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之恋
灯火阑珊的街头,夜归人的脚步匆匆,我静静地坐在小城临街的酒吧里,丝丝
轻烟游荡在眼前,邓丽君的那首《忘记他》舒缓地飘于耳际,撩起我对往事的回忆……
就是在这座小城,朋友老段的酒吧开业,我们哥几个为他庆祝。酒吧的规模不
是很大,装修得倒是淡雅别致。位置也不错,地处市中心,东临一所艺术大学,西
侧是游乐城,南面是一座商住两用的写字楼。写字楼里驻扎的大部分是北上淘金的
南方仔,他们的公司在南方都有了一定的规模,又来小城拓展市场。我就是住在里
面的其中一个,不过我可不是南方仔,只是南方老板手下的一个小卒。这不,刚刚
被提升为驻小城办事处的副经理,心里美滋滋地,同时也督促自己更要好好地干。
不知不觉,岁月已经从我们的指尖上滑过。转眼一年过去了,酒吧的生意越来
越难做,老段一个人艰难地打理着。晚上我昏昏沉沉地晃到老段的酒吧,坐那儿就
开始喝酒。老段见我一脸愁容,就笑嘻嘻地问我。
“怎么啦?让哪个妞给甩了?”
“去你的,只有我甩她们,你啥时候见她们甩我啦?”
“啊对,那是你能耐。嘿嘿!可今儿这又是咋啦?”
“哥们光荣下岗啦。”
“真的?好,早就盼着这天了,到我这来再就业吧。”
“好啊,你还在那说风凉话儿。”
“没那意思,下来不是挺好的吗。你这副经理当得多累,还总得看上面人的脸
色,何苦。还不如咱哥俩风风火火地干一场。”
“我越想越是憋气,愣让咱经理他小舅子给挤下来了。这小子,两面三刀的阴
着呢。”
“是这样啊,你瞧你们办事处,总共六个人儿,除了你以外都是你们经理的亲
戚,不挤你挤谁呀,下来是早晚的事。”
“早知道这样,我当初还那么卖力地干个啥劲。”
老段起身招呼客人去了,我又干了一杯酒,燃起根烟。淡蓝色的烟雾幽灵般地
盘旋在空中,酒吧的灯光幽暗,音响里飘出懒洋洋的调子,三两个客人在低语,有
点冷清。过了一会,客人走光了,老段拎了两瓶酒走了过来。
“来,今晚咱哥俩喝它个不醉不休。”
“最近生意怎样?好象没多少客人。”我问。
“不好,你下岗了,我看我也快了。”
“别逗了,能吗?”
“唉!现在什么都难做,快两个来月了,没多少人来,后街又开了两家把我给
挤了。”
“怎么都这样啊。来,喝酒,管它今朝明朝又如何呢。”说完,我和老段畅饮
起来。
“醒醒吧!瞧瞧你俩。”
我被连推带拽地弄醒了,睁眼一瞧是她,我的第十二任女友,蓝玫。曙光射进
酒吧里,在她的背后形成一道白色的光晕,瀑布般的长发温柔地倾泻下来,粉嫩的
小脸上一双美丽的眼睛关切地望着我,我突然感到一丝欣慰,但欣慰中又夹杂着点
不知名的厌烦。这时,老段已经从沙发上爬了起来,伸了个懒腰跟蓝玫打了个招呼
转身去洗手间了。蓝玫轻柔地对我说:“知道你的事了,没关系的可以从头开始啊,
我相信你有能力的,是金子总会发光吗!”我瞪着眼说:“你相信有什么用啊,别
人谁信啊?我还是金子哪?整个儿一堆烂铜。不,是粪土。”“你这人怎么这样儿
啊,一点小小的打击都受不了。”蓝玫有些温怒地说。老段脖子上搭着毛巾走过来
说:“怎么啦,怎么啦?唉呀,我好饿啊。”我也觉得肚子在叫,用命令的目光看
着蓝玫。“不跟你一般见识。”说着她转身进了厨房,随即又出了。“啥也没有,
看来我得去外边买了。”边说边朝我走来。“你陪我去嘛——"她嗲声嗲气地嚷着。”
“不去拉倒,别罗哩罗嗦的。”我没好气地给了她一句。“你没治了。”她扔给我
这名话就转身出去买早点了。老段凑过来对我说:“你就不会好好说,人家蓝玫对
你多好啊,你瞧你那德行,自已不顺拿人家出气。你呀,跟本没把蓝玫放在心上,
怎么着还想玩玩就算啦,你也不小了,认真点吧。”
“你瞧好啦,给你,我还图个清静呢。”
“妈的,你小子真混。当初没命地追人家,到手了就不好好珍惜了,怎么着又
要换啊?”
“没有,我就是看不上她那嗲声嗲气的样。”
“当初干嘛来着?”
“当初她也不那样儿啊,现在越来越烦。”
“我看你是又犯老毛病了,这么大了还不定性。”
“嘿嘿!那你都这么老大年纪了怎么还不找?是不是……”
“我,我可不象你,左一个右一个的,我就那么一个……唉!陈年旧事了,不
要再说了。”
“这么多年了,你还没忘了李亭,真要为了她再也不娶?象你这么好的人她不
要,那是她没福,忘了她吧,天涯何处无芳草,还会有比她更好的等着你呢。”
“唉!话是这么说,可是过了这么多年,她的身影在我心里扔挥之不去,只因
当初用情太深了。如果有一天你真正地爱上一个女孩,全身心地投入了,你就会体
会到我的心情。”
“瞧你说的,一套一套的,象个伤感的诗人。我才不会,呵呵。”
“开饭啦!”蓝玫把早点放在我们面前又说到:“谁象伤感的诗人呀?”
“你段哥哥。”
“哟!段大哥,你还会写诗哪?让我欣赏欣赏您的大作呗?”
“你别听他瞎说,来来来,咱们吃饭。”
吃过饭,蓝玫去上班了,我和老段一觉睡到了天黑。晚风轻拂柳枝,细雨润着
大地,春天是个希望的季节,可我的希望在哪?坐在酒吧间里,隔着玻璃门我凝望
街头。服务生来上班了,老段给了他一个纸袋说:“对不起啦小兄弟,我这的情况
你也看到了,没准过两天就黄了,这是你的薪水。”服务生接过纸袋,低下头过了
良久。
“老板,您对我那么好,我真不忍在这个时候离开。”
“走吧,我已经付不起你下个月的薪水了,你能这么说我很欣慰。谢谢你!”
“老板——您需要的时候招乎一声,小弟还会回来跟着您干的。”就这一句肺
腑之言我和老段差点掉下眼泪来。服务生走了,没有顾客盈门,整个酒吧里空荡荡
的,心里也空荡荡的。老段对我说:“我这也不怎么样,不过,你先呆着,有了合
适的地再走。”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星期,老段接到一封老家的来信,他爸病危叫他速回。在
这个时候,简直就象一颗炸弹从天而降,炸得我俩脑袋都嗡嗡地,老段手里拿着信
如坠深潭。“老段,我这就买票去,你收拾一下马上走,这就交给我,你放心的去
吧。”我夺门而出,先跑到街头的ATM提款后直奔飞机售票处。正点,有一班机一小
时后起飞,我购了票火速返回。老段已经收拾好了,我俩来到机场,老段紧握着我
的手。
“也难为你了,要帮我照顾一个乱摊子。我走了,这就交给你了,实在不行就
对出去算了。”
“行,好说,我先挺挺看。这个你拿着。”我把三千元钱和机票塞到老段手里。
老段又把钱塞给了我。
“老段你拿着,这时候正用钱,我也没多少,就这点你拿着,咱兄弟俩谁跟谁
呀!”
“不用,我还有够用了。”
“拿着拿着,可别推来推去的不象个爷们,快走吧,飞机就快起飞了。”
老段侧过头,拍拍我的肩膀转身离去了。飞机划过夜空渐渐地消失在视线里,
老段保重。
酒吧的生意还是不景气,老板伙计全由我一人承担,偶尔有三两个顾客,艰难
地维持了一个星期。已经是深夜,该死的蓝玫也不知跑哪去了,需要她的时候偏偏
抓不到她人影,烦她的时候她偏偏在你眼前晃。
“嗨!我回来啦。”
“你跑哪去啦,一个多星期不见你人影,党现在需要你知道不知道?”刚想到
烦她她就又出现在你面前了。
“哟!想我啦,刚走几天呀,你就想我啦,以前你可不是这样。”
“老段他爸病危回家了,伙计也辞了,这就我一人儿,你也不说来帮帮我。”
“我不是告诉你我带团去青海吗。”
“忘了。”
“我跟你说啥你也记不住。唉!老段也够难的。”
“现在最难的是我,要不你明天把旅游团的工作辞了过来帮我吧。”
“那怎么行,酒吧要是不行了,我又没了工作咱俩饿死啊!”
“怎么不行,我一定能干好,酒吧还会红火起来的,就算不行了我也用不着你
养啊。”
“你瞧,你又生气了,我这几天没事过来帮你还不成。”
“不用,咱请不起,你走。”
“干啥呀,怎么啦!”
“烦。”
“我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大事小事的都跟着来闹得你心烦,没关系一切都会
过去的。哈!对了,这次去青海路上出了好多笑话呢,我给你讲……”
“打住,我送你回家,赶紧走。”
终于把她送回家,我这耳根子可算清静了。一个人游荡在街头,孤独、无助,
又有点后悔把她送回去。哼,我一个大男人还再乎这个,哪跌倒了哪爬起来,心里
想着脚往酒吧走去。又迎来了一个黎明,又送走了一个黄昏。晚上蓝玫又来了,一
进门就笑嘻嘻地对我说:“吃饭了没?”
“上哪吃去呀,没看我这忙着吗。”
“哈哈!一个顾客都没有忙什么呀。”
“小姐,来杯什么酒?”
“给我调杯红粉佳人。”
“九十元一杯,请先付钱。”
“你要是把我调理得好甭说九十,九百我也给。”
“去你的,不跟你逗了,没劲。”
“是你先开的头。行啦,快过来吃饭吧,看我给你买什么好吃的啦,瞧啊,都
是你爱吃的。”
我不再跟她逗嘴了,走过去吃东西,蓝玫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我吃。吃完了,我
燃起一支烟靠在沙发里,蓝玫去收拾东西了。这时,有一男一女前后走了进来。女
的说:“还营业吗?”“当然。”我从沙发里站起来“二位来点什么?”向他们走
过去。见那女的回头向她身后的男人说:“行啦,今儿咱俩就在这解决吧。”转过
头对我说:“给我来杯四分五裂,给他来杯死缠乱打。”我有点没听懂,刚要再问,
那男的走到我身边低声说到:“她是跟我斗气呢,你随便来两杯什么酒都行。刚才
转了半天哪人都特多,就你这儿清静。”说完那男的和那女的坐到沙发里。哼,我
这儿可不清静,简直是太清静了。我嘀咕着进了吧台倒了两杯清酒,没敢倒烈的,
怕他俩喝多了再打起来可就没得清静了。我拿了托盘将两杯酒放到他们的桌子上说:
“二位请慢用。”那男的很绅士地说了声谢谢,我给他二位来了个特有男人魅力的
微笑就转身离开了。蓝玫走过来跟我一块坐在吧台里,笑嘻嘻地对我说:“好象是
对情侣闹别扭了,那女的还挺厉害的,我到旁边听听去。”我一把拽住她说:“老
实儿呆着,哪有事哪到,你去跟着添什么乱啊。”蓝玫伸伸舌头,抱着我的胳膊把
头靠在我的肩上。
原来这二位是到我这儿来闹决裂来了,女的要甩了男的,男的不干,最后也没
分出个胜付,叽叽喳喳地走了。蓝玫眨着眼睛略有所思地问我:“你说,他俩是能
合好呢还是能分手呢?”我说:“你跟着操什么心,那男的也是的,黄就黄呗又不
是世界上就剩下那一个女人了,赖了吧唧的没点骨气。”蓝玫转身去收拾酒杯不再
理我了。
日子一天天地过着,转眼一个多月,老段回来了,人瘦了,憔悴了。他下了飞
机直奔医院总算见到他老爸最后一面。料理完后事,在他大哥家住了一阵子。他大
哥一家三口日子过得还不错,老妈也早就去世了,如今老爹也走了,所以老段也就
没什么牵挂的回来了。
我和老段一边喝酒一边聊着,蓝玫又蹦来了,加入到我们当中。于是,我们三
个人探讨着怎么把酒吧再干起来,最后我和老段决定拿出我们的全部集蓄背水一战。
蓝玫也要辞了旅游团的工作,与我们一起奋斗,但我和老段都没同意,如果我们战
败总不能把她也托下水,最后只同意可以请假过来帮忙赞助。就这样,我们一步步
从头做起。
首先由我动手设计,他们俩个也跟着指手画脚的。设计完图纸,我们找了几个
装修工开始装修房子。整个酒吧的四壁用小木块交错粘贴成砖墙的样子,再喷上青
灰色的涂料,凹线部分涂成黑色,整体效果看起来就象青砖墙。墙壁上挂了几幅油
画,还有几个半球形的金属托架,里面插上蜡烛,烛光荧荧,跳动的火苗正如我们
澎湃的心。还好房子的举架挺高,打了个吊棚,涂成黑色,弯弯的月牙和大大小小
的星星是镂空的,镶上同样形状的白色磨沙玻璃,从里面向外打光。看起来就象夜
空中挂着一轮弯月,泛着点点星光。吧台和酒架是原木色,高脚杯洗得干干净净倒
挂在酒杯架上闪闪发亮。暗红色方砖铺就成的地面上放着几个直径一米的树墩当桌
子。黑褐色的树皮干巴巴地附着在上面,横断的平面上,黄白色的木质里泛着深黄
色的不规范的圈,那能说明这棵树的年龄。几个褐色的半圆形靠背椅错落有致地围
着树墩式的桌子。椅背里放着深绿色的树叶形海绵垫。大门是原木色的,一块一块
的格子里面镶着淡淡的橄榄绿色的磨沙玻璃。
装修完毕,我们三个人又开始给各种调配的酒水起名,什么“望断天涯路”啦,
“人约黄昏后”、“玻璃心”、“再续前缘”、“四分五裂”、“死缠乱打”、
“爱得比你深”等几种我们家独有的鸡尾酒。这是我们的别出心裁,也是受了那对
准备决裂的情侣的启发。而且,我们在价格方面略低于其它家,同时提高服务质量。
门口贴上海报,"送你另一片夜空,一样的月光不一样的心情……"我们奋战了一个
多月,差点累个半死。终又从新开业了,还请了一所艺术院校在读的女学生来酒吧
吹萨克斯。蓝玫有时候还上台唱一两首歌,她的歌唱得还真不错。渐渐地,酒吧的
客人也多了起来,曙光照到了我们的脸上,我们迎来了希望。原来的那个服务生也
回来了,卖力地工作。最爱看的就是老段在那美滋滋地点钱。
酒吧的生意日渐红火起来,他们说功劳全在我,可不能这么说,人人有份嘛,
却也不免觉得自己好似英雄有了用武之地。那个吹萨克斯的女学生款款地走上台,
吹奏着一支动听的曲子,客人们都陶醉在其中。自从这女学生来了以后,我就有了
一个光荣的任务,午夜打洋后送她回学校宿舍。
在送她的路上,她经常跟我谈人生,谈她的家庭,她的理想和她初恋的男友。
后来又给我讲她初恋的男友如何将她抛弃。我不知道是同情她还是喜欢上她了,她
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冰儿。有着与众不同的气质,她的眼睛里总是流露着悲伤,
有几分神密的色彩。每天我都盼着收工后送她回去,跟她谈心。同时,我对蓝玫也
渐渐地冷淡了。但她什么也没说,对我比以前更好了,还挺照顾冰儿的,一有空就
过来帮忙,总是用她那特有的微笑刺激我。
突然一天,我照就送完冰儿后回酒吧,刚进门就觉后面一道凉风跟了进来。我
猛一回头,差点没把我吓晕。一个女人,披肩的卷发上罩着一条白色的沙巾,身穿
白色风衣,脚上穿了一双白色的长靴,脸色苍白,眼睛里好象还闪烁着泪光。我大
喊一声:“鬼呀!”向里面跑去。这时老段从卧室里面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个酒杯
对我说:“怎么啦?你这么有幸撞着鬼,哈哈一定是女鬼,我看看。”话音刚落,
只见老段整个人都僵在那里,手里的酒杯吧唧就掉在了地上。见他二人四目相对,
那女鬼扑进老段的怀里放声痛哭起来,老段怜爱地抚着她的肩,泪水在眼眶里盘旋。
过了好一会,老段如梦初醒,拉着那女鬼的手走过来兴奋地对我说:“是李亭,她
真的回来了!"我仔细地瞧了瞧,啊!果然是她,只是比几年前苍老了许多。我们三
人寒暄了一会,我就知趣地走开了,李亭也没怪我把她当成女鬼,可她进来时的样
子真把我吓个半死。
原来,当年李亭抛弃老段,跟着一个大款走后没过一年,那个大款不要她了,
她也没脸再回来见老段,就想跳海一死了之。谁知被一个老太婆给救了。那老太婆
身下无儿无女,老伴早年就去逝了。于是,李亭就在老人家里住下来,服侍、照顾
这个救了她的老人。后来老人去世了,留给她一块陈旧的怀表。那是老人年青时代
的恋人送给她的信物,由于种种原因,老人带着这个信物嫁给了另一个男人。老人
的丈夫开始对她很好,后来就变了心。老人很后悔嫁给了他,可是也已经晚了。当
他的丈夫去世以后,她听人说,她从前的恋人还在痴痴地等她。终于有一天,她从
前的恋人找来了,要照顾她一生一世,和她白头到老。她又回想起从前他们相恋的
时光是那么的美好。最后,老人却悄悄地离开了,到一个偏僻的地方,没人能找到
的地方孤独地生活。因为,她心里还在深深地爱着他,她无法原谅自己,觉得对不
起她的恋人,就再也没有回去。老人临死前说:“如果当年不离开他有多好。”往
往决定只在一念之差,直接影响人的一生。最后,李亭经过内心的挣扎,实在难以
忘记老段的身影,终于决定带着老人的那块怀表回来找老段。从此,酒吧里多了个
老板娘,老段整天眉开眼笑的。
冰儿毕业了,她要去南方发展,走的那天我去机场为她送行。她说如果我想挽
留的话她会考虑留下来的。可是,我没有。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不是个滋味。
其实也挺喜欢她的,却又感觉在我的心里好象蓝玫更重要。
转眼已是盛夏,每个人都被热气流蒸得昏沉沉的。蓝玫刚带团回来,迈着沉重
的脚步走到我的身边,抛给我一个疲惫的微笑就昏倒了。吓了我一跳,老段和李亭
也过来帮忙,又是按人中又是冷敷。蓝玫总算醒了,我关切地问她怎么了,要不要
上医院。她说可能是累的,有点中暑了,没事儿。这事儿也就过去了,但最近几日
她总是觉得头晕,而且还出鼻血,发现身上起了很多小红点,她说以前就有的也没
在意。我感觉有点不太对头,就硬拉着她去医院检查。检查结果要等几天才能出来,
她要自已来取,不让我来。这几天里我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她非常感动,总是小鸟
依人般地依偎在我宽厚的臂膀里。这一刻我才真正感觉到我是动了真情了。
蓝玫又要带团出去,我这回是死活不让去。她们团里那么多导游,又不缺她一
个,刚好点就又要去工作。可我愣没犟过她,她总是那么敬业。自从她走后,我这
心里总是在翻腾,老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蓝玫还没有回来,我想来想去还是决定
先去医院取结果,医生确诊蓝玫得的是血癌。真如一际晴天霹雳,厄运降临了。
“血癌……丧失造血功能……但可以补血……还可以换血来维持生命……也许三年
五年……也许更久……不好说”。医生的话好象在很远的地方,断断续续地飘进我
的耳朵里。
天呐!为什么?怎么会这样?我简直就要崩溃,发疯般抱住医生说:“不会这
样的,不会的!”医生拽住我,让我先冷静下来,我求他救救蓝玫。医生问我是不
是病人的家属,我坚定地回答是。又问我是病人的什么人,我说:“是——是,是
她丈夫。”医生让我坐下来,对我说:“你要有心理准备,现在医学虽然发达,但
还没有研制出能够根除癌症的良药。虽然不能完全治愈,但可以通过先进的医疗技
术来维持病人的生命。”
“能维持多久?”
“这个不好说,要看病人的实际情况。”
“无论多少钱,无论付出多么大的代价,我都要治好她。医生求求您,救救她
吧!”
“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力的。”最后医生还说:“要注意病人的情绪,让她
保持良好的心情,她的情况不太乐观。”
从医院里走出来,我彷徨地走在街上,眼睛热乎乎地难受。为什么会这样,我
的爱才刚刚开始,死神就要把我心爱的人夺走。不,现在不能告诉蓝玫,下个星期
就是她的生日了,也不能告诉老段他们,以免蓝玫起疑。我该怎么办呢?
我天天数着日子,就盼着蓝玫回来,她会在生日那天回来的,在她没回来之前
我为她画了一幅画像。老段发现我有点不对劲了,问我是怎么了,终被我巧妙地敷
衍过去,但我知道这事瞒不了多久。明天,明天就是蓝玫的生日,她就会回来了。
真的,我从来没给她过过生日,我觉得我欠她的太多了。这一晚,我难以入眠,她
的身影总是飘荡在我的脑海里。我真想一下子飞到她身边再也不许她离开我。
天终于亮了。一大早我就出去买东西,我要让她过一个幸福快乐的生日。下午,
我跟老段商量,晚上不要营业了,我要在这给蓝玫过生日。
“这是怎么啦?嘿嘿!你小子出息啦。以前你可不这样,怎么突然对蓝玫这么
上心啦?”
“怎么着,不行啊?”
“行,行,太行啦!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老段说完这句话,脸突然绷了起来,严肃地说:“不对,这几天我瞧你就不对
劲,丢了魂似的,又画什么画像又要兴师动众地给蓝玫过生日,是不是蓝玫出啥事
啦?你不是去医院取结果了吗,医生咋说?”我看瞒不过去了,就对老段一五一十
地讲了,老段沉默了许久,自顾自地说:“人总是这样,当你拥有的时候不知道珍
惜,一旦要失去了才知道婉惜,总
是等到失去以后才追悔莫及。”一个自认为不会被情所伤的我,今天终于落泪
了。
整个下午,我将酒吧布置好,老段和李亭要帮忙我没让,我要一个人做。晚上
七点钟我准时来到机场接蓝玫。一个小时,二个小时,我心急如焚。怎么飞机还没
到,天呐,可别出什么事。不会,不会,越不敢想还偏就往坏事上想。上帝呀,可
算等回来了,飞机是很少晚点的,偏偏让我赶上了。眼看着一个一个乘客鱼贯而出,
就是不见蓝玫,我这心就要蹦出来了。终于,一个熟悉的身影款款地向我走来。天
呐!怎么象过了一个世纪这么漫长,我终于把蓝玫接回来了。
回来的路上,蓝玫问我为啥对她这么好了,她还觉得有点受宠若惊了。我极力
地克制自已不流露出来,用以前的腔调说:“我今个儿高兴,告儿你,下回就没这
节目啦。”蓝玫微笑地说:“只要这一次就足够了。”
这时,我们已来到酒吧门前,我轻轻拉着蓝玫的手让她把眼睛闭上,她微笑着
乖乖地把眼睛闭上了。我带着她走进酒吧,在她额头上深深地一吻。蓝玫慢慢地睁
开眼睛,有点莫明其妙地看看我,又环视四周。只见酒吧里没有旁人,另一个夜空
上挂着一弯新月,大大小小的星星眨着眼睛,烛光荧荧,映得她的小脸蛋通红。整
整一面墙壁上罩着一块大红布,我走到红布跟前,唰,一下将它扯下。蓝玫惊乎一
声,只见红布应声落地,呈现在她面前的是满满一墙如鲜血般红润的玫瑰。在玫瑰
墙中间镶着一幅油画,画中人乌黑的秀发温柔地垂下,圆润的脸庞泛着淡淡的红晕,
一双温柔又善解人意的眼睛望向远方。粉桃似的香唇半启半闭,似有话要说,却又
欲说还休。蓝玫几乎惊呆了,画中人就是我的最爱——蓝玫。
我轻轻地走进她,温柔地说:“蓝玫!生日快乐!”这时,我朦胧地看到温热
的泪水已经盈润了她的双眼。我将那只从去接她开始就紧握着的手慢慢地伸向她,
然后摊开手掌缓缓将它高擎过头,慢慢地蹲下,单膝跪地认真地说:“蓝玫,我爱
你!我要你做世上最快乐的新娘。”蓝玫轻轻地拾起在我手掌上的那枚蓝宝石戒指,
那上面还存留着我的体温,她的泪水终成珠链般地滚落。她缓缓地走进我,一下子
扑到我的怀里,我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过了良久,蓝玫望着我说:“我将是世上
最幸福的新娘!”老段和李亭捧着插了蜡烛的生日蛋糕走了过来,我们大家一起唱
着生日快乐歌度过了一个我这一生中最美好的夜晚。
第二天一早,黎明的曙光已经照到我的枕畔,我起身发现蓝玫不见了。我开始
到处寻找,发疯般满屋子乱跑,把老段他们叫了起来。
“怎么啦?怎么啦?”老段急切地问我。
“蓝玫不见了,不见了。她的东西,东西也不见了。”我大声地喊着。
“这有封信!”李亭在茶几上发现了一封信叫了起来。
蓝玫走了,她走了——
她留下了一封信。
升:
不要怪我,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得了血癌。因为我怕,我怕有一天会离开你,
但我知道这天还是会来的。
昨天夜里,我偶然间发现你藏在衣厨夹板里的诊断书,原来你已经知道了。其
实我不想让你知道的,我想悄悄地离开你,让你把我忘掉,可我总是做不到。
我不能做你的新娘,我一定要离开你,因为,我不想在我死的时候你为我悲伤。
谢谢你陪伴我度过这么多的美好时光,我不能,不能托累你。忘了我吧!你一定还
会遇到一位更好的女孩,到那时,你就把这枚戒指带在她的手指上,然后全身心地
去爱她、呵护她。谢谢你给了我一个浪漫又温馨的夜晚,你让我成为世界上最快乐、
最幸福的人!
我走了……
不要找我。
忘了我吧!
蓝玫——匆匆留笔
我找遍了大街小巷,找遍了她所有曾去过的地方,找遍了我所能想到的地方。
可是,我还是寻不到她的身影。蓝玫走了,她真的走了。蓝宝石戒指在玫瑰墙中散
发着暗淡的光,那幅画像随着蓝玫消失得无影无踪。而我,只剩下一颗永远牵挂她
的心。
蓝玫,你好傻!你就这样走了,岂不是让我更加心痛吗?
蓝玫,你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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