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节:第二章:水果铺(3)
哈尔滨的夏天,早晚凉爽,正午则很热。丢丢吃了一碗莲子白米粥,坐在一
个草蒲团上,倚着水果架子,查阅借来的几本关于旧哈尔滨舞场和妓馆的资料,
希望能从中发现半月楼的蛛丝马迹。如果这里曾来过显赫一时的要人,哪怕是弗
拉谢夫斯基这样的反苏反共的俄籍日奸,也算有过名堂啊。他相信出入舞场的男
人绝非等闲之辈。然而看来看去,一无所获。正昏昏欲睡之时,一条伪满初期的
《哈尔滨公报》的广告吸引了她的眼球:" 塔头斯饭店,烹调西餐大菜,味美价
廉,每晚八时以后,有音乐伴奏,有西洋美女陪伴跳舞" 。
齐耶夫现在道里的红莓西餐店做大厨,他的几道拿手好菜,就是当年塔头斯
饭店的招牌菜。提起塔头斯,齐耶夫总是无限神往,慨叹生不逢时,没有在那个
年代的灶房里一试身手。丢丢没有想到,塔头斯那时经营的是两种食物:食和色。
难怪它声名远播。以食和色为招牌的饭店,在哪个年代都会受宠啊。丢丢叹息了
一声,睡意渐消,起身拿了一杯茶,重新坐下。她怀中揽着的,除了纸页泛黄的
资料外,还有从敞开的房门溜进来的正午的阳光。丢丢喝了一口明前的绿茶,那
微苦的清香就像一把素色的团扇,带给她无边的清凉。
二十年代,关于俄人在哈尔滨开的妓院,有如下记载:" 俄娼窑,皆散漫于
道里各街,共计二十余家。其最下等者,在道里石头道街及买卖街,共六七家。
稍高者在斜纹街、地段街等处。华俄客人均行招街。各妓皆可操半通式之华语。
春风一度需大洋三元,夜宿则需七元。例外用费,一概无之。街客和蔼,一视同
仁,身体之清洁尤使雇主心安。"
丢丢读到" 春风一度" 时,哑然失笑,心想那个时代的色情用语还挺文雅的
吗。她正看得入迷,齐耶夫回来了。丢丢家不装电话,她也不用手机,她喜欢过
单纯的日子,所以齐耶夫什么时候回家,她并不知晓。
齐耶夫很少正午回来,那正是饭口,店里会很忙。通常,他会在午夜时推开
家门。他一进门,悄悄就会从水果架上跳起,飞快地窜上楼,给丢丢报信。齐耶
夫买了一套日本的漆器食盒,只要他提着它回来,那就是给丢丢和齐小毛带吃的
了。除了汤类,这些年丢丢几乎把西餐的菜肴吃遍了。她最喜欢的,是烤小牛肉、
杂拌青椒、烤葱奶汁草根鱼、鸡肝泥、苹果鹅、什锦汁猪肉、白菜卷和炸蛎黄。
而齐小毛喜欢的,是大虾冻、酥炸狗鱼、炭烤羊肉和面食中的奶渣饼。齐耶夫在
红莓西餐店每月挣三千块,其中大约有五百块是给家人买了吃食了。他不像别的
厨子,要么是偷着往家拿,要么是把客人吃剩的东西带回去。尽管齐耶夫以前偷
喝过啤酒,但他跟丢丢结婚后,意识到偷是可耻的,而让亲人吃残羹剩炙,则是
对家人的不敬。所以,他带回的菜,都是花了钱,在灶房里大大方方精心烹制的,
这让齐耶夫在行业内有极好的口碑,而丢丢对齐耶夫也是心怀尊重。有时,齐耶
夫还会带着一瓶红酒回来。若是齐小毛睡得香,他们不忍将其叫醒的话,丢丢和
齐耶夫就会在卧室里享用美酒佳肴,然后再行鱼水之欢。
齐耶夫看上去非常憔悴,他双目无神,脸色发暗。他跟丢丢打了声招呼,就
奔洗手间去了。方便完,他取了手电筒,掀开窖门,下去了。
丢丢觉得齐耶夫今天的举止有些怪异,便走到地窖口,俯身问道:" 你取啤
酒吗?" 丢丢在地窖中冷藏了几箱啤酒,齐耶夫在夏天时最喜欢喝了。
果然,齐耶夫回答说:" 是。" 声音从地窖传出,带着低沉的回音。
丢丢说:" 天太热了,给我也拿上一瓶吧。"
齐耶夫从地窖拎着两瓶啤酒上来后,打了一串寒战。丢丢说:" 窖里有那么
冷吗?"
齐耶夫说:" 冷,冷啊。不过冷得舒服,我头不昏了!" 他看上去神情开朗
了一些,在启啤酒的时候,问丢丢看的是些什么书,摊了一地?
丢丢说:" 我在查旧哈尔滨的舞场和妓院的资料。要是哪里对咱住着的房子
有个记载,那它就有被保留下来的可能。咱老八杂兴许都有救了。"
齐耶夫说:" 我看你是瞎耽搁工夫,一个开在' 马市' 中的舞场,闹不了大
动静!那些名声大的,才能让人写到书里。"
丢丢说:" 倒也是啊。我看到的,写的不是道外桃花巷的妓院,就是道里的
几个大舞场。你知道吗,塔头斯饭店原来也是有舞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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