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节
耳机里传来的王菲的歌声依旧是在暗夜里的低诉，执迷不悔，是不是只要执迷
不悔就一定能完成自己的夙愿？史歌走到窗前，屋外是阳光灿烂，春和景明，屋里
却让人觉得有些冷，屋里屋外只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障碍便出现了如此的不同。
在宋大夫的精心治疗之下史歌的病情已经有了明显的好转，史歌甚至要出院，
但是宋大夫却说还要巩固很长一段时间。史歌所着急的并不是耽误了学习而是希望
能早一些见到蒋子凌，至于蔡云飞是每两天来一次的，虽然史歌并不急于见到她，
可对她也不敢怠慢。日子便这样过了一天又一天，而史歌的心里蒋子凌的份量却也
重了一分又一分。史歌平日里也只是想这病要快些好起来，因为他要见那个人，甚
至要告诉他自己心里的感受。
教室“蔡云飞，你什么时候去医院？”蒋子凌小声问。
“干什么？”蔡云飞没有说话只是拿了一张纸写了些字放在蒋子凌面前。
蒋子凌看了看纸上的字，又看了看正在讲C 语言的那位长的极有个性的女老师，
然后低声道“我想跟你一起去医院看看史歌。”
蔡云飞沉思了一会儿在纸上写道“医生说史歌要休息不让太多的人去看她，你
要是有什么事情就告诉我好了。”
蒋子凌看了纸上的字又看了一眼蔡云飞没有多说什么。
两个礼拜过去了，史歌的气色都好了许多，可宋大夫还是不让他出院说还要观
察，史歌也没有办法，他知道宋大夫是个极为负责的医生，而且他也愿意听宋大夫
的。史总见史歌的病好了大半便要急着回去，公司里的很多事情要等着他处理，万
般无奈之中只好把史歌托付给了宋大夫，尽管他知道对一个医生这么做是很不人道
的，宋大夫还有很多的病人，可是公司也不能不要，还好宋大夫和史歌也有了些感
情便答应了他。
春雨是这个季节里最富于情调的东西，时而大时而小，时而沁人心脾，时而撼
人魂魄。
星期六天阴起来，起先是淡灰的云，继而成为重墨的渲染，最后便成为泼墨的
画卷了。宋大夫感冒回家休息了，史歌一个人待在病房里，宋大夫说过在有半个月
他就可以出院，这是最令他高兴的事情，蒋子凌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蔡云飞总是
用“还好”来搪塞他，史歌自己去看却没有机会。
“史歌。”一个声音打断了史歌的思路。
“子凌？”史歌无意中省去了姓氏叫出口才发现有些难堪。
“听说你的病好多了。”
“是呀，再有半个月我就可以出院了，你入足球队的事情怎么样了？”史歌问。
“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你不会进入时间隧道了吧？”蒋子凌笑道。
“切……”
蒋子凌一听史歌这么说便笑起来“哈哈，你小子是住院呀还是修行呀，怎么不
躺着？”
“你当我这是坐月子呀，一天到晚躺在床上躺的我屁股都变大了。”
蒋子凌又笑道：“你小子还真混。”
“靠，我那有你混！”
史歌和蒋子凌你一言我一语的笑得起了劲，都忘了时间，两个人都好象是不介
意史歌的身份，那一天蒋子凌在史歌的病房待的好晚才回去。
晚上蒋子凌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便决定出去走走。史歌，一个同性恋者，
和自己有什么不同吗？想到这里他又想起史歌常念叨的阿凯了，史歌和阿凯之间的
感情都能那么深刻，可世人却偏偏那么厌恶这种深刻，而自己的感情之舟却那么轻
易的就覆没了，这是不是说明自己的感情还不如同志之间的感情真实呢？其实爱情
本来就是没有限定的东西，对自己的爱，对父母的爱，对异性的爱，对同性的爱，
都是爱，都一样的伟大为什么要化为三六九等呢？
史歌对于蒋子凌来说是一个神秘的人物，而史歌所在的那一个神秘的群体也让
人捉摸不透。
蒋子凌笑了笑，以前以为同性恋这样的词汇只会在港台电影中出现，而且常常
是些另类的让人无法接受的人，可现在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却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聪明而又文雅，谁也不会把他同世界边缘的词汇联系在一起，然而他真的是一个与
众不同的人，也许他身边还有很多这样的人，躲在漆黑的角落用可望同情的眼神看
着自己，蒋子凌不寒而栗，他甚至开始怀疑世界末日是不是快要到了。
史歌走在空荡荡的街上，马路上同他做伴的只有他的影子，BAB 酒吧？好熟悉
的名字，史歌走进去里面一个人也没有，世界被涂满了漆黑的颜色。史歌选了靠窗
的一张桌子，桌子上只有一根蜡烛，蜡烛的火焰显出淡灰色，与灰色的心情交融在
一起格外的动人。
“小涛？”史歌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岳涛已经站在了他的身旁。
回答史歌的只有寂静，“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史歌一遍又一遍的问，可
岳涛始终是沉默。岳涛坐在史歌对面的椅子上就像一年前一般的坐着，所有的事情
便又回到了过去，窗外飘着雪花，屋子里暖暖的，倒是有王菲的歌在做伴，歌声也
还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四处的颜色也仿佛是照一年前的样子抹上去的，一大片
一大片的，红，黄，黑……
岳涛依旧是静静的，史歌想哭可是眼泪怎么也出不来，似乎是几百年前便干涸
了的。史歌也看得出岳涛的眼是润的，岳涛没有说话，他缓缓的伸出左臂，在他的
手腕上有一条血痕而且还在流着血，史歌突然明白了什么，他大叫着从梦中惊醒。
只是一个梦，史歌醒来的时候已经辨不清脸上的是泪还是汗了。“岳涛”，史
歌又一次被卷入了记忆的漩涡中。他还记得高考前的那一段时间……
“小歌，你听阿姨跟你说，你爸爸是为你好，他不希望你考不上好大学……”
高秘书把手搭在史歌的肩上道。
“是吗？”史歌不屑道“我以为他只知道钱呢。”
“怎么可能呢？他是你爸爸，你的幸福就是他的幸福。”高秘书说话从来都显
得很有自信。
“高姨，那就是你太不了解我爸了，我爸如果真的在意我的幸福的话就不会让
学校把岳涛开除了。”史歌忿忿道。
“我了不了解你爸爸并不重要，关键是你要能了解。你爸爸让岳涛转学也是为
了你好。”高秘书顿了顿道“你想想看现在是什么时候，马上就要高考了，你和岳
涛在一起不耽误学习嘛？
你可能不在乎，可是岳涛呢，他也要上学呀是不是。“
“他是因为看不起我，他说我是变态你知道吗？”
“那不是你爸爸的气话嘛，他要不很下心骂你，你能静下心来学习吗？实话给
你说，你爸爸已经让岳涛到医院去了，这就是你爸爸为你做的，只不过他自己不好
说只好让我这个外人说了。”
“医院？”史歌惊张起来。
“性倾向是可以纠正的，你爸爸也是为他的将来着想。”
史歌听高秘书这么一说觉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纠正，如果岳涛好了那么自己
该怎么办，他想着，可他却又觉得这对岳涛是件好事，他一直都想成为一个正常的
人的，现在终于可以了，而且他还有一个那么美的女孩喜欢他，想到这本是该叫人
高兴的，可史歌却加倍的忧伤起来，多半是为了这不结果的爱情。
史歌看了看表正好是晚上八点钟，他有些怀念宿舍里的感觉了，在这个寂寞的
病房里唯一可以与他做伴的便是回忆，可是回忆此刻是干涩而又痛苦的，他不愿意
去想，他也感到了异常的恐惧，仿佛自己的死期已为时不远，他现在要把他的爱表
达出来，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他需要的是一个怀抱，他需要的是一双大而有力的手，
他需要的是安慰，他需要的是寄托，他就象是一只在暴风雨中受到了惊吓的小动物
迫切的要找一个可以栖身的地方。
大千世界要比病房里寒冷许多，天空是红色的，仿佛正在酝酿一场巨大的灾难，
风掠过地面卷起地上的尘土叫嚣着，如同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妖兽要将这人世间的
所有罪恶都要撕裂似的，整个天地都颤抖起来，所有的生命都蜷缩在角落里不敢吱
声，此时此刻任何一点的嚣张都会致命。
“这一次我执著面对
任性的沉醉
我并不在乎这是错还是对
……
别说我应该放弃应该真开眼
我用我的心去看去看感觉
你并不是我又怎能了解
就算是执迷
我也执迷不悔
……”
史歌的衣襟被风扯的远远的好像是要阻住他。史歌要找到蒋子凌，他要告诉他
他的感觉，他要告诉他自己所受的煎熬，没有人能阻止他，但就在这时史歌止住了，
前面有一个人，一个熟悉的人，一个他寻觅的人，一个可以带他脱离苦闷的人。
“蒋子凌。”史歌不顾一切的喊道。
“你怎么跑出来了？”蒋子凌有些纳闷道。
“我……”史歌已经完全的失去理智了，他自己也不清楚是什么东西在驱使他
这样做。
“怎么了？”蒋子凌有些紧张的问。
“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你。”史歌倒在蒋子凌的怀里。
“你在干什么，你疯了！”蒋子凌一把推开史歌。他开着眼前这个有些疯狂的
男生，他是不是已经失去理智了？“我是蒋子凌。”他纠正道。
“我知道。”史歌一字一句的说。
“你……变态！”蒋子凌转身跑回了宿舍。他怎么也不能想象自己居然变成了
史歌的目标，这怎么可能，这个世界全部都乱了，他以为史歌喜欢的只是那个岳涛，
可是现在自己居然成了这种变态情感的一部分，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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