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节:第三章:傅家甸(4)
丢丢期待着柳安群有一天能离婚,让她做他的新娘,然而他从来不提他们的
将来。他们在众人面前偶然相遇时,柳安群仅仅跟她微笑着打声招呼,这让丢丢
有不祥之感。如果一个口口声声说爱你的人在别人面前却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
子,让你为他守口如瓶,那他一定是在思谋着该如何抛弃你了。果然,两年后,
柳安群似乎已经厌倦了她,开始挑剔她的胸不够丰满,还说她的胯骨有些宽,嘴
唇太厚了。丢丢被他说得几乎没了自信。一个夏日的黄昏,父母相携着去江边散
步了,哥哥和几个朋友去喝酒了,丢丢难得一人在家,她脱光了衣服,站在穿衣
镜前,仔细地打量自己。她的躯体被夕阳映成蜜色,好像刚从森林中跑出来的一
只小鹿,浑身散发着一股野生生的气息。她的双腿还是那么修长而富有弹性,她
的肩胛骨和胯骨弧度柔美,双乳像一对结实的青苹果,无可挑剔。她生着剑眉,
薄薄的嘴唇怎么衬托得起这样英武的眉毛呢?这样的眉毛,当然需要丰满的嘴唇
来接纳它浓重的投影了。丢丢看过自己,放了心,她明白自己仍是青春勃发的。
柳小飞刀是玩腻了她。直到这时她才醒悟,如果一个女人的初恋是从一个有妇之
夫开始的,那就是自酿苦酒。
丢丢永远忘不了那个黄昏,她看过自己后,精心打扮了一番,上穿一件白色
丝绸短袖衫,下穿一条银粉色的超短裙,脚蹬一双半高跟的白色皮凉鞋,高高绾
着发髻,佩带着一副银粉色的扣形耳环,光鲜十足地走出家门,来到单位。那个
晚上,正是柳小飞刀的夜班。丢丢在门诊值班室的走廊里,找到了要去楼上查房
的柳安群。她见走廊里没有单位的熟人,就把他拉到楼梯拐角,说:" 我明白你
是个什么货色了,听着,我不想和你一个单位,我没有本事调转,你在半个月之
内,必须从这个医院滚蛋!否则,我将不择手段,把你的两把好刀都废了,让你
生不如死!"
柳安群果然被威慑住了,半个月后,他调走了。
丢丢黯然神伤了一段时日,很快从市井生活中获得了安慰和乐趣。道外是哈
尔滨比较杂乱的一个区,房屋和街道都不规整。房屋高的高、低的低,新的新,
旧的旧,它们挤靠在一起,好像一个人长了一口参差不齐的牙。街巷呢,倒像个
心事复杂的女人,斜街一条连着一条,弯曲的巷子更是随处可见。不过,正是这
种不规整,使这个区的生活显得琐碎而温暖。那时做小本生意的商贩开始多了起
来,一到黄昏,他们就蹬着三轮车,来到人烟稠密的街巷,当街叫卖,夜市就这
样悄然兴起了。卖土产日杂的,卖蔬菜水果的,卖面食的,卖各色熏酱肉食品的,
卖衣服和鞋帽的,卖膏药和蟑螂药的,卖花卖鸟的,在夜市中都可以见到。丢丢
喜欢逛夜市,一碗漂着葱花的馄饨或者是一个刚出锅的油炸糕,就是她最好的晚
饭了。她最爱逛卖耳环的摊床,那些耳环不是金银之类的高档品,它们材质普通,
价格低廉,但丢丢很喜欢。比如菱形的枣木耳环,铜质的葡萄串耳环,酒红色的
马蹄形玻璃耳环,这几副她爱惜的耳环,都是从夜市淘来的。有一天,她一边逛
着夜市,一边吃着驴肉烧饼,忽听有人叫她的名字" 丢丢" ,她站住,回身一看,
是个中等个戴着副银边眼镜的青年,丢丢觉得眼熟,可一时想不起他的名字。"
我是王小战啊。" 他朝她伸过手来:" 小的时候,咱们住一条巷子啊。" 丢丢想
起了《猴皮筋》的歌谣,笑了,握住了王小战的手,说:" 多少年不见了啊。"
王小战现在保险公司工作,是个部门经理。丢丢觉得他做保险一定会有非凡
的业绩,因为他口才好。他们互留了电话和住址,一周后,王小战就来敲傅家的
门了。他一边推销各类保险,一边和丢丢叙旧。傅东山夫妇觉得女儿已到了出嫁
的年龄,所以对王小战的招待也就格外热情。他们看着他长大,与他父母相熟,
知根知底。刘连枝对女儿说,我看王小战对你挺好,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该处对
象了。他们开始约王小战来家吃饭,给他包饺子,炖排骨,蒸包子,他们还背着
丢丢,把亲家给会了。两家大人对孩子的相处是满心欢喜,只盼望着他们早一点
把婚事定了。丢丢对王小战,虽不反感,可也没特别的好感。她见到他时,从来
不会激动。晚上入睡前,也不会想起他。丢丢拿不准主意,就去征求哥哥的意见,
那时傅铁已厌倦了街头的烟尘和喧嚣,正准备辞职做生意。他对丢丢说,王小战
这人机灵,跟着他一辈子不会受穷。如果你只想过安稳日子,我看他是不错的人
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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