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ack(暂名)

    在夜晚暧昧地灯光下，罗生素慢慢地平展开纸，把灯调暗，使自己更暗，就见
笔沙沙地在纸上游走着，窗轻轻地颤了一下，他隐隐感到某种恐惧。他站起来，上
前把窗关严，生怕有什么从外面漏进来，他行路踮细无声，从又座到座位上。每晚
他都会写他的日记，每晚。

                                  清晨

    他把写好的东西整理齐，塞进粉红色的信封，“cure myself”，他嘴里喃喃自
语。阳光宽厚地射进窗里，他要离开了。一颗柿子在门外的树上，迎风抖动着它的
痛苦。他临走前没有忘记该带走的一切东西，黑斗篷和黑帽子，还有许多生活所赖
以的细节。他走到园外的街区邮筒前，躬正地把信奉下去，动作像小学生交给老师
作业。每天早上他都会把前一夜的文字寄给同一个地址，今天有点不同，他还要出
远门。每次出远门的时候他都会把钥匙放在捧在胸前的黑皮包里，生怕掉了似的。
时间一点点地消失就像风景一点点在两边逝去，他仿佛高兴了起来，哼起了歌，但
很快累了。那是辆黄色的大车。
    他要去很多地方，他的嘴角隐忍着这种渴望。

    这时他看到一棵柿树，他下车，用手里的笔尖轻轻拨弄它身体的疼痛，那种疼
痛让他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他看到了，他趴在窗口，看到了！”一个念头在耳
中明亮地闪过，可表情上还像柿子皮一样平静着。

    中午的时候太阳暖热而橙红，在头顶上，车停下来，他跳下车来，摘下帽子，
四下是一片绿色的原野，他很高兴，那开阔，可忽然他又想起了一些自己的事，表
情又沉顿下来。这片原野从何而来，从何时就有了，他都不清楚，他的意志力却牢
牢地钉在自己的行程上，这时他不期望有谁从后面追上来要他回去，一个亲人孩子，
或是一个至亲又易伤的人，他又戴上帽子，回到车上，他还要行路，一处的风景不
会长久。
    一路上车就开开停停。

                                   浮

    他想他在写一个故事，这故事让他遥不可及，他躺倒在纸上，闭上眼睛想把电
脑字符距之于星空之外。躺倒----像一张白纸一样延伸至手指，毕竟手指会点数芝
麻，一切在继续，在继续。
    命运的行进感吞噬着他的大脑和眼球，想象着一具浮尸在河水中间游行，如果
我是他的眼球的话一定还盯着水底的什么。？一张烂纸片，事实上我只是漂浮着，
被水力冲着。我不渴望什么，我只是呆呆地这样躺着，眼珠子瞪着上面，那是天空。
大脑空空如野。
    这时我躲在一个没有意义的壳里，缓缓的昏臭味，一只鹰缓缓地飞过去，它嘴
里叼着幸福，我缓缓地盯着它坚硬的嘴缘，我爱它。天空明朗，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把诱惑都包裹在里面。幸好，此刻我是个逃脱者，我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暮色
像兄弟一样同时降临。

                                  无为

    你可以十分优雅地把围巾从她的眼上挪开，却不知道她是谁，她温柔地唤我，
我在何处。我一个人坐在星光下，我问上天，为什么我不可以什么也不干，为什么
行为要流逝进行。没有人回答我，于是我变得寂寞，和小狗儿们一起呆在一边。我
细细注视着身上的每一寸皮肤，它们从何处来，看得到食物的地方我爬了过去，高
潮来的时候我奔了出去，生活不是这样的，不是。
    我孕酿着一场颠覆，对以往所承认的理解的颠覆，因为我知道该有所不同。
    神是生活着的，而我不。他们从一头到天庭的另一头空虚地生活着，内心空旷
而有力，很可悲的，我还是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我还是要在每一个模子上都涂上漆，
为了自己的标识。这些标识起到路灯的作用，在身后过去。
    有人说：“无为”是有意思的。
    囚犯在被拷问着最终的渴望，他没有自由。

                                  住处

    在那洞穴里，我看到一片苍夷，一切都漂浮在阴沟般的水中，女人的经带、意
识的纸片、混荡的液体，在外面的压力之下，还有那埋藏在下层液体里的等待。呼
吸很稀薄，有时我感到窒息，于是就昏了过去，很快又醒了过来，又窒息，就又昏
了过去。
    我住在这里。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