羚，今晚你在哪里？

                              作者：浪猴

    月，眠于淡泊的虫鸣。

    一道若有若无的流水，划过细石、草根，濡湿了你的睫毛远去。远田上，跑
动着三盏萤火和一匹风。

    你说，咱们该分手了。

    不——！一瓣泪，从墨黑的梅枝上堕落。

    相识在五月。

    你摇动着白色的草帽，眯起眼睛擦汗。鹧鸪声里的麦田，一望无际。

    我拉着大大的架子车，伸长脖子，一道很窄的沟陷住车轮子，再拉，也不出。
你蝴蝶一样地飞过来，帮我。

    谢谢。

    没什么。你戴上了小草帽，如童话国的公主，你清清地笑了。

    才毕业的吧？

    再有一个多月就参加高考了。这几句简单的对话之后，我们便相识。

    她叫羚。师范刚毕业分到这儿当乡村教师。

    她教英语。

    不想，我就是因英语分数不理想而名落孙山。

    其实我的总分挺高。落榜，是因根本就没报普通高校。

    可是议论却来了。

    没报？——还不是怕丢人编的乱儿！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就他？还想娶正式工！

    大姑娘小媳妇纳着鞋底拿白眼，直瞟我。

    有人撇撇嘴。

    关上木门。

    把唾沫、讥笑和娘的叹息一古脑全关在门外。

    对着明月，一饮而尽一大碗井拔凉水。

    蟋蟀抚琴，青竹摆舞，我大笑三声，穿着大裤衩，做广播体操。

    娃儿怕神经了吧。

    隔墙的满仓姆一脸迷糊。

    羚在一片嘘声里搬到了我家住。

    秋天，月明底儿里羚帮娘剥包谷。

    春天，布谷声里羚替娘拐起毛篮摘野菜。

    又是一年秋草黄，而一张红红的人民大学录取通知书却送到了小村里。

    小村沸腾了。

    乡里的干部也来了。

    老少爷们都忙活着为我放电影。

    电影开始了，放的是《人欢马叫》和《朝阳沟》，小村里盛满了笑声，一如
秋夜盛满了月明。

    你说，咱俩该分手了。

    不！——一瓣泪，从墨黑的梅枝上堕落。

    溪水，活活地流去。

    可是，如今的妻却不是你。

    羚，今晚你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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