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节:第三地晚餐(19)
陈青陪着这对父子,慢慢吃着晚餐。少年最先放下筷子,他转过椅子,坐在
书桌前温习功课,可是看着看着,他竟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王斜肩满怀怜爱地
骂了儿子一句:小东西吃乏了!然后他指着凉皮对陈青说,他老婆最爱吃这口,
所以他隔个三两天就给她买这个。他还说他老婆原来很丰满,现在瘦得跟个骷髅
似的,碰哪儿,哪儿都是骨头。说到这儿,他的舌头似乎硬了,不再说话。
王斜肩喝干了碗中的酒后,已经九点钟了,天彻底黑了。陈青在收拾桌子的
时候,王斜肩突然想起焖了一锅的米饭,还一粒没吃呢,忘在他老婆的屋子里了。
他说陈青做的菜实在太好吃了,他已经有八年没有吃过女人做的晚饭了。陈青让
他把米饭端出来,放在冰箱中,不然隔一夜会馊了。她洗了碗筷,擦干净了灶台,
拖了地,这才摘下围裙,背起旅行包。王斜肩问她,你要去哪儿?要不然在我家
对付一夜,你睡我儿子的床,给他打个地铺。陈青对他说不必了。王斜肩抖了抖
肩膀,说,回家告诉你男人,就说我说了,你做的饭是女人当中做得最好的!陈
青点了点头。王斜肩又说,要不我出去送送你?离这不远有一家旅店,三个人一
间,一宿二十块钱。陈青摇了摇头。王斜肩最后叮嘱她说,你路过楼房的时候,
可别贴着楼根走,离它远点,万一落下来什么东西,让你赶上了,你这做菜的好
手艺也就派不上用场了。陈青哽咽地说,我知道了。
陈青推开房门时,发现天井里坐着四个女人,她们选择的椅子有高有低,所
以虽然坐在一条直线上,但是错落有致。居室弥漫出来的灯光照亮了她们那一张
张满怀猜疑的脸。陈青泰然自若地走出院子。明明背后传来的是那四个女人高声
的诋毁声,可陈青耳边回响着的,却是一个不能出屋的女人那一声连着一声的周
而复始的哼唷声。
陈青回到家里是周一的早晨,马每文不在,但他的车停在楼下,车胎上附着
厚厚的泥巴,像是一匹在农田里刚打完滚的马。马每文没有在床头柜上放置新的
旅行票据,而陈青却把去北京的一空一陆两张票傲然摆在了餐桌上。她把飞机票
铺在下面,而将火车票放在上面,这样两张票都能清晰地彰显出自己的身份。陈
青布置完票据的时候,发现餐桌上多了一把茶壶,样子像极了被马每文摔碎的那
把,可拿到手中仔细一端详,便看得出它们的质地虽然也是那种无与伦比的细腻,
但泛出的光泽不是隐隐的青色,而是庸常的白色。
陈青冲了一袋麦片吃下,就赶到报社上班。刚到门口,就碰见了驾车而来的
张灵。她的肤色看上去黑了一些,看来双休日接受了阳光充足的照拂。张灵将车
停下,打开车门,召唤陈青上来。
又去哪里逍遥去了?陈青上了车,一关上车门就问张灵。
张灵说,别审我了,先交代你去哪儿了?我给你打了好多个电话,你始终关
机!
陈青说,我能去哪里,回曼苏里了。
张灵" 噢" 了一声,半信不信地侧身看着陈青,然后用手捋了一下吊在前视
镜下的平安结,对陈青说,我去菊花谷漂流去了,猜猜我在那儿碰见了谁?
陈青的心猛地一抽,她想张灵说的那个人一定是马每文!菊花谷离寒市二百
多公里,那一带的山峦从入夏至深秋,会被金灿灿的山菊花点缀着,山间奔腾着
的河水因了山势的起伏,时而水流湍急,时而平缓如镜,是漂流的好去处。陈青
和马每文曾不止一次去过那里。看来马每文一定是带着女人去菊花谷了,难怪他
的床头柜上没有新增加的旅行票据,他是开着车去的啊。汽车轮胎上裹挟的泥巴,
就是票据啊。
陈青不假思索地问,他跟谁在一起?
张灵问,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陈青说,当然知道了。
张灵说,她跟这个城市最伟大的建筑师在一起。
陈青虽然与徐一加分手多年了,但她心底还是认为他是这个城市最优秀的建
筑师,至今仍然没有哪一座建筑可以与紫云剧场相媲美。她与徐一加的事情,并
没有对任何人讲过。陈青说,你是说徐一加?马每文怎么会和他在一起呢?
张灵" 呀——" 地叫了一声,愣怔片刻,说,你周末没和马每文在一起?我
是说蒋宜云和徐一加在一起啊!他们就住在我们隔壁。蒋宜云见了我也不尴尬,
说她好久没回家了,还跟我打听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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