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元钱”罪犯
贺知章是我的高中同学,长得高高大大,在学生中很有威信。或许正是因为这
一点,学习并不出众的他,却当上了我们的班长。
贺知章属于那种敢说敢做的人,在我们眼里,很有些侠气。在他的带领下,我
们全班都有了一股子敢打敢拼的精神,无论在学习上,还是在学校组织的各种活动
上,我们班都名列前茅。高中毕业时,咱们全班42人,有37人都考上了大学,然而
贺知章却名落孙山。
我们都为贺班长婉惜,他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对同学们说,不上大学,我
一样能干出名堂来,不信你们等着瞧吧。
后来,贺知章参了军,他当兵的地方很远,在黑龙江,离大兴安岭不远。我在
南方一所大学读书期间,曾收到贺班长寄来的一封信,看得出他很喜欢那里成群的
林子,以及经年覆盖在大树上的白雪。
我大学毕业后,进了北方一家新闻单位。同年,贺知章复员回到南方,在家乡
一家国营企业当工人。为了各自的前途,我们都忙于劳碌和求索,因此,我和贺知
章渐渐断了联系。
正如我们中学作文中常形容的那样,时光如梭,光阴似箭,不经意间,我们都
是三十好几的人了。今年的世纪中秋,我回了一趟故乡, 去参加一个高中同学聚会。
在那些大腹便便,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昔日时同学中,我却没见到班长贺知章。
一位在公安系统工作的老同学告诉了我关于贺班长的一些情况。几年前,贺知
章所在的国营厂跟一家外资企业合资。贺知章觉得合资当中存在一些问题,遂与百
余名工友一起集会抗议。最后经有关方面的说服,除了班长和少数人之外,工厂绝
大部分职工都接受了合资并陆续签订了《劳动合同》。但班长却坚决拒签,最终领
了数千元的“补偿金”黯然离去。
贺班长的妻子是一家纺织厂的流水线工人,因为厂子效益不好,实际上她早就
处于半下岗状态,每月只有200多元的收入。班长离厂一年多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
事情做,成天闷闷不乐的呆在家中,不愿出门。眼看春节临近,家家户户都忙着买
年货,班长家里却捉襟见肘,很是窘迫。面对这种处境,班长第一次为自己和这个
家的未来深感忧虑。好在她的妻子贤慧,安慰班长,说别想那么多,安安生生过个
年,过了年再想办法。还说这么大个城市,随便也能找口饭吃。
腊月的一天,班长狠了狠心,决定拿出家中不多的一点积蓄,去批发市场买些
年货,让妻儿也过个好年。那天,女儿也吵着跟了去,买完年货离开市场时,女儿
直叫口渴。班长到街边一个出售饮料的摊点一看,最便宜的也要两元一杯,可他口
袋里只剩下1元8角钱,他只好让女儿忍着点,回家喝开水。但女儿不干,赖在小摊
前不肯走。气急之下,他平生第一次打了女儿一巴掌。女儿哭了,他也鼻子发酸。
在回家的路上,路过一个菜市场,班长想起中午没菜了,便准备买点小菜回去。
他看中了5角1斤的白菜,于是递给菜贩1元钱,然后低头挑选白菜,可一连挑了几颗
都超过了两斤。最后,菜贩不耐烦地拿起一棵白菜递给他,说别挑了,这白菜就算
两斤吧。班长接过菜欲走,菜贩说你还没给钱呢,班长说我刚才给你钱了。菜贩话
就有些难听了,说你这么大个人,1元钱的便宜都想占嗦!一句话把班长惹毛了,他
一把揪住菜贩的衣领要他说清楚。菜贩则一拳砸到班长脸上。狂怒的班长那一刻完
全丧失了理智,顺手抓起菜贩削菜的尖刀猛捅过去……。
我很想去监狱看看贺班长,可不知为什么,我又有些害怕见到他。后来我只是
去班长家看望了一下病体缠身的嫂子和他尚未成年的女儿。母子俩辛酸度日的情景,
让我觉得很不是滋味。我只能在心里默默地为她们祝福。并暗暗希望,数年后,贺
班长刑满出来,能重振精神,为自己,也为家人,撑起一片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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