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考试是一种手段,是一种摧残人的最佳方法。数学考试卷发下来的时候,教室
里被一种阴暗的气氛所笼罩。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说话,不论是考的好的人还是考
的不好的人,在这个时候没有人有权力评价自己的分数,只到老师以一种很客观的
观点分析了整个试卷的难度,其他班级考试的情况之后,分数才是属于个人的。
放学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不同的。柳雨一个人默不作声,一个简单的动
作似乎都被分解成为若干的情节,缓慢的犹豫蔓延在她的周围。
东面的墙被夕阳映成了鹅黄色,灰色的窗的影子分隔着凝固的空间。西面的墙
上画着简单的板报,一种机械的,凝滞的色调锁住了两个人的心。街上时不时传来
车鸣,不时的刺激着失意人的神经。
“还不走呀。”岳涛坐到柳雨的对面。
“走”柳雨说话时望了岳涛一眼,他清水似的眼睛里有她的影子,却是冰冷的。
她希望他能说些安慰她的话,但她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每次她难过的时候,
他只会坐在旁边一言不发,有几次甚至是在一边背起了单词,丝毫不会理会她的难
过。她真有些难过,他为什么这么不了解女生心里的想法呢,他是那么的聪明却又
那么的木纳。她低下头想到班里其他男生都是那样的能洞察女生心里的想法。可是
他,也只有他会在自己过完生日两天以后才给自己补送一张印着康乃馨的贺卡,余
晓雯说他把自己当成妈时她只想哭。只有他,才会在自己那般的提醒之后,说2 月
14日是那天是法国大革命胜利一百周年。只有他会在音乐茶座里给自己辅导解析几
何。她每每想到他那些荒诞的做法就想哭,只不过平时没有自己放声痛哭的机会,
今天,在数学卷子发下来之后,她又一次亮红灯了,而且要比平均成绩低15分。
当时自己是为了多看他几眼,多跟他说几句话才愣头愣脑的报了理科,但是现
在,自己与这个“木头疙瘩”之间的隔膜似乎越来越明显了,那么她现在的目标是
什么呢?她似乎连一点学习的动力都没有了,自己象一颗棋子一般的被不知名的力
量摆布着,不清楚自己的未来,也许她根本都不会有未来了。眼泪涌满她的眼眶,
随之滚落,无声的。她以前从没有在岳涛面前哭过,她经常用近乎扭曲的笑容来掩
藏自己的不愉快,她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哭的样子,因为曾经有人说她哭的样子很难
看。她擦着自己的眼泪,用极不熟练的动作。当一个女人为一个男人流泪时,这个
男人一定占据了她的心。
“你怎么了?”岳涛把书包从肩上解下来放在凳子上。
“没什么”柳雨淡淡的说,她知道自己没必要对他说什么,他也根本就不会明
白。
“嗯,我们可以聊聊吗?”岳涛看着她,希望从她那里得到什么问题的答案似
的。
柳雨愣了一下,这是岳涛第一次主动要和她聊天。她用手绢擦了擦眼角,又点
了点头,快速的塞了书桌上的文具,走出了教室,岳涛拾起书包跟紧了她。
操场上有些男生在踢足球,赤着上身在夕阳里蹦跑着,皮肤上的汗水映着光微
微的闪着,于是便流溢着青春的气息。在看台上确坐着一对对的学生,岳涛和柳雨
也在其中。
柳雨只是坐着一言不发,先前留下的眼泪现在也已经干了,她看着草场上踢球
的男生心里却在埋怨身旁坐的人,两个人就这样一言不发的坐着。半晌,岳涛道:
“你好歹说句话呀!”
柳雨有些懒于理他,当然这只是暂时的。她只随便说了句“是你要我聊的,现
在你让我说什么”
岳涛道:“我是希望你开心一点。”
柳雨心里想:和你这种木头在一起要是能开心才怪。但她只是说:“你要是考
试考不好还能笑的出来就怪了。我可没你那么聪明,那么有能耐,老师喜欢的是你
又不是我。”柳雨抱怨的说,“在全班同学面前那样骂我,我怎么了,我又不是没
学,用得着那样损我吗,我是笨,我是考不上大学,怎么了,我着谁惹谁了,谁都
拿我出气。”
岳涛道:“考不好就算了,还有下次嘛,而且我可以帮你的。”
柳雨看了他一眼,全然不相信的样子,并没有说一句话。岳涛又道:“其实你
现在这样感觉挺好的”
柳雨道:“什么意思”
岳涛道:“我是说你平时也可以温柔一点的。你现在这个样子很可爱。”
一听到“可爱”这个词,柳雨的心情立刻好了许多,也许她就是这样一个很简
单的人,有时候只是为了一句话而活着。但她并没有将这种突然的喜悦表现出来,
道:“是吗,你用不着用这种话来安慰我。”
岳涛道:“我没骗你,班里的人都说你不骂人的时候很可爱,你不信可以去问
余晓雯呀”
柳雨突然咯咯的笑起来“我什么时候骂人了,只不过有时候喜欢教育你几句罢
了。”
岳涛笑道“是呀,我妈都不象你这样教育我的”
听岳涛这么一说柳雨又想起了那张康乃馨贺卡,心里又有些不悦。于是她说了
些别的什么话“你怎么把网名给改了,以前那个不好吗?”
岳涛想起了自己在网上的经历,自己将oicq的名字全换了,当然柳雨是不知道
其中的缘由的。“怎么了,你不喜欢这个名字?”
柳雨接道“不是,只是为什么你要叫‘阿凯’呢?”
岳涛道“没什么啦,只是喜欢这个名字,你不觉的这个名字很帅气?”
“很衰还差不多”柳雨开玩笑的说,“不过,我觉得你最近好像有点魂不守舍
的”
“有吗?”岳涛说着装出很无辜的样子。
“没有吗?我还以为你网恋了。”柳雨笑着说道。
“我?网恋?别逗了。”岳涛笑道。可是自己和断翼天使算是什么呢?岳涛没
敢多想。
“呵呵”柳雨的心情好了许多,她真希望时间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停止了,把他
和她紧紧的凝固在一起,用夕阳做背景,多好呀,柳雨想着竟然咯咯的笑起来,把
岳涛吓了一跳。
岳涛把手背靠在柳雨的额头上,柳雨不明白“你干什么呀”
“我以为你发烧了”
“去你的,你才烧呢。”柳雨笑道。
“啊,你们孤男寡女,干柴烈火都烧起来啦!”有人从背后拍了柳雨一下道。
柳雨应声看去是余晓雯便骂道“你这个死家伙,居然偷听我们说话。”
“去去去,谁爱听你们粘乎,没办法呀‘人生何处不相逢’,我走路,一不小
心就被你们挡住了。”余晓雯摇头晃脑的说。
岳涛只是被干的说不出话来,余晓雯又低声对柳雨道:“看来你们母子的关系
还不错呀。”说罢哈哈的笑起来。听她这么一说柳雨也笑起来,只有岳涛摸不着头
脑了。
“走吧,吃饭去。我请客。”柳雨站起来对岳涛说,又对余晓雯道:“你也一
起去吧。”
余晓雯酸溜溜的说:“行啦,那么不情愿的,还跟我客气,我可不想当电灯泡,
再说,我还要等我的那位呢。”
柳雨和岳涛都笑起来,仿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似的,考试成绩也好像成了几
百年前的事了。
吃完饭后,岳涛找了个借口没去上自习,尽管柳雨有些怀疑,但她还是没想出
什么岳涛骗她的理由,便信了他。
雪狐狸网吧的规模不算小,机器的配置也还算不错,只是离56中还有那么一点
距离,但是距离2 中却着实近了很多。岳涛到这里来上网是有他的理由的,首先,
这里离学校比较远,不容易被其他同学发现,其次,这里离2 中比较近,说不定会
遇到断翼天使。岳涛有些兴奋的打开oicq,没有人在线,他有些失望,他不需要有
很多人在,只要他在就足够了,这也是他来上网的原因。
浏览网站并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事,可是岳涛实在也是无事可做。计算机里存了
许多的歌曲,岳涛无聊的浏览着目录。目录离总是那几位歌手,那几首歌,就如同
生活一般乏味无聊。王菲?岳涛打开歌曲目录,《执迷不悔》?听得名字怪怪的。
岳涛点击了一下。
“……
别说我应该放弃应该真开眼
我用我的心去看去看感觉
你并不是我又怎能了解
就算是执迷
我也执迷不悔
……”
岳涛认真的听着每一句话,好像每一句话都是在说他自己,他的眼莫名的有些
润。自己的一切飘忽不定,为着迎合世俗的看法,把自己真的一切隐藏起来。自己
做错了什么?世间的人创造出了伦理道德,违此的人便要被社会遗弃,为什么伦理
道德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为什么不可以改变呢?人们都在鼓吹仁义,主张公平,
可是人们却在无意识中伤害着自己的同类,因为他们“不遵守”大众的“道德”,
无数人死在世俗的抨击中,无数人倒在偏见的利刃下,又谈什么公平?岳涛想着却
止不住留下眼泪,自己呢?自己的未来又会是什么样子?难道也要执迷不悔的背离
这个世界?那么多关心自己的人怎么办?没有人会受得了这样的打击,父母,朋友,
所有的人,自己将来有一天也会被伦理的车轮碾碎,一切事都是自然的,理所当然。
可自己有什么力量去反抗?既然注定是个残缺的人,上帝又为什么要创造出他呢?
既然创造了他,为什么又要让他的同类最终的毁灭他?难道这是惩罚?自己前生做
了什么罪孽深重的事要受到如此的折磨?是不是忍受了今生的痛苦之后,又要到地
狱里遭受折磨?岳涛不敢再想了,自己的未来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而自己却要
一步步地毁灭自己,这是多么悲哀呀。不会的,自己和断翼天使是不同的,岳涛叮
咛着自己然而却更象是安慰,甚至是自欺欺人。
断翼天使始终没有来,岳涛也不想再等下去了,他还有其他的事要做,要和很
多人一样为自己的未来拚搏了,只不过自己的拚搏多少有些徒劳的意味。
干吗非要等他呢?他只不过是一个和自己一样茫然的人,并不能帮自己变成一
个正常人。他是想要正常的,尽管他的自尊心告诉他自己是正常的,就象病人一样
可望一名医生为他开一寄药,将他嘴上说没有心里却畏惧的病治愈。
走在街上,岳涛有些落魄了,刚才想到的一切又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挥也挥不
去,他有些害怕,但他又报着一线的希望,也许自己并不是。这所有的想法只不过
是出于对另一个特殊群体的好奇,也或者,这种想法是可以治愈的,他似乎是听说
过的。想到这里他又有了些希望,脚下的步伐便快了一些。
天上的星星淹没在无数的路灯之中,分不清真伪,人群湮没了他的身影,没有
人在乎他在找寻什么,或许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一个纷乱的世界。
--------
黄金书屋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节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