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赶回东海已经是凌晨5 点35分了，陈宇天副省长和金建国市长仍然守在市委书
记办公室等待燕和平回来研究下一步的救灾工作。

    齐轶群让我给燕和平端去一杯热茶，我低头发现杯底有几片人参，心里不禁暗
暗赞叹齐轶群的细心。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讨论，形成了电话会议的主要精神：一，全市再次进行紧急
动员，进一步绷紧抗洪救灾这根弦，力争不能再死人；二，各地紧急进行险情排查，
所有居住在可能发生山体滑坡、房屋倒塌、洪水淹没地带的群众一律进行转移，必
要时可以采取强制措施；三，为转移的群众准备足够的车辆、房屋、被服、食物等
必须的工具、场所和物资；四，各地不仅要密切注意水文情况，还要密切注意山体
运动情况，并及时向市委办、市政府办、市防汛办汇报情况。

    电话会议后，东海市进行了一场前所未有的10万人大转移行动，南江县灾情最
严重的地区，仅仅一个南江就转移了3 万多名群众。

    韩月一直在关注着南江县的灾情。我刚从南江回来，她就急冲冲跑来问我南江
的灾情。我向她描述了兰屿村现场的惨状，不知是天冷还是害怕，我发现她两手抱
臂，只打冷战。

    她问我：“云飞，当时你害怕吗？”

    我说：“看到死难者家属那么伤心，我心里只有同情，根本就忘了害怕了。南
江灾情很严重，你家，没事吧？”

    韩月说：“我打过电话了，没事。”

    我说：“没事，那就好。”

    两天后，我在办公室整理灾情汇报材料，王超礼走进来悄声说：“小楚，今天
小韩好象有点不大对劲，一大早就没个笑容，刚才她把材料送错了，我批评她没两
句，她竟然就哭了。你们平时话多，年纪也差不多，可能更容易沟通，你是不是去
关心一下，问问她有什么心事。”

    我想都没想，起身就往秘书科赶。但很快我就后悔了，我怎么这么着急，按照
规矩我应该向王超礼推辞一番，免得他胡思乱想，回味他刚才的话，也好像有点怪
怪的。

    “机关不同学校，可得处处小心。”在我调到市委办时，我那位从市人大副主
任位子上退下来的老丈人不止一次地这么叮嘱我。我一急，竟然把他老人家的谆谆
教诲给忘了。

    管他呢，由王超礼想去吧，反正是他叫我管这“闲事”的。

    韩月坐在电脑前打材料，看样子，确实哭过。我走到她面前，却一时不知道该
说什么好，她抬起头看着我问：“云飞，有事吗？”

    我支吾着说：“没事。”

    韩月说：“看你这么急冲冲的，我还以为哪里又受大灾了呢。”

    我暗想，是你这里发水灾，我才赶过来救灾的。但是我凭什么关心人家呢？算
了，还是走吧。

    我给自己找台阶：“哦，对了，不知南江这两天的灾情如何了。你家没事吧？”

    韩月说：“没事。”

    我说：“没事就好，那我走了。”

    我离开时，觉得自己真是言词笨拙，百无一用。走到门口，却被韩月叫住了，
她说：“你找我肯定有事，说吧，我听着呢。”

    我这才说：“听说你哭了，我过来看看。”

    她感激地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今天心情不太好，云飞，谢谢你的
关心。”

    我心头一热，突然冒出一句话：“其实，你哭后的样子挺温柔的。”我几乎怀
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能够肯定这句话是不是真的是从自己的嘴里冒出来的，也许，
我的嘴巴没说，是心在说。

    这句话产生了神奇的效果，我看到韩月笑了，浅浅地一笑，嫣然一笑，让我难
以忘怀的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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