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节:花牤子的春天(9)
又是春天,男人们春播完,惯例请花牤子喝了一顿酒,把家托付与他。席间,
花牤子当着众人的面,郑重地对虎牤子说:" 别人家的女人我都管,你家的女人
我是不管的!" 虎牤子拍着桌子吼:" 为啥?" 花牤子从容不迫地说:" 你知道
为啥。" 虎牤子反应过来了,他急赤白脸地说:" 我倒霉啊,别的兄弟在外也干
了那事,你想想啊,半年沾不到荤腥,谁受得了啊!可我摊上了个不干净的,晦
气啊!今年出去,打死我也不干那事儿了!" 他这一解释不要紧,把其他人也都
出卖了。花牤子阴沉着脸,瞪着眼,恨恨地看着每一个男人,呼哧呼哧地喘着粗
气。男人们赶紧打溜须,说是今年回来给他带好东西,这个说给他买电热杯,那
个说买牛皮鞋,另一个又许诺买毛料裤子。但花牤子的脸上并未开晴,所以男人
们离开青岗的时候,都有点忧心忡忡的。
花牤子又穿上了中山装,不过不像从前那样,把扣子一个不落地系着,而是
敞着怀儿,露着里面四处是窟窿眼的土黄色背心。他步态疲塌,腰也不像以前那
么直了。他依然像往年一样在街巷中游荡,不过常常呵欠连天。他去女人家吃饭
时,胃口也不如从前了,常常吃着吃着就撂下筷子。徐老牤子见他无精打采的,
警惕性大不如从前,便常常把小乳牤子独自放在家中玩耍,自己到陈六嫂家里。
但因为小卖店往来的人多,徐老牤子并未得手。有一天,花牤子眼见着徐老牤子
进了小卖店,接着,陈六嫂就挂出了" 盘点" 的招牌,落下板窗,把门反锁上。
花牤子并没制止他们,而是到了徐老牤子家,把他的家当看了个遍,然后对着在
院子里摔泥巴玩的小乳牤子说:" 你家的那桶豆油,明儿就得成人家的了。小东
西,你沾不到油星了!" 果然,第二天陈六嫂来到徐老牤子家,东瞅瞅,西看看,
理直气壮地拎走了那桶豆油。从那天开始,陈六嫂家的灶房,不是飘出炸麻花的
甜香气,就是炸萝卜丸子的菜香味。徐老牤子一闻那味儿,就要骂一句:" 臭娘
们,该放到热油锅里炸了!"
麦苗抽穗的时节,县财政和广播电视局联合拨款,实行" 有线电视村村通"
的工程,于是,青岗来了一伙人。他们开着辆面包车,一行六人,载着一捆一捆
的线,白天出去架线,晚上回到青岗歇息。他们住在小学校的教室里,在院子里
垒起锅灶。他们花着工程款,在村里抓鸡逮鹅,吃得满嘴流油,把小孩子谗得见
天地流口水。陈六嫂家的小卖店,从未有过的兴旺。他们买酒成箱,买烟成条,
出手大方。而且,他们付给村民的,都是现钱。女人们觉得这是送上门的好生意,
整日里往工程队的驻扎地送鸡鸭鹅狗,好不热闹。学校成了集市,白牤子没法讲
课了,他提前给学生放了暑假,回城了。
青岗的女人很欢迎这些架线的男人,说是从今以后,晚上能看到电视,那多
带劲啊。她们听说电视年底就能通,都说男人们今年打工挣回的钱,不用做别的,
就买电视机了!她们兴高采烈,帮他们做饭、刷碗、洗衣,花牤子吆喝她们下田
干活时,她们爱理不睬的。他到女人家吃饭时,常常遇到冷脸子。她们吃了晚饭,
喜欢聚集到小学校,听那些男人酒足饭饱后,山南海北地胡侃,把她们惹得一阵
一阵地笑。花牤子明白,青岗到了最危难的时候了!虽然他每天吃了上顿没下顿
的,但还是打起精神,看护着这些女人。花牤子想,肥水不流外人田,你们这些
架线的男人,休想占咱们青岗女人的便宜!所以,这些人一回来,花牤子就跟着,
他们喝酒吃肉,他蹲在一旁抽烟;他们撒泡尿,他也要跟着上厕所一趟。除非他
们去陈六嫂那里买东西,他才不跟着。那伙人看出花牤子有些愚痴,又听说他不
是个真正的男人了,常常拿他开心。他们说他穿着中山装不应该呆在村里,起码
应该到县城去,说是电视上那些穿中山装的,都是大干部。他们还说他嗓音比女
人还单细,在青岗可惜了,应该进剧团唱青衣。花牤子听不大懂他们的话,见大
家笑,也跟着笑。有一回,其中的一个人捉了只青蛙,几个人合伙把花牤子摁在
地上,当着女人们的面,解开他的裤腰带,把青蛙扔进去,说是给他裆里安上个
活物,这回他们把花牤子作践哭了。他落泪的时候,男人女人笑得就像沸腾的水
一样,哗哗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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