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陈刚跟着老宋来到一个仓库。这个仓库很黑，但是却散发出阵阵水果的清香。
老宋打开了灯，陈刚一看这儿的水果真多啊，什么水果都有，五颜六色的，简直是
水果的世界，有的水果是陈刚从来没见过的。老宋说：“兄弟，哥哥我说句话，你
别不爱听，你可能头一回见到这么多的水果吧！”陈刚说：“那有啥不爱听的，我
可不头一回见到这么多的水果，有的我连名字都叫不上来。那些年家里没钱，孩子
又多，我们上那儿能吃到这么多的水果啊。”老宋一听就哈哈大笑走来，说：“可
不是咋的。我还记得我小时候过年才能吃上一串糖葫芦。现在的人连苹果都不吃了，
竟吃那些进口水果。”说着拿起一大串香蕉递给陈刚，“来，兄弟吃吧。”陈刚一
看忙摆手说道：“宋大哥，那可不行，我是来学习的，可不是来吃水果，要是总吃
水果，你不陪了吗？我们还是先干活吧。”老宋说：“不忙，我每天来也是先吃几
个水果然后干活，这都成习惯。再说，这水果也不值几个钱儿，你就吃吧。”陈刚
听老宋这么一说，也只好吃了两个香蕉。

　　吃完了水果，陈刚说：“这回儿该干活了。”老宋说：“这有个倒骑驴，我先
把要卖的水果搬到倒骑驴上，完了送到摊上就行。”陈刚说：“那些水果要卖的，
我来搬。”陈刚按照老宋的指点把一些水果搬到了倒骑驴上，然后和老宋一起推着
倒骑驴来到老宋的水果摊上。把水果一样一样地摆好。

　　摆好水果后，老宋拿过一个板凳递给陈刚，让陈刚坐下，自己也拿过一个板凳
坐下来。陈刚问老宋说：“怎么没人来买啊？”老宋笑着说：“你急什么啊？

　　现在是早晨，大伙儿不是去上班，就是在家里呆，你等到了下午买东西的人就
多了。

　　接着，老宋又说道：“兄弟，你还真有个心眼，做什么事情，不是盲目地去做。
可看这卖水果，里面也有大的学问，你要是不懂，瞎干到时候赔了钱，哭都找不到
调儿。我刚开始时不明白，一下子进了两百斤桃子，结果当天只卖出去六十多斤，
我寻思着剩下的第二天再买吧，可是没想到第二天，我到仓库一看，这桃子有一大
半都烂了。打那儿以后，我才知道这水果不能一次进很多。因为水果的水份大，容
易烂，不容易保存。”陈刚听到这儿便问道：“是不所有的水果都容易坏吗？”

　　老宋说：“也不是，有的水果放上一、两个月都不容易坏。可是有的水果放上
一天就坏了。”陈刚说：“没想到，这卖水果还有这么大的学问。”老宋说：“我
刚开始干的时候，因为不懂，没少交学费。可是为了生活，也为了孩子老婆不得不
干，好在现在也锻练出来了。”陈刚说：“我没有多少钱，交起学费，所以先来你
这儿学徒啊。”

　　他们正在说话，从街的另一头走过一个老太太。老太太直奔老宋的水果走来，
陈刚本想问一下老太太要买什么，可是他的腼腆劲上来了，想要开口，却怎么也张
不开嘴。还是老宋上赶着问：“大娘，您要买水果啊？”老太太说：“我先看看，
再说。”老宋笑着说：“您随便，看好了再买。”最后老太太买了几斤桔子，很满
意地走了。

　　老太太走了以后，陈刚说：“大哥，我本来先想说话来的，可是我没好意思。”
老宋说：“不是我说你，做生意这脸皮薄可不行。你不仅要主动和顾客说话，遇上
那难缠的顾客，他说什么你还得听着。遇到那矫情的顾客，他怎么挑剔，你都不能
烦。兄弟，看来你真练练，不然你不行。”陈刚说：“行。”

　　陈刚在老宋的水果上干了一天，老宋让他看着自己是怎么卖水果的。陈刚看到
老宋笑脸向迎笑脸相送地对待每一位顾客，不管多么挑剔的顾客，老宋都能想办法
让他满意，而且老宋做买卖是很公平的，份量足，绝不短斤少两的。老宋说做买卖
在公道，不挣昧良心的钱，这样心里才踏实，花着也痛快。

　　到了傍晚的时候，市场上的人也多了起来，当然光顾老宋水果摊的人也就多了
起来。老宋一个人有点手忙脚乱，好在陈刚这个助手，他虽然抹不开面儿说话，但
干起活儿那不含糊。他帮着老宋搬水果，给顾客递水果找钱儿，忙得不易乐乎。

　　等到了七点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老宋对陈刚说：“兄弟，今天多亏了你，
怎么地你先帮我几个月，我每月给你六百元的工钱，你看怎么样？”陈刚说：“不
是说好的吗，我是来学徒的不要工钱。再说，帮你几个月是可以的，但是不能要钱。”
老宋说：“那怎么能行？哦，你给我干活，我却不给钱，那我不成了黄世仁了吗？”
陈刚还要说什么，老宋却不让他说了。他还对陈刚说道：“你不要工钱，就别来了，
我还要把你下岗的事儿告诉给慧慧。”陈刚见老宋这么说也就默许了，可是他说：
“宋大哥，你这儿真需要人儿啊？”老宋说：“那可不，我正要雇人呢，可巧你来
了。”

　　接着老宋又拿了一些水果递给陈刚说：“这给孩子拿回去吃。”陈刚说：“那
怎么能行呢，还能总拿水果了。”老宋说：“你在我这儿干活，咱就是一家人了，
怎么还这么客气啊？再说，这水果放到明天就坏了，没看我也得拿一些吗。”

　　陈刚听老宋这么一说也只好接过老宋递过来的水果，然后骑上自行车向家的方
向奔去。

　　陈刚回到家里看到慧慧正在做晚饭呢。见到爸爸回来了，慧慧便问道：“爸爸
你怎么才回来啊？都几点了？”陈刚从小到大没有撒过谎，可是现在不得不学会了
编瞎话。“爸爸不是到郊区的一个维修部去当经理吗？所以回来就晚了。以后我可
能每天都得回来，你要是先回来了，就先把饭做上吧。”慧慧说：“我今天就已经
饭好了，焖的大米饭，西红柿炒鸡蛋，还有菠菜粉丝汤。不信，您看。”陈刚往桌
子上一看，果然是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陈刚看着这饭菜，心里有说不出来的高兴，
女儿已经长大了，已经能够操持家务了。

　　就这样，陈刚在老宋的水果摊上已经有两个多月了，而且在老宋的鼓励下已经
能够主动地向顾客介绍自己所买的水果了，这以他来说是个不小的进步。有陈刚的
协助，老宋的水果越做越火，用老宋自己的话儿说：“陈刚是个有福的人，给他带
来了福气、财气还有运气。”

　　这天老宋对陈刚说：“我们所卖的水果都是从本地的商贩手中批发来的，因此
这价钱就比较贵，如果能够到水果产地去进货那可就便宜多了。”陈刚说：“那就
到外地去进货吧！”老宋说：“那得有人去，还得有本钱。”陈刚说：“你没本钱
啊？”老宋回答道：“本钱我倒是，可是我一离开家，我们家那位就得找明明的茬
儿。”陈明说：“明明不是都上班，嫂子还找什么茬儿啊？”老宋一听这话儿就有
生气地说：“明明是长大了，可是我们那位还是看不上他。这不今天她还跟我让明
明搬到外面去住。”陈刚说：“让明明搬到外面去住，你家房子不够住啊？”

　　老宋说：“我们四口人我住三间房子。怎么还不够住呢？”陈刚说：“那嫂子
怎么还要让明明搬出去呢？”老宋说：“她就是看不上明明。她说人家外国人孩子
一长到十八岁就自然地离开父母独立生活了，明明都二十了，还跟我们在一起过。”
陈刚听到这儿不由得笑了笑，说：“要跟外国学，那你怎么说？”老宋说：“这是
中国，中国人孩子结婚后还得和父母一起过呢，因为中国人和外国人是不一样的。”

　　陈刚没有说话，老宋又接着说道：“我这么一说，她还是坚持要让明明搬出去。
我急着出来摆摊，没有搭理她，等晚上回去再说。”

　　陈刚沉思了一会儿，对老宋说：“到外地进水果可能得有路子，你有吗？”

　　老宋说：“有啊，我有一个战友在海南，我可以去进香蕉和菠萝，再过几天正
是是时候，可我就是走不开啊。”陈刚说：“大哥你能信着我，我就帮你走一趟？”
老宋说：“我怎么信不着你，这两个月来，你是早来晚走地给我卖水果，有的时候
比我还上心，可就是不忍心让你吃那份苦儿。听说得几天几夜不能睡觉，还有车匪
路霸要打劫，也是不容易的活儿。再说，这一去就得好几天慧慧一个小姑娘自己在
家，你能放心吗？”陈刚说：“吃苦我都不怕，慧慧可以先到她姥姥家去。我在单
位时也出过差，慧慧都是上她姥姥家的。现在就看你想不想干了。”老宋说：“行，
等我想好了，就告诉你。”

　　过了两天，老宋对陈刚说：“兄弟，我跟我海南那个朋友联系过了，他说他那
里的水果有的是，有的正发愁卖不出去呢。我把要让你去进货的事儿一说，他满口
答应，去找他就可以了。”陈刚一听就高兴地说：“大哥，那你让我什么时候去？”
老宋说：“这事儿咱好好研究研究，你去得找到我的那个朋友，他也是贩卖水果的，
比较在行。买到水果后就得雇车往回运。在回来的路上，你得亲自押车这是最辛苦
的活儿。”陈刚说：“那没问题。大哥你回去嫂子研究好了，我就走了。

　　这时节可不等人啊！”老宋说：“我做买卖不用和谁商量，我说了就算。你要
方便的话，今天回去把家安排好，后天你就出发吧。”陈刚说：“行！”

　　陈刚回去得比较早，他还抱了饺子。等慧慧回来后看见桌儿的饺子就兴奋地说
：“爸，今天是什么日子您还抱了饺子？”陈刚笑着说：“知道我姑娘谗了，所以
我就抱了饺子。快洗手吃饭吧。慧慧说了一声：“遵命。”转身就去洗手。父女俩
吃完了饭，陈刚对慧慧说：“慧慧，你先别学习了，咱爷俩儿散步去，好吗？”

　　慧慧说：“行。”

　　夜晚的天空是格外的晴朗，只有几朵白云在慢慢地飘动着，阵阵微风吹拂着，
这春风是温暖而又柔和的。陈刚父女俩人迈着舒缓的脚步走到了街心公园。街心公
园的桃花已经开了，虽然是晚上无法仔细地看看花儿的骄艳，但已有桃花带来春的
气息。陈刚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下来。慧慧说：“爸爸，你累了。”陈刚笑了笑没
说话，慧慧也坐了下来。

　　爷俩儿沉默了一会儿，陈刚对慧慧说：“慧慧，爸爸后天出差，你是到奶奶家
还是到姥姥家？”慧慧听爸爸说这话儿，先是一愣，然后又说：“爸爸您出差上哪
儿啊？”陈刚说：“上海南。”慧慧说：“那么远啊！去多长时间？”陈刚说：
“大概得一个礼拜吧。”慧慧说：“干什么去，是进货吗？”陈刚说：“对，是去
进货。那你是去姥姥家还是去奶奶家？”慧慧说：“我那儿都不想去。我想一个人
在家等您回来。”陈刚说：“那不可，你一个人在家，我能放心吗？”慧慧把嘴一
撅说：“有什么不放心，我都多大了。”陈刚说：“你一个小姑娘自己一个人在家，
谁能放心啊。再说，上姥姥家或者奶奶家有什么不好，正好他们也想你了。”

　　慧慧说：“这样吧，我在奶奶家呆三天，再在姥姥家呆三天，一共六天，那您
差不多就回来了。您一回来，我也就回来了。您看这样行不？”陈刚说：“你只要
不是一个人在家就行。至于到姥姥家还是去奶奶家那你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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