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

    初春的阳光是极具诱惑的，衣橱里靓丽的春装也是极具诱惑的。枫一向是抗拒
不了诱惑的，于是在这个春日的下午她就游荡在这一季第一个明亮的阳光里。一条
条街道地晃过，路上的人们都是清一色的行色匆忙，想起林那副  “你有毛病！”
的神色，枫淡淡地笑了。是呀，只因为这一地灿烂的阳光就翘班请假，难怪林那样
看她。枫的能力是众所周知的，枫加不了薪，晋不了级也是众所周知的。  “那又
如何？”枫微眯起眼，抬起头感受着阳光洒在眼睑上那种温柔的热力，整整一冬的
阴寒正慢慢退却。冬有种寒是阴冷彻骨的，让她痛恨。

    在街头公园，枫停了下来，在这些少了竞争追逐的老人和孩子的身上，她嗅到
了一丝春天的味道。枫的目光散慢地游离着，看到一个粉红色的小女孩追着小白蝶，
细嫩白净的小脸上不停涂改着惊喜和失望，胖胖的小手忙得不亦乐乎，她太专注于
蝴蝶，终是摔倒了。小小的眼里凝满了泪，却没有落下，只是撅着嘴四处张望着。
她的外婆一路小跑赶来，一把搂住她，满心满眼全是急切的心疼：“小乖乖，疼不
疼？伤哪里了？”

    “哇！”小女孩这才放声大哭，蓄积的泪一泄而下，那肆意的哭声里不是疼痛，
而是委屈和放任。听着越来越大的哭声，枫竟有些微的疼痛。

    “外婆，她为什么哭得那么大声？”身旁响起一个稚嫩的童声。枫一回头就看
到一个小小的男孩满脸不解地远远地瞧着那个女孩。

    “因为她摔着了，会痛呀。”

    “哭那么大声，是不是就会不痛了？”小孩子的问题，总是千奇百怪的。

    “那是当然呀。受伤了，要让家人知道，这样才知道给她上药，止痛嘛，自然
就不会再疼了。你以后要是摔了，也记得告诉外婆哟。”

    “那要是我不哭呢？”小男孩很是坚持“那就会很痛，很痛，而且永远不会好。”
外婆心疼小孙子，怕他有事不肯说，近乎恐吓着他。

    能宣泄的疼痛是可以治愈的，那不能说出的疼痛呢？是不是就真的是  “很痛，
很痛，永不能解脱”？。冬的阴寒破空而来，在枫心底蔓延，隔绝了所有的暖意。
枫在温暖的阳光下打着寒颤，她觉得眼一阵阵刺痛，却干涩得没有一滴泪，是不是
太冷了，连泪都凝结？那年的冬天，她曾在一个固定的地方固执地守着一段没有开
始，没有结束，甚至没有对白的感情，直到等到手脚冰凉，失去所有的温度。自始
自终，她都流不出泪来，这是不是也是一种惩罚？那是一根刺扎在心最柔软的地方，
疼痛，却找不到一个能诉说的理由，只能缄默。她一度爱上红酒，爱那鲜红的颜色：
如血。但一次大醉后，她碰触到的是自己冰冷的血，没有泪。于是她戒了酒，开始
游荡在有阳光的地方。

    华灯初上，点点的灯光温暖着每个人，枫慢慢走向那盏为她而燃的光亮。看不
见的伤口在看不见的地方溃烂，一生都不能诉说的痛，注定是不能救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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