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节:花牤子的春天(7)
这一年青岗大旱,庄稼欠收,青岗人种的粮食亏了,人们都说,别的村的人,
这两年都外出打工,赚的钱比种地强多了,咱也不能死心眼,老是守着土地刨食
儿啊,明年咱也出去!转年春天,春播完,年轻力壮的人相邀着,打点行李,准
备外出谋生了。走前,又到了村换届选举的日子,正式的村长连任了,而村上人
自行选村长的任务,交给了小乳牤子。那天村民们欢快地聚集在徐老牤子家,捧
着写有村民名字的帽兜,让小乳牤子抓阄。小乳牤子手大,一家伙抓起三个,大
家都笑,说是三个和尚没水吃,青岗岂不要像去年一年大旱?于是把那三个阄儿
放回帽兜,让他重抓。小乳牤子这回抓出的是一个,大家夸他聪明的话音还没落
下,小家伙竟然把这阄儿当成糖,投进嘴里。但他很快品出它没好味道," 噗—
—" 一声吐出来。人们小心翼翼地展开被口水濡湿的阄儿,一看,竟然是花牤子
的名字!大家都愣了,当着徐老牤子的面不好说,可心里都想:" 花牤子没白伺
候小乳牤子啊,他跟他还是连心的!" 由于花牤子那天没到现场,人们就相约着
去他家,告诉他当选村长了!花牤子一听说是小乳牤子把他抓出来的,眼睛潮湿
了,他颤着声说了句:" 这小东西啊。" 要外出打工的男人,其实早就商量好了,
想让花牤子帮着他们照看家,他们最担心的,不是庄稼荒芜了,而是把老婆一撂
半年,她们身下荒芜了,再寻别的雨露去,那就糟了。留在村上的男人,虽然都
是老弱病残之流,但因为他们还是男人,外出的人信不过他们,纷纷想到了花牤
子。现在花牤子当了民间的村长,他们就怂恿他行使村长的权利,村上的事情都
要过问。为此,出发的前一夜,他们各自带着酒菜,来花牤子家聚餐,把家托付
与他。他们把正式的村长、徐老牤子和学校唯一的老师白牤子,列为重点看护对
象。犟牤子说:" 花牤子,你最该看住的,就是村长。我们一走,他会找各种名
堂,去我们家。他要是上我们家,你就跟着!他不走,你也不走!他是村长,你
也是村长啊,不用怕他!" 虎牤子说:" 那个白牤子,别看他一脸斯文,对咱村
的女人瞧不上眼的样子,他那是装的,猫儿哪有不沾腥的?他那是没得到下口的
机会呀!白牤子要是晚上出门家访,你可得跟着!" 醋牤子则说:" 这徐老牤子
也得防着,别看他有了小乳牤子,可他从小寡妇那儿尝到过甜头,我们一走,他
没准就打歪主意了!" 花牤子犯愁了,他面露难色地说:" 要是他们三个晚上都
出门,我跟哪个呢?" 大家没了主意,有人说跟重点对象,可每个人对重点对象
的理解是不同的,于是大家就让他随机应变,看当时的情况决定,谁的嫌疑最大,
就跟谁。花牤子叹了一口气说:" 那玩意藏在裆里,它是什么动静我也瞧不出来,
怎么跟?" 把大家惹得大笑。男人们说,你手残了,种地费劲,从今年起,你就
把地撂荒吧,你帮着我们做事,谁能不给你口粮食?每人给你点,就够你一年吃
的了!我们走时,跟屋里的女人会说好了,你可以换着家去白吃,她们要是怠慢
了你,回来我们收拾这群花母鸡,拔她们的毛!
酒席将散时,新婚不久的奶牤子,代表全体外出打工的人,把一件衣服送给
花牤子,那是一件半旧的灰色咔叽布中山装,上下各两个兜。奶牤子的姑父当过
副乡长,他去世时,奶牤子去深井乡奔丧,姑姑把它当做遗产分给了奶牤子。奶
牤子瘦小,这件衣裳肥大,他穿上身,人好像被缩了一圈,就像罩在蚌壳里的一
小团肉,再加上种地的没谁穿四个兜的衣裳,所以奶牤子一直把它压在箱底。现
在,大家把这件衣服给花牤子穿上,就像给他行加冕大礼一样,都夸他穿上带劲,
有派头,天生就是当村长的料子!把花牤子说得心花怒放,他的心,从严冬又过
度到春天!
打工的人离开后,是春末的时令了。花牤子穿着中山装,白天时走东家串西
家,看女人们都干些什么。晚上呢,他就像夜游神一样,在街巷中游荡,对那几
个重点对象进行监视。他发现村长是不用看的,他一出门,不是他老婆跟着,就
是他家的狗尾随着。那狗被村长老婆训练得跟人一样精灵,村长进屋,它也得进
去。要是被拒之门外,它会一路狂奔回家报信,村长的老婆就会跟着狗去找她男
人。白牤子呢,他看来是真看不上村上的女人,他晚上只呆在学校他的小屋里读
书,他的灯,黑得最晚。最值得提防的,是徐老牤子,小乳牤子一旦睡着了,他
就会溜出来,找女人说个话。但花牤子瞄着他,他也说不痛快。有时他会支使花
牤子:" 到我家稀罕小乳牤子去吧,他差不离睡醒了。" 花牤子心想:" 我去稀
罕小乳牤子,你就得稀罕娘们了!" 仍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徐老牤子只能灰溜溜
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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