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帝宛大酒店的歌舞厅灯光暧昧，台上刺目的灯光倒是追随着演员。整个歌舞厅
座无虚席，但最靠近舞台的两台桌子是空着的。全场的灯光暗淡下来以后，分管体
育文化的陈副市长、分管城建工作的林副市长以及李晖、做东的庄逸民和一干有关
人员在浓妆艳抹的小姐引导下悄然入座。李晖感叹庄逸民不愧是生意场大将，竟然
能让堂堂副市长动心观看这样晚会。

    其实庄逸民早已暗中安排好了一切，只利用两个小时便与酒店总经理谈妥了一
切合作与安全事宜，又通过总经理与公安局有关领导直接见面，确保一切的顺利进
行。多年的商场打滚让庄逸民明白只有官商结合才是发财致富的捷径。现时的中国
边地都是黄金，在于你如何去拣；社会财富时时都在进行着再一次的新分配，要懂
得如何让“社会的”钱流进自己的腰包，更要清醒地认识到这是“社会的”钱，必
须与“社会”共同享用，如果有100 元的进帐，自己只能留下30元，其他70元必须
“使”出去。庄逸民确信“有钱能使鬼推磨”的真理，但如何“使”钱让“鬼”甘
心情愿为你“推磨”却是一门高深的学问。首先你必须确定那些领导属于长线投资，
那些领导属于短线炒作，这一点很重要，是考验你眼光是否准确的标准，弄不好你
的所有投资都打了水瓢，还会把一条发财的路堵死。其次是要对你将要投资的对象
做到知己知彼，洞悉他以及家人的性格、爱好，确定你以何种形式投资。一般情况
下，深有官场经验的官员不会收你的现金、首饰，但以亲戚的名义购买的店铺、房
屋以及存折在某些情况下是可以通融的；如果你能搞到一幅白石老人或者徐悲鸿范
曾的真迹对于附庸风雅且识货的官员来说是一种最好的投资形式，可喜的是中国官
员的素质在不断提高，喜欢收藏名画的人越来越多，这与这种敛财方式的保险程度
较高有关。一旦被查出家有名画，可以是亲戚馈赠，也可以是祖上遗留。至于送二
奶送小姐那只是小投资，好比是一道名菜上面作点缀用的芫荽，不可吃但决不可无。
再次投资是要一条龙进行的。摸清你要投资的对象所属的派系，自古以来官场都是
派别明确，从地方到省乃至中央，某人所属派别虽然没有华山武当那般清晰可辨，
但各各心照不宣，明眼人依然了然于心，最为保险的投资方式就是自上而下，级级
打点。庄逸民引为骄傲的不是自己这些年来赚了多少钱，而是有了这些经验，以及
由此而来的一张庞大的关系网。即使没有李晖的牵针引线，庄逸民也照样可以把这
两位市长请到今晚的舞厅来。

    几首软绵绵的歌曲之后是今晚晚会的重头戏：脱衣舞。几位眼波如电情欲如水
一看便知道是高级家禽的女人随着音乐的节奏扭扭捏捏走出台来，台下立即响起口
哨声，呼喊声；随着音乐的激进家禽们开始脱下外面那一层薄薄的透明衣衫；一个
转身，脖子上的围巾也飘落在地面上；玉手轻轻一拉，眼波柔柔一转，长裙悄然滑
落；三点式的包装裹不住澎湃的激情，青春在这里已经是一种标了价码的商品。台
下一片“再脱”的狂喊声，整个歌舞厅弥漫着一种肉欲的气息，在吊足了观众胃口
之后，台上不顾台下嘘声四起，灯光暗淡下去，家禽迅速退场。

    在一片疯狂的口哨声中，庄逸民悄悄招手把现场经理叫到身边耳语一番。立即，
英俊潇洒的主持人宣告下面有更精彩的节目，请大家少安毋躁。并宣布下面的游戏
规则：所有的小姐听着，如果有谁愿意自愿跳舞，有位先生愿意出价：脱下胸罩800
元，全身脱光1500元，明码实价，童叟无欺。

    灯光聚亮，冬儿袅袅娜娜出场。一头黑发盘成黑髻，一咎卷曲的染成黄色的长
发在脸上来回扫荡；一双眼睛画成国宝，顾盼左右；一袭白色透明长裙半系半开，
春山隐约；血红的樱唇半张配合着手夸张地做着男女交欢的动作。陈副市长激情难
抑：怎么从来没有发现这婊子竟然是这么性感。随着冬儿一丝不挂做陶醉状反手抱
住头部大声呻吟，全场的兽欲膨胀达到高潮，场面几近不可控制，主持人迅速登台，
冬儿退隐。

    激情难抑之时李晖想到了顾夏、想到了江绛、甚至尹憷翘的红蔻丹。不记得有
多少次，与顾夏在电话里相互缠绵，意念飞越千里温柔抚摩那个柔媚的女人，让自
己的身体在幻想中与另一个女人的身体合而为一，在她快乐的呻吟声中也把自己送
上快乐的顶峰。在冬儿退下的时刻李晖作出了两个决定：一是找机会与顾夏见面，
此时此刻，李晖比任何时候都渴望顾夏。二是马上送江绛离开这里，为什么要这样，
李晖自己也不明白。

    晚会还没有结束，但庄逸民知道此刻该做什么。几辆高级小轿车迅速驶离了帝
宛大酒店，向着乡下飞速弛去。

    那是一个非常偏僻的山区小镇，却因为它的山峰奇险温泉遍地成为旅游胜地，
也是远近闻名的“特区”。庄逸民带着两位副市长以及李晖等一干人到达时已经是
午夜12点，正是次地最为热闹繁华的时刻。在一间富丽堂皇的房间里，他们隔着一
片度膜玻璃在选另外一个房间的小姐。这是一种特制的玻璃，这边可以看见那边，
那边却看不见这边。里面的小姐全部一丝不挂，坐在各自的椅子上待价而沽，不时
摆出各种姿势，椅子上都有编号。李晖竟然没有一点激动，他感觉进了屠宰场，在
庄逸民的安排下走进了一个桑拿房。

    这是一个单人房间，庄逸民安排的小姐已经职业性地微笑着迎了上来：“先生，
先按摩呢还是先泡温泉？”

    李晖笑笑：“你出去吧，我自己来。”

    “这怎么可能呢？先生别害臊呀，等会保管你舍不得离开。”小姐上前来动手
剥李晖的衣服。一瞬间李晖有种悲壮的就义的感觉：就这么一次吧，尝尝什么味道。
这么一想，李晖一把就把小姐搂进怀里，低下头寻找小姐的嘴唇，但小姐很乖巧地
避开李晖的嘴巴，双手却在李晖的要害部分摸索。李晖明白了小姐是在做买卖，亲
吻需要感情，而感情不在买卖的范围之内。一旦明白了这一点，李晖放弃了亲吻努
力，却再也激动不起来，任凭小姐的揉搓，依然面团般没有半点起色。

    懊恼的李晖借口小解走了出去。

    在月色班驳的树下，李晖发现了独自漫步的庄逸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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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陆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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