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
作者:孤城简爱
外面的世界确实变化挺大,我的巨幅落地窗早已容不下这一大片工地。起风了,
悬在绳上的衣服尚未晾干,带着一两滴水珠子飘在空气中,于是,那找平的黄土地
上,有点湿润的来由。水泥浇铸的路面没有美感,直挺挺地往左往右延伸,我想,
它们要一直到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里将会车水马龙,这里将宁静不再。
其实,一直蛮喜欢自己的家,可以远眺,可以畅想,还可以瞧见几只鸟雀从头
顶掠过,在城市的边缘,有幸结识自然仅存的芬芳。
对面有户人家,曾养着一大群鸽子,每天早晨,我总会被咕咕声吵醒。鸽子们
在我家阳台的铁皮屋顶上走动,发出很大的声响,我并没有怨言,我由着它们胡闹,
我不会去驱赶它们。我喜欢听着这声音,我喜欢仰起头,看那或灰或白的鸽子带着
风哨在蓝天下一圈圈地低飞、翱翔,于是,便莫名地感动起来。
家在高高的五楼,装修好还只是三、四年前的事,距离现在不远,所以一切都
还是新的,未曾损毁过哪怕一角。当时已有传闻,附近将要大建设,可能会把目前
住的楼房给拆了。毕竟只是传闻,真实的情况与可能发生的事实是不一定相符的,
于是,并不去苦恼或者更多的担心,于是,仍用那架不很高级的望远镜,看很远的
地方,没有过多的障碍,仍然可以由着眼界,在所能抵达的范围内搜索、穿越,当
然,目的不是纯粹为了窥视,搭乘歌的翅膀放飞心灵,才是最大的心愿。
记得这架望远镜的来由,是在外地一番杀价后买来的便宜货,虽说不是上档次
的一类,看东西总能瞧出几个影子,可我用它看更远的地方,不必细部入微,只要
大处明了,还是管用的。以家的坐标为原点,放大数倍的远景或许只是浓缩,但可
以真切地感受到某些细微的变化与时间的流淌。细致的,每日,或多或少,总有不
一样的景象呈现,随江水涨落,随岁月潜行。
这是从小长大的家,这是父母的家,我总是清楚地把家概念化。父母喜欢叫我
的小名,小时候,每次趴在阳台上稍稍露了个头就会被喝止,那时候,我还没有这
架望远镜,于是,我想我再伸出一公分,我看到的地域就会多出几分。从小,我就
向往天堂,喜欢问为什么,关于日月星辰,关于前世来生。我知道,我的骨子里流
的,是莫名湖的湖水,永远要给自己制造悬念,却总有一些问题是找不到答案的,
对于家,也仅仅是意义或者概念上的模糊。
家的外部,很容易借助工具粗略地浏览,风,太阳,星子,这是外界于家的点
缀,而在迷茫的岁月里,甚少关照了家的内部,于是,逐渐有了某种言不尽、道不
明的隔离,与家,总有些不顺畅,这应是自己的不对,我明白,却也出于语言的匮
乏而无计可施。
春节,家人回老家过年,独剩一人飘在这个城市,并看护这个家。只有这时,
我才懂得自己需要什么。我把一大堆衣服扔进机器,我每天给自己热点足够一人进
食的份量,我把家打扫得一尘不染,突然之间,我对家多了份沉甸甸的责任,说不
清楚,却很真实、很迫切地告诉自己,自己需要一个家。
家人是和善的,很由着自己的喜好,所以比起周围的人来说,我是幸运的,只
有小时候,经常会被父亲责骂。父亲是个严厉的人,可以说一直很守旧,也很传统,
他不许我们兄弟有任何的出位之举,对于新潮的事物更是一味排斥,这才有了早期
与他的隔阂,直到最近几年,我细心地发现父亲改变了不少,看他从欧洲拍回来的
带子,我就知道他是带着喜悦接受了这个世界,他的穿衣打扮也讲究起来。
由于工作的缘故,父亲到过很多国家,就这点,我是比不上的,虽然我也一直
在寻找机会出国,特别是在二十来岁的时候,出国留学或者打工一直是我的梦想,
父亲曾经大力支持过我的想法,只是那一次因为签证的问题与之失之交臂。可回头
一想,如果当时真的出去了,那我离这个家不是更远了吗?所以,我应该庆幸,我
还留在家中,我还能天天吃着父母亲手热的饭菜,感受家的温暖。
母亲和父亲一直很恩爱,虽然吵架不断,但都是些生活琐事,也许,这也自然
是家的一部分内容吧,无须太多的在意。只是,彼此再多些宽容与和谐就更好了。
新的一年,刚给父亲办了六十大寿,父亲也临近退休,将同母亲在家安享晚年,
虽然他们都是好活动的人,没啥事可干总不行,闲是闲不住的,所以,我在想,我
能为他们做点什么,至少,自己别再象从前那么让他们操心了。
关于家,不止这些,我爱我家,这就够了,2003,我努力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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