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死
酒吧里，灯光暗暗的，暧昧的音乐若有若无。
这里因为位置的关系，生意不是很好，可是那安静慵懒的气氛正适合我的心境，
所以倒成了这儿的常客。
今晚，冰约了我在此喝酒，美其名曰“饯行”。
“你不开心？为什么？”看着一杯红酒被我一口吞下，冰静静地问，“明天可
是你盼望已久的日子。就要做新娘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明天是大家盼望的日子，可不是我盼望的。如果可以，我倒希望这一天永远
都不要来。”
我的无动于衷让她吓一跳。
“你不能总把从前放在心里，都是过去的事，已经无法挽回。重要的是现在。
你想怎样？
还想回到一年前吗？如果是一年前，你又能怎样？还不是眼睁睁地看着浩消失，
增加自己的痛苦？“
一年前？
是的，一年前，一切都和现在不一样。
我和浩住在同一个院子，从小青梅竹马，连大学都上的同一所学校。他的稳重，
宽容使得我对他无比依赖。在任何时候，他对我的照顾也同样无微不至。童年时，
总为自己有个这样的大哥而骄傲。
随着年龄一天天增长，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之间的感情已不是小时侯的
兄妹情了。
我看他的眼神多了一份羞涩；而他见到我也不再象以前那样有说有笑了，常常
会默默地注视片刻，再微微一笑。
这样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一天，浩拉住我的手：“让我照顾你一生一
世，好吗？”
不记得那天有没有下雨，不记得那天有没有太阳，也不记得那一天是哪一天。
只记得我的眼里全是浩，我的脑海里也全是浩。在那一刻，我只知道自己是世界上
最幸福的人。
从此，我们经常偷偷约会。一起看电影，一起上网，一起打网球。虽然都是最
普通的事，我们却乐此不疲，沉浸在爱的旋涡里。
日子在幸福中一天天流淌。
直到有一天……
那天，也许是我们太过高兴了，回家的时候竟然忘了分开走。当我们手挽手走
进院子时的一刹那间，我们的全身都绷紧了——妈妈和浩的妈妈正定定地望着我们。
， 老天！
浩家有一种奇怪的遗传病，所有的男子到了二十五岁以后，都会莫名其妙地全
身发痛。
开始是隔一段时间发作一次，以后的间隔时间越来越短。病人每天在痛苦中度
日，最后在痛苦中死去。从浩的曾祖父开始，他家的男子没有一个逃脱这场灾难的。
而这件事，小院里所有的人都是知道的。
院子里的人们世代都住在这里，彼此之间几乎没有秘密可言。这儿的人们也是
善良的。
虽然浩家有着这么足以为人们作为茶余饭后谈资的事，却始终没有一个人议论
它，也没有人把它透露到小院以外的范围，而使得浩家可以不被流言蜚语包围。因
为这个原因，浩的全家对所有的人都心存感激。
但是，大家私下也有一个不成文的约定，那就是院子里的人家绝对不会把自家
的女儿嫁给浩家。
这个约定浩家知道，我也知道。
接下来的事情是可想而知的。我们俩承受着来自各方面的压力。不仅有我们的
父母，还有小院里所有的人，除了冰。冰是我们从小玩到大的伙伴，也是我的死党。
可是她也只能表示同情，根本帮不了任何忙。
而我和浩也被各自的父母隔离起来，不准见面。
一切的挣扎和反抗都是徒劳的。无论我哭闹也好，绝食也好，甚至自杀。然而
这一切都没有动摇他们阻止我们在一起的决心。
为了彻底分开我们，妈妈做出了搬家的决定。
临搬家的那天，趁着混乱，冰塞给我一张纸条。打开来，上面只有两个字：
“等我”。看着那熟悉的字体，我禁不住泪流满面。转向浩家的窗户，透过玻璃窗，
我看到浩已经深陷的脸庞和充满希望的眼神。正想不顾一切地冲过去，耳旁传来爸
爸低沉的声音：“不许去！”再看时，浩的脸已从窗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浩妈妈
忧郁而内疚的脸。
浩，我会等你的，你也一定要等我。坐在车上，我默默地祈祷。
很快，姨妈为我介绍了楠，希望我能忘了浩。
楠是一个很不错的男孩子，人品事业都很好，对我又细心。可惜，我还是无法
忘记浩。
我依然每天想着他，希望有人带来他的消息，希望有一天能感动老天。
三个月后，久未见面的冰来看我。
趁爸妈都出去的当儿，冰表情凝重地递给我一张纸条。我知道那是谁写的，突
然有种不祥的感觉。纸条上写着：“忘了我吧！不要再等我。就当从前的一切都没
有发生过。”
“浩在你走后的第三天，突然发病了。比那个预期的日子提前了两年。而且从
一开始就没有间断期。那份痛苦不用我描叙你也能体会。”冰说道，“其实他比你
更清楚自己的未来，只是你们都太执着，太相信自己的诚心能够改变一切。但是有
些事情是不可能改变的。”
“那他现在呢？”
“三天前，他找我去了他家，给我这张纸条，要我带给你。”冰答非所问。
“那他现在呢？”我再次哑着嗓子问，手里紧拽着那张纸条，害怕自己就此晕
倒，更害怕从冰的口里听到那句话。
“他死了。”沉默良久，可怕的消息还是从冰的口里传出来，“就在昨天……”
冰后来还说了些什么，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耳朵里始终回荡着那三个字——
“他死了”。
浩不在了，一切对我来说都已毫无意义。无论家人要我做什么，我都不再反抗，
任由他们摆布。
妈妈在为浩的去世而难过的同时，亦为我突然的变化感到高兴，以为我终于醒
悟了。殊不知，我的心已死。
“一切都过去了，别把自己困死在过去。很多事你总要去面对的。好好爱楠，
他真的很不错。”冰端起酒杯。
“他确实不错。只是，我不可能再爱任何人，从你告诉我浩死去的那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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