玳玳花
作者:各各他
在事业,前途面前,爱情是那样得脆弱。
在生命的领域里,爱情又是那样得坚韧。
“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
是处红衰翠减,苒苒物华休。
惟有长江水,无语东流……”
窗外下着细雨,烟雾缭绕,罗绍颉立在窗边,呆望着外面濛濛的雨,不知觉
得脱口呤起了这首诗。
罗绍颉深深长叹:多久没有这种心境了?是在毕业以后吧……
他没再想下去,因为答案只会让他感到失落。
“颉Sen.,原来你在这,我等你一起去吃晚饭。”从屋走进来的是自己的女
朋友张小沫,她亲密地挽着罗绍颉的手臂,笑道,“再想什么呢?”
罗绍颉看着张小沫美丽的脸庞欲言又止地摇摇头,笑道:“想吃什么?”说
着便搂着她的腰向门口走去。
“嗯,让我想想……”张小沫调皮地笑笑,“那就吃——”
张小沫才说了一半,罗绍颉突然地停下脚步认真地盯着张小沫,毫无表情地
说:“小沫,这个星期天我们去看品凊吧,有三年没见到她了,也不知道她现在
怎么样……一眨眼,毕业都这么多年了。”
凭着女人的直觉在罗绍颉眼神中看到了她不愿看到的东西,不由醋意横生,
淡淡道:“有什么好看的,在学校你俩整天呆在一起,还看不够?!她这个人我
最看不惯了,一股子傲气。”
罗绍颉听了大为不快,怒道:“我不允许你这样说品凊!她是我最要好的朋
友。”言下撇过脸望着窗外。
张小沫忧愤:“好朋友?最要好?在学校时你俩眉来眼去,勾勾搭搭,你以
为我不知道?你喜欢她就承认好了嘛,可惜你没有那个种,对不对!”
“你!”罗绍颉有种赤裸裸被羞辱的感觉。
“你别否认!”张小沫愤愤不平,“这三年来你一直希望在我身上找到她的
影子!”
罗绍颉不满道:“你在乱说什么?不是跟你说过很多遍了吗,如果我不喜欢
你当初就不会接受你……小沫我们别再为这些小事吵架了好不好?”言下缓和语
气,温柔地拉着张小沫的手,深情道:“我跟她只是好朋友,心里喜欢得只有一
个叫张小沫的女孩。”
其实罗绍颉心里明白要把对一个人的迷恋转化为友情,那是需要多大的决心,
毅力和心血;其实他也一直认为,品凊以好友自居的对自己这般体贴,关心是发
自于她内心犹如自己对她迷恋的感情……只可惜自己一直没有勇气向她表白,直
到听说她跟何昱炜的恋情才黯然神伤地接受了张小沫的感情。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总是回想起以前的事,往事点点滴滴犹如电影在脑海中幕
幕上映,心情也渐渐沉重起来。
呆望着一脸忧伤的品凊,自己的心似乎被人死死地抓住感到窒息,倾听着她
的诉说,不由忧忧长叹。
品凊侧过脸看着自己,眼神是充满忧伤失落,苦苦笑着:“不喜欢听女孩子
唠叨吧,可我……”
垂下脸不再说什么。
罗绍颉慌忙解释:“不是的。”
“我明白。”没等罗绍颉说完,品凊便卸下忧伤的表情,朝他开怀一笑,
“不打搅你了。”看了看教室四周,“我先走了,Bye !”
“我……可我……”看着品凊渐渐离去的背影,自己心中有种绞心之痛和诉
说不出的伤感。
至从这事后罗绍颉的心情一直很不好,直到有天看到神采奕奕的品凊,自己
才渐渐活跃起来。
也只有这事后罗绍颉才突然注意到自己的喜怒哀乐跟品凊有着莫大的关系。
其实到现在罗绍颉都不知道那天品凊为什么如此伤心,他不敢问,怕触及她
的痛处。他承认他不愿看到品凊难过,只要有人敢欺负品凊,虽然不是最有震撼
力的保护者,但一定是最先站出来的人。
后来班上在传自己喜欢张小沫的事。
当真天晓得怎么会造出这种荒谬绝伦的谣言,难道那些平日里爱嚼别人闲话
的女生没注意到自己跟品凊的变化吗?但令自己伤心的是:品凊竟然撮合自己和
张小沫。
事隔不久便听闻自己那位一直爱着,恋着的女神跟邻班的一名叫何昱炜的男
生恋爱了。
直到自己亲眼撞见,他俩手拉着手在校园里散步,才敢相信一切传闻都是真
的。
或许是老天有意安排的惩罚——那天自己呆呆立在雨中,盯着他俩远去的背
影,脑中一片空白,却早已泪两行。
罗绍颉苦笑着,自己心目中的女神原来一直都不属于自己。自己的爱和恋原
来还没走出暗恋这个圈子。
第二天自己就发烧了,不能去上课。但庆幸的事品凊带着满腔关切来看望,
直到寝室熄灯才走。
那一夜寝室里只有罗绍颉和品凊,其他的室友都去吃夜宵了。他俩默默无语
的凝视着对方,眼神中夹杂着许许多多理不清的东西。
在自己眼中品凊是一位多么美丽优雅,善解人意,让人心动的女生,有别的
女生身上缺少的坚强,勇敢和智慧。
原以为这位高贵的女神会属于自己;原以为自己会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可是由于自己的懦弱,胆小,让这一切失之交臂。
虽然此时两人靠得这么近,但罗绍颉感到一种无来由的悲哀。
罗绍颉一进门,便见女友张小沫跟她的好友沈敏君相互板着脸,怒视着对方。
对于这,罗绍颉一直感到很怀疑。在学校她俩是很要好的朋友,可毕业才三
年她俩的友情竟如同绚丽的泡沫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难道女人之间的友情真得是这般不可信赖,还是人真得很会变?
罗绍颉开口打破这寂静的,让人尴尬的场面:“怎么你们俩还当真要在这玩
过家家呀,晚饭吃什么?敏君你说,你难得来一趟我跟小沫总该尽地主之仪吧,”
拉着张小沫的手笑着。
张小沫瞪了罗绍颉一眼,甩手离去。
望着怒气匆匆离去的张小沫,罗绍颉无奈地耸耸肩。
“我真得不该来,”沈敏君怒道。
“你俩怎么了?”
沈敏君忧叹苦笑着:“是老同学才中你说心里话,像张小沫这样的女孩子不
值得爱……或许你会很生气,不怪你……因为你不知道真相。”
罗绍颉一惊:“什么?什么真相?”
沈敏君看着罗绍颉无奈摇头:“还是算了,那都是八百年前的事了。”
“你说呀,敏君。告诉我真相!”罗绍颉很想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他一直不
知道的事。
沈敏君瞪着他,怒道:“你凶什么凶!”
罗绍颉苦问:“敏君你们俩可是好朋友,到底是什么让你们如此针对对方?
我不希望你俩如此去,合好行吗?”
沈敏君吐了口气,转换语气,忧忧道:“你知道我沈敏君不是一个轻易放弃
友情的人,我也不想在你面前说张小沫坏话,这只会显出我的丑陋,但是要她拥
有我的友情……我无能为力!”
罗绍颉惊呆了,有史以来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绝情的话。要知道建立一段友
情比爱情更艰难:“你太冲动了。”
沈敏君忧忧地看了罗绍颉一眼,伤心道:“难道你以为我希望这样吗?我也
不知道跟小沫怎么会成这样子。或许一开始,我们就没有真心把对方当朋友。其
实我一直看不惯小沫如同她看不惯我一样。”
“或许所谓的友情就是树立共同的敌人。在学校的时候我们俩都很嫉妒品凊,
便理所当然得成为朋友……为了心里上的不平衡,小沫总是处处刁难品凊,但不
会让她知道。而且还特意在她难过时去安慰她。有一年学校田径比赛还记得吗?
品凊在女子100 米赛跑中摔了一跤还记得吗?”
罗绍颉点点头。
“那次摔倒不是意外,而是小沫把品凊的鞋带给解了。”
罗绍颉震呆了,实在不敢相信。
沈敏君似乎早猜到罗绍颉会有这副表情,笑道:“别这么惊讶!”
“太过分了!”罗绍颉怒责。
沈敏君笑了笑:“比这过分的事还有,她竟然趁品凊不在偷看她的日记,因
为品凊的日记簿是上锁的,小沫不得不把它搞坏。但为了不让品凊怀疑自己,就
把日记簿一张一张撕下扔在校园里。回头却告诉品凊说是遇上小偷了……”
“品凊当然不会相信她的话,生气了一阵子她俩又合好了。”
罗绍颉听了十分悲痛:“怎么会这样?她怎么会是这样一个人……不可能!
我跟她相处快三年了,她的善良是我们有目共睹的。”
沈敏君冷笑:“那是她装出来的!小沫为了得到你,你知道她用了多少心计
吗?”
罗绍颉摇头,坚信:“小沫的为人我比你更清楚,虽然脾气坏了些,但心是
善良,纯洁得。”
沈敏君苦笑:“我说过你是不会相信的……的确,小沫还是有优点的,只不
过嫉妒心太强了而已,如果你是这样想的,就随你的便。”
“不许你这样污辱小沫!”罗绍颉很不满。
沈敏君笑道:“每个人都有言论自由,我只是把心里的话说出来而已。我只
是替品凊可悲,悲得是她的纯洁善良被人利用,到头来却把自己喜欢的人拱手相
让。”
“你在胡乱说什么!”
“难道你不知道品凊是喜欢你的吗?”沈敏君反问。
罗绍颉呆怔半晌,才淡淡道:“那都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但是……错过品凊是你的错误。”
罗绍颉一脸沉重地呆望着窗外,隔了许久才说:“人是会变的,他们都说小
沫变了很多,那些既然是陈年旧事品凊都不计较了,你还记得这么清楚干嘛。”
转身看着沈敏君笑道,“给她一次机会好吗?我相信她是善良的。”
沈敏君有点不可置信:“你是真心爱着小沫?”
“是的,”罗绍颉坚定地点头。
“不管她以前怎样?”
“是的。”
沈敏君痛苦地看着罗绍颉,极力压抑自己的悲伤,努力笑道:“希望你是对
的!”言下转身走向门口。
“谢谢!”
沈敏君回头惊问:“谢我什么?”
罗绍颉笑道:“好久没跟人这么聊过了。”
沈敏君甜甜一笑。
虽然毕业后谈过恋爱,但在沈敏君内心深处却一直无法忘记那刻骨铭心的单
恋。
记得那一年,全班去海边露营。
蔚蓝的大海一望无际。
沈敏君独立在礁岩上吹着海风。酷爱运动的原因,所以自己常穿裤子。而这
天自己破天荒地穿了粉色的连衣裙。
这似乎很协调:黑黑的长发,粉色的裙带在海风里轻舞飞扬,乍一看很美。
可令沈敏君措手不及的是罗绍颉竟跑过来说,原来自己穿裙子很好看。
不管罗绍颉是有心还是无意,短短的几个字已在沈敏君心中起了一阵涟漪。
平日里豪爽大方的沈敏君此刻羞涩无语。
“喂,是我……”虽然早已做好了准备,但一听到那柔和熟悉的声音,紧张
的心使严培军有点措手不及。
品凊也记不得从何时起两人有了这份默契:“嗯……”但面对严培军品凊无
话可说。
这么多朋友中就属与严培军无话题可聊,以前两人在一起不是带着朋友就是
泡了半天的茶吧没说几句。但是奇怪的,爱情竟从这淡淡的,无言的伤感中越来
越浓。
“八点钟,怀旧茶餐厅,我有话跟你说。”严培军严肃道。
认识一年多来严培军还是第一次主动约她出来,这令品凊很惊讶,更让品凊
吃惊的是一向玩世不恭,对事总是一副无所谓样子的严培军此刻竟如此严肃。
怀旧茶餐厅是他俩常来的地方,不为别的,只因茶餐厅内的壁墙上有张他俩
圣诞节时的合影,也是他俩惟一的一张合影。
如果要找出两人最大的共同点是什么,那就是都喜欢喝花茶,这也是惟一的
一处了。
怀旧茶餐厅的茉莉花茶品质是最好的:香气鲜灵持久,汤色嫩黄明亮,入口
醇厚鲜爽,可谓茉莉花茶中的极品——严培军喝得就是这只。
而品凊喝得则是花茶中的一只新品种,其香高味醇又有开胃理气之功效,被
誉为“花茶小姐”
——玳玳花茶。
俩人面对面品尝着清香的花茶,耳边响着淡雅优美的《Because I Love You》
却陷入沉默。
说真得,品凊很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爱上严培军这样一个完会不能勾通,又自
以为是的大男人。
自己曾给他过他很多次机会,可他每次都不会把握,让品凊好恼自己:为什
么明知是如此还对他念念不忘。
品凊好怀疑自己是不是个讨人喜欢的姑娘,怀疑严培军真得如好友所讲得爱
自己,怀疑……
经历一段挫折后,心灰意冷的品凊开始学会放弃,学会绝情。明白并不是每
段恋情都有始有终,明白并不是每个人具备热情和勇气。
世间总有许多事是不了了之的。
最后还是品凊先开口:“找我什么事?”
品凊的直问让话到嘴边的严培军硬生生地吞了回去,涩涩一笑。
品凊十分不满意严培军的性格,若是以前她定会主动交流,但如今爱到无力
时,她已不想再说什么 .品凊淡淡地看着严培军,眼神是带着爱意,无奈和抱怨。
忧忧道:“我对你无话可说,我走了,”言下欲起身离去。
“品凊……”严培军急忙拉住品凊的手,深情地注视着她,急切道,“再坐
一下,我真得有话跟你说。”
品凊一脸的淡然:“要说的话早就说了,没说的这辈子都不用说了。我现在
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回到从前,朋友聚在一起,无爱无恨,无忧无虑。”
严培军惊慌失措:“你真的是这什么想得?你应该知道我心里想什么……”
“我不知道你心里打什么算盘,也不想再去看你的脸色左猜右猜。”品凊忧
怨道,“这么多朋友中跟你在一起我最累,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虽然观点不
同,但我希望我们还能像以前那样做好朋友。”
严培军一脸的失落,沉声道:“对于爱情我缺少‘西素’不太喜欢表达……”
“不要再说了。”品凊打断他的话,淡淡道,“我是个不会轻易放弃的人,
但对我很失望……
算了吧,就这样忘了吧。“
“我会对你好得!”严培军极度哀求。
品凊怒道:“以前我给过你那么多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现在我不想了你却
又说这样的话。
从前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对我好一点……你这个人只在乎自已的感觉,多
不考虑别人的感受,你太自私了!“说完便果断离去。
严培军呆呆地看着品凊远去的身影,伤痛无限曼延。
人,在某一个限度之外都无法百分百地为别人付出。品凊口中的“自私”是
人的一种天性。
只是品凊陷入了“非得严培军对我好,我才快乐”的窘境。她把快乐寄托在
严培军这个不可靠的基础上,所以会觉得失望与痛苦。
品凊是在一家外贸公司做事,薪水虽然高得让人羡慕,但偌大的办公大楼有
上百名员工,更别说下属分公司了。芸芸众生品凊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业务员,上
司,领导多的可排好几辈,压力大得则如泰山压顶。
幸好品凊不是个安于现状,只求稳定的人。结果在短短三年内由一个最底层
的业务员升到H.A 下属分公司的一一名业务经理,则便到了福建的泉州。
老家是在海南三亚,一个有水有沙滩又有阳光的大海岛。家中有随父经商的
大哥品冠和两位老人。一家人什么都不缺,日子不定期得很舒坦,惟一的遗憾则
是大哥品冠是独身主义者,让两位老人焦心。
而严培军家境并不富裕,幼年丧父,母亲则只是一名很普通的小学教师,家
中还有正在念大学的妹妹严培艽。或许是不生长在城市的原故,在严培军身上找
不到城市人的狡黠虚伪。但也缺少城市人的积极进取,契而不舍的精神和自信。
严培军跟品凊是截然不同的两类人,或许正是因为不同产生好奇而迎来爱情。
品凊虽说是分公司经理,但好多事都还得她亲自出马,所以一年到头不是到
这见客户就是去会某某公司经理。
其实上司陈鸿锋找她谈过几次,想把她调回上海总部省得她东奔西跑。这么
好的升职机会,品凊却说再考虑。
公司同事都猜不透她,还以为她要跳槽,想自立门户,总之背后议论得沸沸
扬扬。
对于这个问题品凊不是没想过,跟自己业绩不相上下的公司大有人在。陈鸿
锋要升自己的未必是件好事。
当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自己心里一直放不下严培军。
隔着大街品凊呆看着对面快餐厅内正在工作的严培军,眼神中充满忧伤,爱
意和遗憾。而街对面快餐厅内的严培军正忙碌地工作,对外界毫不知情。
培军……品凊内心痛苦地呼喊着。看着严培军忙碌的身影,真想他也能这么
深情地看着自己。
或许上苍垂怜这对无缘的有情人,或许是有情人的心电感应,让严培军听到
了品凊的呼喊,发现了街对面一直凝望着自己的品凊。
严培军惊呆了,兴奋地慌忙放下手中的活直奔向品凊。
俩人深情地凝视着对方,体内所有感情欲现,总觉得天地无物。
突然地品凊扑向严培军,两人紧紧相拥。
往事如风吹过脑海,溢满泪花的品凊伤心哭泣:“培军,这是为什么……能
不能告诉我为什么?”
被品凊的泪水搞得惊慌失措的严培军紧张地盯着品凊,一阵莫名。
“培军,为什么明明相爱却要分开?”伤感的泪水在品凊脸上涌现,“为什
么会爱得这么痛苦,这么累人?”
严培军这才知不对劲:“怎么了?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品凊轻轻地拭干泪水,忧伤道:“你说我们俩能重头来有多好,改变一下我
们爱情的路,那会是多么美好啊!”看着严培军,努力一笑,“你一定会说不可
能的是吗?是呀……”伤感又爬上脸庞,无奈叹息,“不可能了,有多少爱能重
新来过呢?”
严培军拉着她的手深情道:“品凊,不要让爱情就这么从我们身边溜走好吗?”
品凊忧叹着摇头:“我已经没有信心了……”
严培军有些气愤:“既然如此刚才为什么还要抱着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觉得有了这个拥抱才能结束这段爱情吧。”
严培军悲伤不已:“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从没考虑过你的感受……你不像
别的女孩子,而我却什么都不是……”
品凊痛苦地摇着头。
严培军极力压抑自己的感情,硬生生地将话吞回腹中,痛苦地看着品凊,悲
哀道:“真得无法挽回了吗?”声音低沉,鼻子一阵酸痛。
品凊低着头不敢看严培军那深情的眼睛,极力控制自己悲伤的情绪,但不争
气的眼泪还是流落在地。
严培军望着天空,痛苦地吸了口气,无力地闭上双眼,摸索着将上衣的第二
颗纽扣拉下,轻轻地放在品凊手中。
品凊惊呆地看着严培军,内心一阵悲伤与感动:“培军……”
严培军忧忧地注视着品凊,伤痛的心已无言以对,便转身离去。
盯着掌心那颗淡蓝色的纽扣半晌,但最终还是追赶上去,将它递上。忧忧道:
“不合适……
我没有这个权力……它是自由的。“
严培军摇头苦叹:“就当是留作纪念吧。”
昏暗的蹦迪厅,疯狂的舞迷们随着杂乱激烈的音乐节拍在舞池上忘乎所以地
扭动着身体。
在品凊眼中属于小混混型的严培军今天很没精神,才跳了一支曲就瘪气地躺
坐在沙发上。
“嘿,兄弟!今天怎么没精神?”蹦迪厅今天的领舞安静薇用脚踢踢严培军。
严培军撇了她一眼:“你下来干嘛!小心你们老板扣你薪水。”
安静薇一边随着快节奏在严培军面前疯狂地展示着她的曲线美,一边用妩媚
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笑道:“待会去哪?请我吃鱼丸?不过……肉棕也行!”
严培军淡淡道:“回家睡觉!”言下便转身离开蹦迪厅。
这是郊区,街上静悄悄的,只有“踢踏,踢踏”有序的拖鞋声清晰回荡在夜
空中。
人一安静下来,心烦的事也就随之而来。
“兄弟——!”一声轻脆的叫喊划破寂静的四周,“等等我!”
严培军不耐烦地转身,瞪着安静薇怒叫:“叫鬼啊,你今天总是阴魂不散的,
烦死了!”
安静薇欢奔过来,亲热地拉着严培军的双手兴奋道:“可歹住你了,哈……
你今晚逃不掉了。
我要缠住你,缠住你——哈哈……“言下激动地搂住严培军的腰。
严培军推开安静薇淡淡道:“别烦我,我今天已经够烦了。”
安静薇亲了严培军一下,笑道:“我知道,所以才缠着你呀,省得你一个人
把自己闷坏了,就让我这个可爱的小天使来陪陪你吧!”
严培军怔怔地看着安静薇,每每她撒娇自己总拿她没办法。
“咦?!”安静薇惊叫着指着严培军的上衣,像发现外星人似的惊叫,“不
会这么巧吧,一定是故意的。”
严培军慌忙掩饰,背过脸去否认:“别瞎猜!是我今天不小心碰掉的。”
“是吗?”安静薇邪笑着盯着严培军的脸,不相信,“真得是这样?”
被安静薇炽烈的眼神盯得心虚虚,涨红着脸:“干嘛用这种怀疑的眼光看着
我,好像我真这个能耐把这颗纽扣给人似的。”
“哈……这叫不打自招,”安静薇得意地拍手叫好:“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啊,
快说说看是哪家的姑娘。”
“没有的事!”严培军心慌地否认。
安静薇邪笑道:“男子汉一个做事一人当,说出来说不定我还能帮你参考参
考。”拍拍严培军的肩,“在哪家蹦迪厅认识的?名媚?爱丝丽?还是CO CO ?
被严培军看中的一定是跳舞跳得很疯,身材一级棒又很性感的,对不对?”
严培军不耐烦道:“是啊,是啊,是啊!”
“真的?”
严培军淡淡的语气中夹杂着忧伤:“人家可看不上这种下三烂的蹦迪厅,不
像我们整天无所事事,一有空就蹦呀蹦的。”
“噢——”安静薇若有所思地摇头,“原来是只高傲的小天鹅,不适合你,
不适合!”
严培军看了她一眼,不与理会。
安静薇对这事很感兴趣,直追问:“你把心都给人家了,人家有什么反应?”
严培军敷衍道:“就这样。”
“什么就这样,别含糊不清的,”安静薇刨根问底。
严培军有些不快:“别没完没了的!每个人都有隐私权。”
安静薇扬扬眉,跷跷嘴,无趣道:“人家只是关心你嘛……”言下垂着头,
像受了委屈似的向前走去。
顿时一股暖流涌进心头,心中一阵感动,追上前去:“我是个不讨人喜欢的
家伙,不知道如何才能讨人爱。”
安静薇瞪着严培军,嘟着嘴,生气道:“谁说你不讨人喜欢啦,现在的严培
军就很可爱。”
严培军被安静薇可爱的表情逗笑了。
见状,安静薇朝严培军展露一个迷人的笑容:“这才是平日里的严培军。”
天津到天津来,是为了参加由东方集团总裁俞明秋在香格里拉酒店开展的手
机代理展销会。
泉州是个古城,历史文化悠久,那儿的人好一口好茶。所以在那生话这么多
年品凊以养成习惯早上到茶厅,沏上一壶好茶。
品凊看着淡绿清香的铁观音,热气飘扬在空中,不由想起了当年严培军教自
己如何品茶,心里只觉一阵忧伤和隐痛。
品凊心里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对那段感情仍念念不忘,但更明白两人都不适合
彼此。虽是如此,但只有另一段感情的出现才能将它淡忘。
“品凊……是你吗?”从茶厅的另一端发出一个低沉,温和而带有沙哑的陌
生又熟悉的声音。
听到这声音,品凊整个人不由一惊,心突地跳到胸口,慌忙抬头,寻找声音
的发源地。
是她……
真的是她。
老天真的让我再遇见了她……在茫茫人海中偶然相遇。
罗绍颉呆望着不远处的品凊,往事涌入脑海,不由心生感叹:“品凊!”声
音是那样得温柔,那样得可包容一切。
两人相互凝视着对方,眼神中充满惊喜与柔情,含笑着向对方靠近。
品凊用惊喜的眼神打量罗绍颉,兴奋道:“没想到在天津会遇上你,怎么样,
这三年过得好吗?我写了这么多信给你,你怎么一封也不回。我还以为你出什么
事了。”
“没有!我一封都没收到,会不会地址写错了?”罗绍颉惊道。
品凊惊道:“你地址改了吗?前几天你生日我还给你寄了一张卡片,有没有
收到?”说着看了看表,急叫,“你什么时候回广州?我现在有急事,待会儿晚
上一起吃饭OK?这是我名片,”言下便急匆匆离去。
罗绍颉微笑看着品凊离去,心中若有所思。
这时,从门口走进一位气宇轩昂,风华正茂的小伙子。他看看品凊又看看罗
绍颉,笑着拍拍罗绍颉道:“噢,我说怎么会大清早请我喝茶,原来佳人有约呀!”
罗绍颉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三年没见的老同学,今天刚好碰上。”
那男子扬扬眉,怪笑:“天下还当真有这么巧的事?”
“是啊,要不要帮你介绍。我的俞少爷?”
东方集团是华东三省最有实力影响力最大的中外合资公司之一。这次如能拿
到东方集团的NC型手机的代理权,对于开拓华东三省市场无疑是把金钥匙。
这次展销会汇集了全国各地销售手机最有资本的十家公司,品凊所在的H ,
A 公司就是其中一家。
经过一番激烈竞争后,对于谁可拿到这只手机的代理权,俞明秋心里已有了
决定。
“依各位公司的实力完全都有资格拿到NC型手机的代理权,我公司能与各公
司合作深感荣幸。只可惜幸运儿只有一个。”俞明秋笑道,“不管是哪家公司拿
到代理权,我东方集团都希望能与贵公司再次合作,明天八点会公布结果,”言
下起身离去。
酒店罗绍颉一边点菜一边对品凊道:“没想到三年没见你竟然当上了H ,A
下属公司的业务经理。”
品凊笑道:“你别嘲笑我了。”
罗绍颉虚虚一笑:“呆会儿我给你引见一个朋友,对他我可是佩服得五体投
地。这家伙很会赚钱,现在还在美国哈弗念书就赚了好几百万呀。而我就没这么
本事啦,到现在还是窝在那家小医院。”
“对了,你天津出差几天?我有可能明天回福建。”
罗绍颉惊道:“这么急!”
“是呀,生意精嘛!”品凊笑道,“对了,你跟小沫还好吗?”
罗绍颉笑道:“我们都好,惟独的遗憾就是同学很少聚在一起呀。最近在忙
什么呀,刚才走得那么急?”
品凊笑道:“我代表我们公司向东方集团争取一个NC型的手机代理权。”
“你们H.A 公司本身不就是制造手机的品牌公司吗?为何向别的公司代理,
这零点让我糊涂了,”罗绍颉不解道。
品凊正想开口,身后有人道:“为了NC型手机中的电脑芯片,它可是微软公
司最新设制的蕊片。说好听是争夺代理权,其实无非是谁能将它改装得更好。”
品凊顿然一惊,忙回头,见是一名二十来岁气宇不凡,一股书生气的男生。
从他的神态,气质与穿着打扮中,品凊看出得来者定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富
家公子。
罗绍颉则忙笑道:“俞少,你怎么才来呀,来,我给你介绍这位是我大学同
学品凊。”
品凊微笑着向他点头。
“品凊,这位就是……”罗绍颉正想介绍却被俞少打断。
俞少仔细地打量着品凊,笑道:“你在向东方集团争取手机代理权?”
初次见面,品凊不想给人留下坏印象,便笑道:“你好像很关心这件事?”
“哪里,我只是偶然听到罢了,别在意,别在意。”俞少言下伸出手道,
“我姓俞,朋友都喜欢叫我俞少,希望我们能成为好朋友 .”
品凊与俞少握手,笑道:“但愿如此,”然后侧头瞥了他一眼。
敏感的罗绍颉已察觉出他俩的不对劲,忙打圆场:“喂,喂!两位别光看,
坐下来,坐下来,我们慢慢聊。”
品凊开怀一笑:“俞少,你似对东方集团的手机代理权这件事了解得很清楚
呀。”
俞少故作玄虚,笑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
“噢,难怪你还没来,颉Sen.就在夸你会赚钱,”品凊怪怪一笑。
罗绍颉呆看着他俩,心里感觉怪怪的。
夜已深,繁星嵌满深空,皎洁的月光镀着大地。只可惜如此美妙的夜空,被
生活在灯光闪烁,繁华喧闹的都市的人们所忽略,所遗弃。
三人原本在去KTV ,可品凊说有急事,而俞少也说佳人有约,只剩下罗绍颉。
或许多年没联络,感情变得平淡。曾经是无话不说的好友,而如今品凊感到
距离,或许是因为所处环境不同,待人态度也不同吧。
品凊呆呆地看着在玻璃缸里游来游去的数尾金鱼,内心不由产生一种羡慕和
伤感,深深地叹息。
而就在水族馆的另一个角落,俞少也正在欣赏着无忧无虑的金鱼。
两人之间只隔了两个架子,大约十步的距离。但是此时此刻他俩之间的感触
却只相差0. 01mm.缘分这东西真是奇怪,希望它来的时候千呼万唤都不出来;不
留意的时候却会猛然地跳出来吓你。
俞少提着一只装有一尾金鱼的塑料袋,忘情地盯着玻璃缸内的金鱼向后移退。
突然地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慎将手中的金鱼抛了出去,失口大叫。
“啊,对不起,对不起!”对方慌忙道歉。
听这声音,俞少猛地抬头,见是品凊便幸灾乐祸道:“我的金鱼丢了,看你
拿什么赔我。”
品凊淡淡道:“大不了赔你一尾,男孩子不要这么吝啬。”
俞少笑着摇头:“听你这话就知道你以前没养过金鱼,选鱼可不光靠学问,
还要缘分。并不是每条金鱼都适合你,也不是每条金鱼你都看得上眼,你把我跟
它之间的缘分给扯断了,你拿什么赔呀!”
品凊冷笑几声:“有钱人就是不一样,买条金鱼都这么一大套所谓的道理。”
然后摆出一副没得商量的架势,拉长嗓门,“你们有钱人什么都是宝,我是赔不
起你那条金鱼,你自己说想怎么样!”
俞少看着一脸冷怒的品凊,笑笑:“真搞不懂我们为什么一见面就抬扛,不
能心平气和地谈谈?”
听罢,品凊思索了一阵,深深地吸了口气,见俞少正瞪大眼睛看着自己似乎
在期待什么,不由破眉而笑,伸出手道:“以后请多多指教!”
俞少竟孩子气地朝她做了个鬼脸:“那我们就互帮互相助吧!”
“金鱼的事真是对不住。”
俞少扬扬眉,嘟着嘴,沉思半晌才道:“一点小事不用记在心上。”
突然地品凊停在原地不动,呆望着玻璃缸内的金鱼,眼神中满是伤感,忧叹:
“怎能不铭记于心呢?别看它们整天无忧无虑地吐着泡泡,其实它们也是有灵性
的。”
品凊忧伤的神情牵动着俞少,听着她低沉的语气,不知为何俞少也开始有所
思,有所恋了。
“发前我养过很多金鱼,但没过多久它们就死了。起初对于它们的死我并不
放在心上,后来我又养了一条叫丹顶鹤的金鱼,它全身雪白,惟独头顶有一块血
斑,样子很美,而且也很有灵性。”
俞少盯着品凊清秀的脸庞,呆呆出神,喃喃道:“后来呢?”
“死了。”
俞少一怔:“怎么死得?”
品凊摇头:“或许是生老病死吧。”
“那你为什么如此伤感?”
品凊忧叹:“那时候我正好考上大学,要离乡背景远赴北京……原本我就很
喜欢那尾金鱼,真想把它带去北京,但这是不可能的。或许它也知道我即将远行
很难过,怕连累我吧。第二天它就死了。”呆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你敢说这
是巧合吗?”
“我喜欢它不是因为它的美丽,而是它真得如人一般知晓我的喜怒哀乐。不
管它的死是否是巧合,我想我很难将它从我记忆中抹去。”
俞少凝视着忘情的品凊,心突地被什么给揪住了,喘不过气来。只觉心,肝,
脾,肺,肾五脏六腑被某种力量给牵引着。
泉州安静薇很明显得感觉到,至从那颗纽扣在严培军身上消失后,严培军整
个人都变了,变得呆板而且有时还一愣一愣的。
今天不知为啥竟跟人打架,以前只有揍人的份,而今天却被人扁得很惨。
安静薇一边替严培军敷药一边嘲笑:“别以为自己是原振侠刀枪不入,没事
干给我晾着,别逞能!”
原本被人揍心里就不好受,安静薇又这么冷嘲热讽。严培军更为不快:“还
不是为你呀!早知道不插手看他们欺负你。”
“哼!”安静薇冷哼,“我们场子里兄弟多得是,用得到你强出头嘛!还要
连累我为你敷药。”
严培军瞪了安静薇一眼,光着身子甩门而去。
安静薇呆看着关闭的门,捏着严培军的上衣,忧叹一声。认识严培军这么多
年很了解他的脾气。
严培军虽有高大魁梧的身材,有豪爽,大方的待人态度,但内心却很自卑,
这或许跟家境有关。
尤其是在那天他带到蹦迪厅来的那名叫品凊的女生面前,他的反差特大,而
且说话玄乎乎得。
从他俩的眼神中,安静薇知道他俩相爱着,而且也猜到那颗纽扣跟这位女孩
有莫大的关联。
安静薇看着严培军上衣那没有纽扣的眼孔,眼珠一转,忍不住甜甜一笑。
“嘀—嘀—嘀—”严培军的CALL机又响了。
是安静薇打来的,严培军将它消除,然后接着干活。
“培军电话!”
严培军一怔,似乎猜到是谁来电,便淡淡地说:“告诉她我很忙,没空接她
电话。”
“可她的语气很急,说是有急事。”
严培军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走过去接电话,不耐烦地说:“喂,谁啦!”
电话那头喘着粗气,激动地慌叫:“培军,快来救我,有人要揩我油!”言
下又惊惧地怪叫几声。
严培军却不冷不热地笑笑:“你这么干巴巴得哪有油被人揩呀!”
安胸薇生气直叫:“我被人欺负你却说风凉话,你还算兄弟嘛!是谁说要照
着我的,是谁说为兄弟可以两肋插刀的?你这个重色轻友,忘恩负义,没心没肺
的家伙,我恨死你了!”
严培军淡淡道:“你不是说你场子里兄弟很多嘛?你不是说要我晾着,别逞
能嘛?我可是很听话的孩子呀!”
“哼,严培军,我现在才知道你是这种人!”安静薇怒气冲天朝电话里尖叫。
“叫吧,叫吧,我是不会再管你的闲事啦!”严培军说着便挂了电话。
但不知道怎么挂断电话后的严培军内心感到不安与愧疚,回想起过去的种种,
终于还是放心不下,向领班请假,急匆匆地赶去蹦迪厅。
蹦迪厅如同往日般毒气熏天,喧哗杂乱,舞迷们疯狂地发泄着。
严培军焦急在审视着四周,几乎将所有的人都印入眼中,可惟独没有安静薇
的身影。
阿静……严培军内心不停在呼喊着,慌惧地冲入舞池里,穿梭在人群中,疯
狂地寻找。
看着一张张陌生的脸孔,严培军的心被快节奏的音乐搅得慌慌得,且越来越
猛烈,凌乱,已到了不是人力能控制的范围,似乎它恨不得跳出胸口。
开始后悔,开始痛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浑,明知安静薇有难还摆出一副自以
为是的样子,要是安静薇有个三长两短,自己会懊恼一生的。
“培军——!”
声音如同闪电般掠过严培军的心房,虽然在这杂吵的蹦迪庆厅里,还是让严
培军抓住了那一丝微小的声音。
严培军猛地回头,见不远处的安静薇正安好地站在那朝自己甜笑,心一阵欢
喜,急迎过去,焦急地打量着她的全身,关切道:“你怎么样,没事吧?”
安静薇朝严培军朗朗一笑,然后又跷着嘴,瞪着他:“不是不管我的闲事嘛,
怎么又来啦。”
严培军见安静薇无恙,心才踏实下来,舒了口气淡淡地说:“谁说我是管闲
事来着,我是来看看是哪个这么没眼光看中恶人谷的恶婆。”
安静薇笑道:“反正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严培军一怔。
“有人在乎我呀!”安静薇得意至极。
严培军瞪着她,急叫:“别自作多情,老姐。我可比你小!”
安静薇嘟着嘴生气道:“什么老姐,难道我很老嘛?人家王菲比谢霆锋大十
几岁都可以恋爱,何况我才比你大一岁……”
“喂,你!”严培军又羞又恼。
“你别说了!”安静薇叼住严培军伸在半空中的食指,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笑道,“反正我要定你了,”言下亲了严培军一记。
这下严培军真得有点受不了安静薇了,推开她,羞怒道:“你干嘛——!”
哪知安静薇眉一扬,眼珠一转,然后捧腹大笑:“你怎么一点幽默感也没有?
难怪人家不要你……我跟你开玩笑呢,你以为我真会看上你呀!”
严培军心里有种被耍得感觉,十分气愤。
“给你。”安静薇从身后将一件上衣递给严培军。
“又干嘛!”严培军没好气道。
安静薇笑道:“你昨晚忘在我家的。”
突然严培军恍然大悟,怒视着安静薇生气道:“就为了这个,你耍计骗我出
来?!”
安静薇一惊,开心笑道:“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严培军夺过那上衣,转身便怒气匆匆地离去。
严培军真得很生气,并不是安静薇把他当猴耍,而是怪自己为什么安静薇三
番两次耍自己,自己还是那么得相信她。
东方集团的会议室静悄悄地,只有悬挂在墙上的钟发出“嘀哒,嘀哒”清晰
微弱的声音。
十家公司的代表各怀诡异地呆坐在桌旁,耐心地等待东方集团总裁俞明秋的
到来。
就在这时门被人推开,俞明秋带着二位下属庄重而进。
“各位,这位是我东方集团策划俞晨晖先生。他是这次开展NC型手机代理展
销会的策划人。
现在请俞晨晖先生为大家公布结果,“俞明秋指着身旁一位斯文清秀的青年。
品凊惊讶地望着俞晨晖,站在自己眼前的这位东方集团的策划经理不正是昨
天刚认识的罗绍颉的朋友俞少。
而俞晨晖似乎不认识品凊,淡淡地看了看四周,笑道:“经过我公司认真研
究后,决定将代理权卖给——”停下来又环视着四周。
品凊心跳得很快,脑中闪过一个很私人的念头。
“浩海集团!”俞晨晖的声音铮铮有力。
品凊好生失望,呆望着俞晨晖,为自己有那个念头而感到羞愧。
俞晨晖说完后,其余八家的代表立刻起身连招呼也不打便匆匆离去。
他们的反应实属夸张,但仔细想想有谁会将时间浪费在无结果的事情上。
品凊舒了口气,耸耸肩起身离去。可不到公司大门,手机便响了:“喂?”
“对不起!”是俞晨晖。
品凊笑道:“为什么向我说sorry ?你没错呀!”
“真得很对不起。”
品凊眉一扬,开怀笑道:“其实昨天我就猜到不会是我们公司,反而正是因
为你的不寻私让我更加喜欢你。”
“其实我爸很欣赏你的计划书,是我……不同意得,”俞晨晖支吾道,“你
是个很念旧的人不适合在商界。”
这倒让品凊意想不到,心中一阵失落:“原来是这样啊……谢谢你告诉我。”
“不会怪我吧。”
品凊无奈一笑:“你有你的理由和权力,更何况这事已无法挽回了,不是吗?
你把我当朋友才告诉我真相,我不会因此而对自己失去信心得。反而……”
“反而什么?”
品凊笑道:“反而开始后悔认识你,被你抓到弱点。千不该万不该呀!”
俞晨晖一慌,急叫:“你真得这样想呀?”
品凊转过身望着十六楼的玻璃扬扬眉,笑道:“那当然,几千万的生意说没
就没啦!我除了后悔认识你难不成向你这俞家公子索命啊!”
俞晨晖立在窗边透过玻璃,俯望着底楼如巴豆般大小的品凊,内心不知怎么
刹感甜蜜,柔情道:“那你现在去哪呢?”
“被踢出局的人只好回酒店收拾行李喽!”品凊有些依恋地望着十六楼的玻
璃窗。
“然后呢?”虽然只看到品凊的一个小黑点,但俞晨晖却感觉品凊就在自己
面前。
品凊看看表:“嗯,然后去机场坐十一点四十五分的飞机回泉州。”
俞晨晖心中好生不舍:“这么急着走?多留几天吧。”
品凊笑道:“我也想多玩几天呀,但是天津不留我,我只好打道回府喽!不
然我们老板会扣我奖金的。”
“大不了我给你发奖金,”俞晨晖邪笑着。
品凊一怔,笑笑:“唉,你们这些有钱人呀,总是拿穷人寻开心。你看……”
仰望着十六楼道:“你高高在上,只要稍稍俯身就可以看清脚下的一切,而我们
在最底层的人却要支着脑袋看你们啊,而且还什么都看不到。”
俞晖虚虚笑着。
“我们改天再联络,有空到泉州来玩。Bye-bye !”品凊朝天空挥挥手,便
挂断电话。
俞晨晖看着那身影渐渐远去,心中有种感觉:苦苦等待的女神已经出现,真
爱即将来临……
酒店品凊打电话到机场订票时罗绍颉姗姗而来。
“真得准备今天就走?”罗绍颉内心百般滋味,“我们难得见面就多留几天
吧,我们还没好好谈过,”语气有些低沉。
品凊转身看着罗绍颉忧伤的眼神,往事如云翻滚,内心一阵黯然,忧叹着侧
过头望向窗外。
不管是否因时光而产生的隔阂,还是工作环境造成两人的距离,但必竟是曾
经深爱过的人那。
流动的事可以改变但那些已成定局,已成往事,已成永恒的事是永远无法更
改的。
两人呆立在房中,如同当年陷入沉默。
品凊破眉一笑,看着罗绍颉道:“以后见面的机会很多,我赶着回泉福建。
等你回到广东代我向敏君她们问好。当然……我们还是好朋友,不是吗?”
罗绍颉开怀笑道:“那当然。”然后替她拿行李,“我送你上飞机。”
可他俩又怎知下次见面竟是生离死别。
泉州严培军呆看着那上衣被人重新缝补上去的纽扣,心不知被谁狠狠揪住,
有种刀割之痛。
那个位置原本是空着的,虽然安静薇找了一颗一模一样的,但必竟不是原先
的那颗。
严培军直视那件上衣,痛苦地扭曲着脸,一转身便冲出家门去蹦迪厅找安静
薇。
将她猛地从半米高的舞池上拉下来,然后连拉带拖,很粗鲁地把她推到无人
的地方,怒视着安静薇凶凶直叫:“你这是什么意思!谁让你多手得!”
安静薇挣脱开严培军的手,疼得直叫:“干嘛,你这么凶干嘛!你捏得我好
痛。”抚摸着手腕,抱怨:“当真不懂憐得香惜玉。”
严培军怒瞪着安静薇,但愤怒的眼神中还夹杂了一丝忧伤:“我警告你,以
后不准再碰我的东西!”
安静薇看着一脸怒意的严培军,扬扬眉,嘟着嘴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
心!人家帮了你,你不仅不领情反而还这么凶对我。哼,当真天地良心啊!
严培军知安静薇一番好意,便缓和了语气,淡淡道:“这次就算了,明天我
会把那颗纽扣还给你,”说完便转身离去。
“其实我知道你一直都没忘记那个女孩,”安静薇立在原地背对着严培军叫
喊,“我只是不忍心看你这么折磨自己……你把心给了她,而你的人却没被她带
走。我不敢想象一个没有了心的人如何快乐得生活。”
严培军站在不被昏暗的灯光照耀着的黑暗角落里。
“我知道没有人可以取代她在你心目中的地位,而我……而我只是,只是想
来弥补这份残缺,只想让你心中的伤口早些愈合,做回从前的那个快乐至上的严
培军。”
严培军侧过头,深深地凝视着安静薇,眼神是充满忧伤与感动,却沉默无语。
品凊回到泉州后打电话回公司,然后约了好友Hair吃晚饭。
Hair是品凊总部的同事,嫁到泉州,所以常常上海,泉州两地跑。
Hair见品凊一脸的灰色便知其中原因,安抚道:“人家是大公司,资金雄厚,
争取不到很正常。算了,别再想了。”
品凊笑着摇头:“我好冤那,你知不知道!看来不管人前人后都得戴着面俱
做人才是最万无一失的。”
“不是吧,是哪个杀千刀的竟敢出卖你?”Hair有些气愤。
“别提了。”品凊苦笑,“一世英名都毁在一个乳臭未干的小男生手上,真
是旷世空前,空前绝后呀!”
Hair笑道:“是色迷心窍吧,这叫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品凊瞪了她一眼,转移话题:“总部有什么动静?”
“陈总一直忙着把你调回总部的事,看来他很器重你,”Hair羡慕道,“从
你到公司第一天上班他就很照顾你。”
品凊低头轻笑。
“喂,你笑什么?你要小心这种人那,什么时候被他骗财骗色都不知道!”
的确,陈总就像自己的长辈一样一直关照自己。真得,在这尔虞我诈,勾心
斗角的社会能得到一丝亲情以外的关怀,人就会万分感动。当然……冷不丁地品
凊也会对这份“关心”着磨很久。
与Hair吃完晚饭回到住处时已是晚上九点半了,但没想到一回到家电话就响
了:“喂,哪位?”
“品凊,是我。俞少!”
品凊一阵惊喜:“真是佛光普照,俞家大公子竟然会如此仁慈。幸会,幸会!”
俞晨晖笑道:“别说得这么酸嘛,我向来都很关心你的呀。”
品凊一愣:“你……你什么事找我。”
“没事,想你就打电话给你啦。”俞晨晖就像在说台词一样,直接,毫不修
饰。
品凊哭笑不得:“你……你这个小男生,可爱……可爱。”
“什么?”
“没什么,”品凊摇头否认,“我刚到家,家里乱糟糟得。”
俞晨晖道:“我给你一个电话码,这样我在哪你都可以找到我了。”
品凊应着忙开抽屉拿笔,可一打开抽屉整个人便呆住了。
一枚淡蓝色的衬衫纽扣——它静静地躺在抽屉的角落里。
品凊忧忧叹息,往事点点滴滴印入脑中,让她进入忘我境界。
“品凊?品凊!你怎么了?喂,品凊?”电话那头的俞晨晖见品凊半天没反
应,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大为着急。
“啊?没,没事。”品凊忙应声“你,你现在在哪?”
“在天津呀,怎么了?”俞晨晖关切道:“是不是今天坐飞机坐得太累了?
看你总是魂不守舍得,要注意身体呀,叫……叫你那位……那位男朋友对你好一
点,不然我揍死他!”
品凊撩拔着秀发,轻笑:“多谢关心。只不过没办法人老珠黄,已经没人会
这么笨看上我这个老太婆啦!”
“你很老吗?”
“二十六啦!我妈说都这么大了,连个正经男朋友都没有,还说过年回家要
拉我去相亲,都什么年代了。”
俞晨晖笑道:“你要求别太高,像我这样一般般过得去就行了,找老公嘛又
不是选秀。最主要是能疼你,照顾你就行啦!”
“唉……”品凊打趣道:“只可惜我长得太漂亮了,没人敢要……嗯,不说
这个了,说说你吧。在美国读什么专科,什么时候回去?”
接着两人就聊起电话煲来。
品凊虽然没有过人的宽容和善良,但也不是那种尖酸刻薄,成天咬人家耳根
的人,再加上公司董事局,福建总部的陈鸿锋的器重,所以在H.A 公司部署南方
的分公司中品凊都有很好的人缘。
当然每个人都有是非被别人说。就说这次吧,品凊没拿到东方集团NC型手机
的代理权,按公司规定是要扣取当月奖金的。当然啦,陈鸿锋是扣了品凊这个月
的奖金,可是却以去泉州考察之名,说是满意品凊带领下泉州分公司全体职员的
精神素质以予嘉奖。
公司的荣誉品凊当然不会推辞,可这一来就招事了。
品凊正为此事烦恼时,助手Andy敲门而进:“品小姐……”将怀中的一大束
玫瑰放在她桌上,坏坏一笑:“老实说,这次去天津是不是有艳遇啊?”
品凊淡淡地看了Andy一眼,无精打采道:“你看我都成这副德行了,还会有
什么艳遇啊!
你不烦我,我都阿弥陀佛啦!“
Andy眉一扬,盯着桌上的玫瑰,故作惋惜:“那我可就为这四十几朵玫瑰报
不值啊,人家可是从天津过来得,原本还以为会赢得美人一笑,现在看来……不
把它们人工毁灭已经是大吉大利了。”
“天津?”品凊一震,呆看着鲜红的玫瑰,垂头思索着。
这时品凊的手机响了:“喂,我是品凊,哪位?”
“是我,俞少。花收到了吗?”
听罢,品凊一下心乱,羞羞看了Andy一眼,低声道:“收到了。”
Andy知趣地关门离去。
“喜不喜欢?”
品凊隔了半天才回答:“谢谢。”
不知怎么,俞晨晖有点不开心:“我是问你喜不喜欢,不是要你说谢谢。”
“喜欢,俞少爷!”并不是第一次收到男生送的玫瑰,按理不应该会有今天
这举措不安的表现,这让品凊匪夷所思。
“什么,什么?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说快点,”俞晨晖语气有些怪异。
或许是因为俞晨晖从小就生活在温室中,娇生惯养吧。他身上总少不了清高,
霸道,自以为是的字眼,待人总是以自我为中心,甚至对人说话的语气都有些强
硬,这令品凊不自在。虽然他是那样的可爱,善良,热情。
品凊不假思索道:“喜欢,俞少爷。”
“啊?我们认识才一个星期,你就向表白了,更何况你比我大,我……我还
没做好心理准备,”
俞晨晖故作思索,慢条斯理道。“不过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会考虑让你
做我现任女朋友的。”
品凊被俞晨晖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没好气道:“我今天心情不好,请你…
…求你不要耍我了好不好?OK?”
“那好,只要请我吃午饭就不耍你了。”
品凊抿嘴一笑,得意道:“这可是你说得,我今天请你午饭。十二点,在我
们泉州的明珠寺酒店等你。”言下看了看时间,“还有三个多点小时,我想你是
赶不过来了,那我可就不管喽!”
俞晨晖窃笑:“如果我赶得过来怎样?赶得过来你就是我的!”
品凊一愣,哼哼:“你死了这条心吧。天津到泉州最快都要三个多小时,何
况你现在还在公司。”
“刘欢的那首《天地在我心》听过吗?里面有这样一句:拥有你的爱,相信
我会创造奇迹!
Bye-Bye ,我的甜心!“
挂下电话的品凊胸口烦闷,难以呼吸。预感有什么事要发生,却不知能否有
力气接受。
“一见钟情”——品凊从不敢想象,也不敢相信。但至从天津一行后,整个
人就像是着了魔似的,总是做些难以想象的事。
自己的心已经被人占领了。这种感觉是那样的真实,容不下一丝隐瞒——是
自己看见出现在明珠大酒店的俞晨晖时所突然领悟的。
“你……真得赶来啦。”想想这句话说得真是荒谬。如果不相信他赶得过来,
自己就不会傻乎乎得在东方大酒店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既然此时此刻人都活生
生出现在你面前了,却又表示怀疑了。
“送给你的。”俞时晖柔情似水地注视着她,然后将一精致的礼盒递上。
品凊竭力控制自己的心跳,深吸口气,缓缓道:“谢谢。”
正当品凊伸出手去接时,俞晨晖轻轻地托住品凊的手,然后俯在手背上吻了
一记。抬头,深情地盯着品凊,甜笑:“我说过的,赶得过来你就是我的!”
品凊大为惊慌,忙抽回手,心乱如麻。
俞晨晖打开那礼盒,从中取出一条钻石项链:“这是我特地为你打造的,喜
不喜欢?”言下便欲替她带上。
心里的感觉归感觉,自己的适应能力还没跟上,总觉得这一切来得太快,迅
雷不及掩耳,让自己心喜之余有点不安。
“俞少,不要!”品凊阻止:“这份礼物太昂贵了,我承受不起,真得……”
俞晨晖笑道:“你不喜欢啊?”
“不,不……它很精致,但如果我收了这份礼物,我会有种自己把自己出卖
了的感觉。或者你们有钱人不在乎这万把块钱,可我们……我们这些……”
俞晨晖轻轻地抚摸着品凊的指尖,含情脉脉地盯着她,甜笑:“你不喜欢我
啊?我可是一开始就认为你是我的甜心哟!”
品凊一时心慌意乱,不知如何表达内心的不安。
“不要说话!”俞晨晖将项链替品凊带上,深情地凝视着她:“每颗钻石都
会有把它璀璨的一面发挥得淋漓尽致的时刻,就是遇到它生命中的女主人!它是
你的,在别人身上它不会发出任何光芒!”
说起来,罗绍颉在事业上很不得志,大学毕业后就一直在郊区一所卫生院做
事,日门诊量最高也不过区区百人,薪水显而易见得就不如城里大医院的医生。
自己也当然托过层层关系想调出卫生院,但一来自己不是省级以上的专家医
师,二来没钱没路,光靠场面上的点头关系是成不了好事的。
惟一让罗绍颉感到有希望得就是张小沫的表舅是市委领导,就不定他是自己
事业翻身的垫脚石。
罗绍颉明白只要有钱,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所以他便开始向各家医药代表索
要回扣,及收受病人家属的财物。
虽然医院不景气,但必竟是郊区最大的一家,整年下来罗绍颉的私下户头里
也不下数万元,张小沫的坏脾气,自己已经忍了很多年了。虽然只要张小沫开口,
自己就竭尽全力。但若是自己备受压力时就会以武力向张小沫宣泄自己的不满。
当第一次动手打了张小沫时,自己都不敢相信向来温文尔雅的罗绍颉会是个
暴力倾向者。
“你回来啦!”张小沫的一把搂住跨门而入的罗绍颉,亲热道,“真想死我
了。”
罗绍颉搂着张小沫笑道:“这次去天津你猜我遇到了谁?”
张小沫一怔,打量了他一眼便推开罗绍颉,一脸的冷怒:“是你旧情人吧!”
凭着女人的直觉和从罗绍颉那由感而发的灿烂笑容中感知。
“你瞧,你瞧,你瞧!又想到哪去了不是。我呀,在天津碰到俞晨晖了。”
罗绍颉当然不会自讨没趣:“他呀,从美国溜回来了。”
“俞晨晖?”张小沫一愣:“噢,是不是那个花花公子啊?”
“你干嘛这么说人家。”
“不是嘛?据我所知他一年至少换三个女朋友。只要他看上的,不把她搞上
床他是不会罢手的。没到手之前整天得不是甜言蜜语就是钻石,房子地哄,等玩
了腻就一脚把她踢开。唉……
有钱人反正没一个是好东西!“
罗绍颉怔怔地笑道:“你对俞少误会太深了,他还没有你说得这般风流。我
可是很欣赏他的哟!”
离上次吵架才隔了十几天,罗绍颉跟张小沫又吵了起来。这次的祸根是俞晨
晖的一个电话,俞晨晖主要是想知道品凊的生日,由此张小沫知道罗绍颉骗了她。
“我说怎么你会公差去天津,果真是会旧情人。”张小沫怒火中烧:“你可
真是有精力……罗绍颉,你两头跑不忙吗?”
罗绍颉淡淡道:“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得这样好不好。”
“我怎样了,你嫌烦了是不?!烦了你就给我滚呀!你以为我很稀罕你呀!”
张小沫像被野兽咬噬一般地暴怒起来,瞪着眼睛,穷凶极恶的辱骂,“你这个扶
不起的阿斗,窝窝囊囊地挣不了几个钱,还学着别人在外面养女人?当初我真瞎
了眼看上你!”
罗绍颉则闭上双眼,半躺在沙发上,不动声色。
张小沫狠狠地将茶水泼在他脸上,破口大骂:“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辛辛苦
苦跟了你这么多年,竟换来这样一个下场,你这个没良心的!”横着眼睛,攥起
拳头,像猛虎一般扑了过去,“你说!我哪一点不如品凊,我也还真想不通,品
凊怎么会看上你这个没用的家伙!”
“够了!”罗绍颉大喝一声,翻身一把将张小沫推倒在地:“我不想跟你吵
架。”
罗绍颉的反击,张小沫怎会罢休。只会变本加厉的对罗绍颉狠狠发泄。
罗绍颉则再次将张小沫推倒:“你以为你干的好事我不知道?他们说你不是
个好女孩,我不信……我相信你会为了我而改变,只可惜……”忧伤地摇头。
“什么!”张小沫心虚地瞪着他:“我做过什么啦,我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
了你嘛!”
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在胸膛里燃起,怒睁着眼,一记耳光抽了过去:“你还
不知悔改!我看你是无药可救了。”紧扣住张小沫张牙舞爪的手,将她按倒在地,
拼了命的抽打。
“啊——啊!”张小沫痛苦地尖叫着。虽然如此,但仍拉大嗓门将罗绍颉骂
得狗血喷头:“我不就是烧了这几年来品凊那个贱人写给你的信嘛,你这只猪猡!
窝囊废!得不到品凊你就拿我出气,哈哈……哈……你打吧,你这个只会欺负女
人的猪猡!你的愤怒只会让我觉得你好可怜,只有在我这才能显示你还是个男人!”
突然得,罗绍颉的拳头停格在半空中,脸上的怒火也滞住了,愤恨的眼神渐
渐转换成沉郁凄楚的目光,然后缓缓地站立起来,忧悒地望着张小沫。
自己从何时起变成这样,俩个人之间的感情怎会到如此田地,以往的甜蜜与
幸福已不复存在,难道爱在终结时定要以这种残忍的方式来表达吗?
盯着被自己打得鼻青脸肿的张小沫,心像被毒蛇吞噬着:她是自己所爱的人
那……
张小沫以为罗绍颉被自己骂得自惭形秽便趁机拼命反击:“你竟敢打我,我
……我……我跟你没完!”连打带骂得向罗绍颉扑去。
罗绍颉却面无表情,像丢了魂似的,不理会张小沫的怒火,忧忧离去。
忽然天空那灰色的幔裂开了一条缝!像明晃晃的刀儿在这幔上划过,而雷在
半空中隆隆地滚动着,声音沉闷而又迟钝。
门铃响了,打开门是被雨淋得湿透的罗绍颉,他神情阴郁,满脸寒气,而且
变得消瘦了:“颉Sen.?!怎么是你,你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不声不
响跑到东莞来?”
沈敏君见罗绍颉神情呆滞,两眼直勾勾地发愣,且浑身微颤,便不再开口,
将他带入客房让他换上干衣。
就这样罗绍颉茶不思饭不想,丢魂失魄的,像着了魔一样,在沈敏君这住了
一天。
可第二天一大早,罗绍颉只留下一张字条便走了。
至从俞晨晖向品凊表白之后,他平均三天来一趟泉州。有时大清早打开门会
被冷不丁立在门口的俞晨晖吓一大跳;有时品凊正在陪客户吃饭也会被俞晨晖从
中插足;甚至有时三更半夜会突然出现在品凊的浴室中。
对于俞晨晖的调皮,品凊既感动心喜又痛苦矛盾:自己是爱上了这个比自己
足足小三岁的男生,但他是身价千万的富家子弟,而品凊只是普普通通的品凊。
在爱情的领域里只有两个人平等互利了才会有幸福。
当然细心的俞晨晖发现了品凊心中的不安,将她搂在怀中,抚摸着她光滑的
脸庞,对她柔言软语:“虽然我家里是很有钱,但我从小到大都是我爸妈给我安
排的,不论学什么专业,还是穿什么样的衣服,我都没有任何反对权。”
品凊静静地倚在他的胸口,聆听着他的往事。
“他们整天只知道做生意,又让我去参加各种各样的宴会,好多认识商场上
的朋友,可他们从来没有设身处地考虑过我的感受,以为那些都是我想要得。”
俞晨晖忧忧地望着窗外,心中茫茫然,只有拥紧身边的人才能感受安全,“他们
就这样地将我罩在他们的笼子里……你感受过吗?那种失去思想的自由!”
“品凊,知道吗?”痛苦无助的俞晨晖盯着品凊,眼神是那样的悲伤,失望,
“我很孤独,很寂寞。因为我的家事,我不得不处处堤防我身边的任何人,我不
想被人利用,也不想利用人……品凊,我真得很痛苦。如果有得选择我宁愿出生
在普通人家;宁愿自己是身无分文的流浪儿。”
品凊呆呆在看着俞晨晖,心中一阵悲凉:“你为什么把这些话告诉我,你不
怕我对你也是另有目的吗?”
“不,不!”俞晨晖紧搂住品凊,心里交错着许多复杂的情绪。他既爱怀中
人,又不能忘掉过去的痛苦教训,“求你,品凊。千万不要问我这个问题,我无
法回答,求你了!”他的心灵深处未来和过去是两个相反的互不相容的极端,但
却同时在他心里存在着,混淆着。
“我爱你,品凊!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抛弃你,希望你也不要抛弃我。”
俞晨晖深深地凝视着她,然后开始狂热地,发疯一般地亲吻。
一滴热乎乎的,咸涩的泪水顺着俞晨晖的唇角流进了品凊的心里。她明白自
己已被那滴晶莹的水征服了。
“品凊,你要记住。我是个孤苦无依,没人痛,没人爱的野孩子!”
饭后,品凊被俞晨晖带到一幢淡青色的别墅里。富丽堂皇的客厅,舒适恬人
的卧室,水曲柳制成的拼花地板,铺着大幅的红色暗花地毯,墙上镶嵌着工艺精
致的干花。
“这是你在泉州的房子?”品凊惊问,“你在泉州既然有房子,干嘛每次来
都住酒店?”
俞晨晖摇头:“这别墅是你的。”
品凊一愣,不可置信:“我的?我十年的薪水也买不起啊。”
俞晨晖轻咳几声,将西服口袋中的钥匙递给品凊,坏坏一笑:“没办法,谁
叫我每次来泉州你都那么吝啬,不让我睡你的床,所以想想不如自己买,到时你
就再没理由让我吃闭门羹了。”
突然地在窗户下发现一只至少有一米长的鱼缸:“哇,好大的鱼缸!”俯身
却发现偌大的鱼缸中只有两条金鱼,“咦,为什么只有两条?”
“一条是你,一条是我呀!”
品凊羞得两颊绯红,腼腆地低着头,心中刹感甜蜜。
俞晨晖托起她的头,深情地看着她,伸出双手,那么有力地把她拥进自己怀
中:“让我们像它们俩一样共同生活吧!”
品凊从未感到过男人的渴望,他的心跳声和他身上的气味,使她迷恋,便她
陶醉。
在分手后十一个月零八天的日子里,严培军是那样忍受着痛苦,以为那只是
短暂的,以为自己会如安静薇所说得那样忘掉品凊。
可当在杂乱,喧闹的大街上与品凊偶然相遇时,严培军才明白这份爱给自己
创下了如此不可治愈的伤口,他懵了。
“嗨,好久不见!”最先开口的仍是品凊,指了指他身边满怀敌意,淡淡审
视着自己的安静薇,“跟朋友一起啊。”
严培军怅惘哀愁地盯着品凊:“嗯!”声音很小,小到只有自己才听得见。
其实心里明白能发出声音就已经是庆幸了,至少不会在所爱的人面前失态。
“我朋友,”品凊介绍着。
突然在才发现品凊身边立着一位英俊潇洒的男士,他毫不留情地取代了自己
的地位,亲热地搂着她的肩,微笑着。
笑容是那样得充满甜蜜,幸福。
严培军心中生一股凄楚悲切之感,是这样的清晰与刻骨。
“以后联络,Bye —Bye !”
严培军深深地盯着他俩远去的身影,迷惘失神的双眼显出内心极度的哀痛。
见状,安静薇没好气道:“别再看了,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用手捂住严
培军的双眼,“人家是一天几百块的白领阶层,而你一个月拼死拼活得也不过百
来块钱,知命吧!”
严培军怒瞪着她,愤怒地哼哼两声,却无话可说。
乌烟瘴气的舞厅,在争光斗艳的彩灯下闪动着白天为生计而忙碌的人,他们
疯狂地扭动着,欢呼着,似乎要将所有压力都发泄出来。
安静薇随着节奏在领舞台上诉说着肢体语言。
已经连续三个晚上没见到严培军来舞厅了,这是有史以来没有过的事。他那
人混混一个,还有哪好去,平时除了挣钱就是跳舞。让他不用上班在家把他供着,
他愿意;嘿,可不让他跳舞?没门!
所以三个晚上没来,安静薇就觉得奇了。莫非是那晚自己的话击中了他,让
他痛改前非,重新做人?
严培军既不在家,快餐店也好些天没去了,平时严培军常去的地方更是找不
到踪影,传呼也不回,就像是突然得人间蒸发了。
直到第五天晚上十二点我,安静薇正在舞厅跳舞跳得带劲时,严培军猛地出
现在她眼前,着实让她吓了大跳。
严培军二话不说拉住安静薇的手往舞厅外跑。
“喂,你干嘛!你这几天去哪了?你要带我到哪去?!”见到安然无恙的严
培军,安静薇有按捺不住的喜悦。
不一会儿,两人来到东方大酒店门口。严培军指着金碧辉煌的酒店,兴奋激
动的情绪如同决了堤的洪水,浩浩荡荡地倾泻出来:“阿静,以后你用不着到‘
JJ’这种低俗杂乱的舞厅跳舞,等我有再多的钱我带你上去,我们到那去跳舞。
嗯……踢蹋舞,兔子舞!噢,不!那种地方应该是华尔兹,探戈!”
安静薇盯着激动万分的严培军,不安地用手摸摸他的额,关切道:“你没事
吧?”
“你瞧,这是什么!”严培军从口袋中掏出一大把百元面值的钞票挥动着,
欢叫,“我终于也有这么多钱了,我再也不是穷人了!”
虽然从前那个无忧无虑,快乐至上的严培军已活脱脱立在眼前,但不一样了,
变得陌生了。
安静薇淡淡道:“你失踪了四五天就是为了这个?你知不知道你妈,你妹妹,
你所有的朋友都在找你,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你在哪,不知道你是不
是死了!”语气由淡转怒,夺过严培军手上的钱狠狠地砸在他脸上,满落在地。
严培军见状大慌,急忙俯身去拾:“你这是干什么呀!”瞪了安静薇一眼,
埋怨道,“干嘛跟钱过不去!我好不容易赢回来的……”
“什么?你……你去赌?你终于熬不住了?!”安静薇惊讶地盯着忙于俯身
拾钱的严培军,眼神中充满了失望与无奈,不由忧忧叹气。
突然,安静薇猛地将严培军推倒在地,然后发了疯似地拼命碾地上的钱,痛
苦地叫喊着:“为什么!这是为什么,严培军!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啊!”她
脸色苍白,迷惘失神的双眼显出内心极度的哀痛。她拼命抑制,可是眼泪还是断
了线的珍珠般滚滚而下,“从前的严培军虽然穷,但他有骨气,算是个顶天立地
的男子汉,不像现在……难道一个品凊就让你堕落成这样嘛!”
“有你说得这么严重嘛,赌钱又怎么啦!大街上的男人十有八九都去。”严
培军淡淡地看着她,一脸的不以为然,“再说总比杀人抢劫好吧!大不了被关个
十天半个月的,出来之后还是一条好汉!”
“啪——”安静薇怒地打了他一记耳光,瞪着他,冷冷道:“我瞧不起你!”
然后转身离去。
之后又是整整数日没见着严培军人影,到他家才知,他已一个星期没回家了,
而且还把妹妹严培艽的私房钱给拿了去。
严培军的母亲因儿子的变故终日以泪洗面,安静薇也刹感凄凉。
终于在第二个星期的星期三见到了他,不是他冒出来的,而是警察通知严培
军的母亲去公安局交罚款保释出来的。
看着面无表情,疲倦不堪,邋遢的严培军时,原本心中的那一股怨气顿然消
失得无影无踪,只有怜惜与无奈。凝滞而忧郁地看着他,意味深长道:“培军,
不要再自暴自弃了……我们回家!”
罗绍颉翘着二郎腿,流露出自以为是,目空一切的神情,悠然不迫地说:
“不大合适吧!你公司的产品广告宣传力度不大,很难卖得动。你也知道,现在
老百姓都跟着广告走,没广告我们做医生的也没辙。”
“那是,那是!”一个文质彬彬的医药代表对罗绍颉是趋言附和,大气不敢
出,还得笑脸相迎,“以后我们会注意,回去我立刻把这事反应上去。”
罗绍颉眉一皱,心中有些不满:“反应有什么用,要看行动!”
“嗯……”那医药代表顿开茅塞,怯怯地笑问:“那……罗医生的意思是…
…”
罗绍颉沉下脸来,厉声道:“问我干什么!你们的产品作不作广告,能不能
畅销是你们的事。”
这下子,那医药代表吓得忙赔不是,措词圆滑地说:“我们这产品光靠广告
宣传也没什么用,主要还得靠罗医生你的支持,都说医药,医药嘛,药品怎如何
离得开医生的支持与帮住呢!”
言下扬起眉毛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将一个信封塞到罗绍颉手中,诡眉诈眼
地说,“还请罗医生多多帮忙!”
罗绍颉毫不嫌让,不动声色地将信封放到抽屉里,慢条斯理地说:“好的产
品不作广告,销售也节节上升。”
“如果罗医生一个月能将我公司的产品买掉二箱,按惯例我们就以零售价的
百分之十五算给你,那么两箱就是……一千零二十块。”
罗绍颉这下才露出点笑容,干脆利落地说:“那就这样吧,月底来结账。”
“好,好,好。那我有空再来,罗医生我就先走了。”那医药代胁肩谄笑地
说着,“至于我公司的产品还得有劳您多多支持!”
至从那个下雨天罗绍颉失魂落魄地来又莫名其妙地走了,沈敏君便一直忐忑
不安,所以决定去广州一趟。
晚饭是罗绍颉请的客,只有他俩。
沈敏君见罗绍颉支口不提张小沫,不由有点惊讶:“小沫呢?她……她怎么
没跟你来?”
罗绍颉微微一笑,给沈敏君添了点酒:“不知道啊。”
这下子把沈敏君给弄糊涂了:“是你不知道,还是她不知道?”
“是她不知道你来广州,而我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空,”罗绍颉停下手中的事,
盯着她,慢声慢调地解释。
沈敏君一震,百思不得其解:“什么意思?”
罗绍颉扬扬眉,咧了咧嘴,皮笑肉不笑的泰然自若地回答:“我们分手了!”
“啊!”虽然一直觉得他俩吵吵闹闹终究不是个办法,虽然多年来自己内心
深处一直期望这一天的到来,虽然……但当这话被一副事不关己,气定神闲的罗
绍颉说出口时,自己的心着实被击了一下。
当年那个真挚发誓说是真心爱着张小沫的罗绍颉已不在了,虽然感情不是注
定的,分分合合纯属正常,但让沈敏君心痛得是罗绍颉就这样,轻易地将过去抹
掉。
“什么时候的事?”
罗绍颉淡淡一笑:“时间不是关键……这样不是很好嘛!来,来,来,吃点
腰花,你不是最爱吃这个嘛,我特地为你点的,”言下给沈敏君夹菜。
沈敏君不安地看着他,无话可说。
这时,罗绍颉的电话响了,他烦躁地看了看,一通电话就直起嗓子破口大骂:
“你烦不烦那你这个人!我们已经分手了,别再打来了!”言下不容对方开口就
挂了。
可不一会儿电话又响了,罗绍颉索性关机。
虽然自己也曾那么强烈的反对罗绍颉当初的选择,虽然罗绍颉没有说分手的
理由,但对眼前的一切沈敏君刹感凄凉,一种无来由的莫名哀痛涌集在胸口。好
不容易才缓过气来悲伤道:“颉Sen.,你变了……”
严培军常常以为自己是钢做的,打不跨,压不烂,泰山压顶也不弯腰——几
乎所有男人都是这样认为的。可是他们却不敢正视自己的内心深处,却是水做的。
他们寻找一种渴望,一种补偿,一种寻求新的平衡的努力,接着有人成为工
作狂,希望能在事业上有所发展;也有人开拓了新的人生。
严培军的母亲以为严培军会迷途知返,对他给予了很大的希望。可是当面对
凌乱不堪,几乎被洗劫一空的家时,她好像掉进冰窟窿里,心里从头冷到脚,只
觉头昏昏的,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醒来才知道自己心脏病犯了,被上门来看望严培军的安静薇送到了医院。
看着在医院忙前忙后的安静薇,心中陡地泛出一股辛酸的感觉,鼻子酸酸的,
直想哭。
“阿姨,你醒了?”见严母盯着自己,忙上前问候,“你现地觉得怎么样?
医生说得多休息。”
严母苦笑:“如果小军他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从她的眼神的底蕴深处,安静薇看到了一个母亲的慈祥,一个寡妇的悲痛,
她脸上的那两条隐隐的泪痕线使得安静薇下定了决心:“阿姨,你别急。我一定
把严培军找回来,让他向你认错!”
已分不清是为自己找严培军,还是为严母找严培军。安静薇如一头犯了失心
疯的老虎,疯狂得,焦急得满大街地找,终于在一家地下堵场里将严培军叼住。
“你干嘛呀你!没瞧见我正忙着吗?”严培军挣脱开安静薇的手,怒瞪着她,
凶凶直嚷,“你就知道扫我的兴,拦我财路!”
安静薇勃然大怒,眼珠瞪得拳头大,疾言厉色地骂道:“严培军,你就这么
挖空心思想发横财?!我告诉你严培军,像你这种被魔鬼吸干了血,丧尽天良的
赌徒终究不会有好下场!”
“那你就离我远点!”严培军胸膛里充满了怒气,像一只忿怒的随时准备扑
上去咬人的野兽,“我最讨厌得就是你这副自以为是,不知舔耻的样子,你是我
什么人!”
安静薇气得双手抖索,浑身发颤,气炸心肺地怒叫:“你说什么——!”然
后猛扑过去,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狠狠地在严培军手臂上咬了一口。
“啊——!”严培军惊痛直叫。
随即安静薇盛气凌人地盯着他,拭去嘴角的血痕,冷冷地扔下一句话就消失
在人群中:“你妈住院了!”
对于安静薇怒气地离去,严培军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有一个什么东西在他心
的深处刺着,又连肉带血地撕开了。痛楚一寸一寸地占领全身每个细胞。
阿静,阿静……内心深处痛苦呼喊着她的名字。
看到躺在病床上那脸色苍白,满脸皱纹,两鬓霜白,却又是那么温柔,慈祥
地盯着自己的老母亲。
直到此刻,他才心惊地发现,她变得多么衰老啊!
不知哪来的力量让他跪倒在母亲的怀中放声哭泣:“妈——妈……”
严母温和地看着他,手轻抚着他的头发,柔声道:“没事了……看到你好好
的,就没事了。”
心情好的时候,做什么都顺。就说这次开会讨论下半年H.A 集团福建分公司
的营销计划,自己对什么销售战略,促销手段毫无天赋,只是在会上稍稍提了点
个人观点就大受陈鸿锋的赞赏,竟从十几个营销经理的嘴里,硬生生地将计划书
这么大块肥肉夺到手。
所以公司同事传陈鸿锋对品凊偏心,跟品凊有一腿是有事实依据的。若不是
品凊自己是当事人,清楚自己跟陈鸿锋只是上下级关系,不然自己当真也会相信
那些谣言。
在聚少离多的日子里,更加珍惜在一起的时光。俞晨晖虽然是个温柔,体贴
又喜欢花重金讨女朋友欢心的男生,但他很执迷肢体语言。
而品凊一来渴望他的到来,二也不想拒绝他,以防伤及这小男生的自尊,所
以自己竟可能的配合他。
但日子久了,两人的语言交流少了,默契性强了,只用一个眼神或一个细微
的动作就知道对方的心思。
可是随即而来的就是本性的暴露,俞晨晖烦品凊太优柔寡断,没耐心。品凊
嫌俞晨晖大男人主义太强,以自我为中心,做事从来考虑别人的感受。
以至终于爆发了第一次的争吵,原因是俞晨晖擅自主张替品凊递了辞呈,陈
鸿锋找品凊谈话时才知道此事,不由大发雷霆。
两人各不相让,吵得不可开交,最后俞晨晖拍拍屁股飞回了天津。
接着俞晨晖就整整三个多星期没来泉州,而品凊虽然怨恨他,但又是十分想
念,搞得上班常常心神不定。
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的Hair找了个机会请品凊吃午饭。
“想他就去找他吧,不要介意那么多。”
品凊摇头,愤愤道:“是他的错!他不知悔改还要我去哄他,美死他啦!”
Hair轻轻一笑:“别说漂亮话了,没有他你能生话得下去吗?不过……像他
这种富家公子从小娇生惯养,没有受到过任何挫折,没有人敢反对他,更不敢顶
撞他,所以……在他眼中只有一种人,而你的出现对他来说是一种惊奇,但是…
…对不同的人他只有一种对待方式。不管是好意还是强加于人,都以自我为中心。”
品凊扬扬眉,侧头笑着:“你好像比我还要了解他。”
“所以,你现在要想清楚。如果你爱他,你就要忍受他的个性。要么就趁早
离开他,以免日后痛苦。”
品凊垂头盯着茶几,忧叹一声,陷入沉思中。
其实在天津的俞晨晖何尝不也是这般痛苦,在他眼中堂堂男子汉被女人骂得
狗血喷头是件十分耻辱的事。再说自己一心一意对她,所做的事不全是为她着想,
可她不仅不领情反而还埋怨自己自作主张不顾她的感受。虽然对品凊十分挂念但
顾及男子汉的尊言,又怎能轻易讲合。
往往热恋中的男女都是盲目的,只有通过某次争吵后才会清醒的一点点开始
分析对方的缺点,但又从不理会自己犯下的错。
傍晚,斜阳余晖挟着习习凉风飘然而至,将西边印染得瑰丽无比。
就在这种天气里,怀着同种心情的女人相遇了。起初是那样的尴尬与尖锐,
但通过一点点酒精两人相处就完全不同了。
安静薇气凶凶地怒叫:“我以前以为严培军这个人老实可靠,安分守己才跟
着他,妈的!他这菜人跟那些混蛋一样,也是个甭种!”
品凊淡淡地笑道:“你别逼得他太紧,他是个酷爱自由的人,虽然没什么钱,
也没什么进取心,但为人淳朴,勤劳,从不爱做作,是个难得的好男生。”
“唉,我看得了吧!一个大男人窝窝囊囊的,没几个臭钱……以前,他虽然
没钱,但有骨气,从不赌博甚至连烟酒也不沾,可现在倒好,吃喝嫖赌他……就
只差一样了。”安静薇喝了不少酒,醉意浓浓,在品凊面前畅所欲言。
“那你就劝劝他呀。”
安静薇怒哼一声,喊道:“他会听?他已经被抓进去一次了,我们大家以为
他会改过自新——戒赌。可他倒好,变本加厉整天泡在赌场里,家人死活都不管。”
品凊大惊,不可置信:“他以前不是这样的,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哼,”安静薇冷哼一声:“还不是因为自卑!没钱的男人最可悲了,挺不
起腰杆,又死要面子,说他两句吧就跟你翻脸!”
品凊一边聆听着安静薇的抱怨,一边轻轻押了口酒,侧头忧忧地看着窗外的
人来人往。
“到现在都还不知道那没用的家伙猫在哪里……你说这人怎么说变就变呢?
他自己能适应得过来吗?”安静薇盯着空酒杯发愣,醉意已写在脸上,“他就这
么不在乎我的感受,我这么尽心尽力地为他打点一切,他……他就这么视而不见!
我知道……他心里还想着你,他从来都不告诉我有关于你的事,但我知道他很喜
欢你!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了,以前从来没有用那样痛苦的眼神看过我,从来没有
……他是后悔呀!后悔没有开口对你说他心里的话,后悔当爱情靠近时失去了勇
气,但是……他却没有因为自卑放弃说‘爱你’而后悔呀……我想这就是男人吧,
他们会以另外一种认为比在女人面前失去自尊还好的方式去发泄内心的痛苦,去
寻找平衡!”
品凊忧忧地笑着,隔了很久才缓缓道:“感情没有谁对谁错,但是我想我跟
他之间……是我负了他。明知他怀有那样的心情我却没有很好的耐心,没有好好
安抚他,反而是那样一步一步地逼他放手,我想……我不是个好女生,不能给他
勇气,失去了爱他的资格……但你不同,对他是那样得包容,那样得体贴,这世
上最爱他的人是你!对他你千万不能放弃……磨练磨练,他会成为一个顶天立地
的男子汉!”
“嗨,得了,我对他可没抱多大希望!”安静薇醉笑着,“你呢?怎么不说
你自己?”
“我?”品凊一怔,呆看着安静薇无奈地笑了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是富家公子又是家中独子宝贝,我跟他差距太大了……别人都说我是为了钱才
跟他在一起。”
安静薇醉熏熏地挥着酒杯,直言不讳地说:“你干嘛介意别人怎么想得,你
不就还是你自己嘛!再说……没钱谁跟着他对吧!”
品凊忧忧点头,深吸一口气:“话是没错!可是有谁不是为了别人而活着,
甚至有时候……
我自己也说不清到底爱他什么,一直以为两人很相爱,可以共同生活,可是
……现在才恍然大悟原来我跟他是这样地……对立,不能相容!“言下端起酒杯,
猛一口将酒喝尽。
“你想得太深了,有些事迁就一下也就过去了。”
品凊看着已大醉的安静薇,眼神中充满了忧伤与无奈,苦笑着:“我也想啊
……可他不明白女人同样也有尊言!”
“那这样,你帮我搞掂严培军,我帮你搞掂那个……那个……那个什么?”
品凊淡淡柔意地笑着:“你真得醉了……”
虽然自己不能把安静薇的醉话当真,虽然自己也清楚自己的立场,但于情于
理自己也得找严培军好好谈一谈。
品凊打电话找严培军,家里没人,快餐厅说已经不在那干了,打他CALL机直
呼了四,五天,CALL机都要爆了也没见得回。
直到某天大清早,严培军突然地打电话来,说是请喝早茶。
一段时间不见,严培军那原本宽厚结实的脸庞,就得惊人的瘦,尖了,颧骨
和眉棱也特别突出。眼窝上出现了浓浓的黑眼圈,眼神显得那样暗淡,毫无光泽,
惟一看上去清新的是脸洗得很干净且刮了胡子。
两人面对面坐在露天茶吧下,各自点茶,只是偶尔相视微笑。
“你……找我好几天了?”这次是严培军先开口。
品凊轻声地应着。
“我在跟朋友做生意,比较忙……什么事?”
品凊忧忧地看着严培军,对于他的谎言觉得好似悲伤,柔声道:“都改了吧
……”
严培军一震,深深地凝视着品凊那双充满温柔,忧愁的眼睛,心突地沉入海
底刹间觉得整个自己,整个泉州,整个世界都凝固在这一时刻,心中纵然有千言
万语此时此刻也全被全替代成了由咽喉发出的,自己心灵深处的震撼:“嗯……”
在H.A 公司工作三,四年,有件事品凊一直很不明白。虽然自己很感激也曾
多次拒绝,但陈鸿锋为什么还是如此执意要将自己调到上海总部。
去上海总部当然好呀,大树底下好乘凉嘛!但毕竟那可是藏龙卧虎之地,处
处都是机关陷阱,一个不小心可就万劫不复。
“这……不大好吧。”品凊有些为难,但又不能直接拒绝。
陈鸿锋呷了口茶,盯着品凊笑道:“做了你这么久的上司,你还不相信我的
为人?我也知道公司规则让你为难,要不是最近手头紧我也不会出此下策。”
“可这……”品凊不安道,“这么大笔款子万一出了什么事……我可付不起
这个责任。”
“这么说就是不相信我?”
品凊苦笑道:“陈总,这不是相不相信你的问题……我只是觉得心慌慌得。”
“你放心,用不了几天我一定补上,决不会有事的。”陈鸿锋拍拍品凊的肩,
莞尔而笑,“再说出了事,我也走不了的。”
品凊沉思着,开始考虑。
“只要我不上报,总部是不会知道这笔货款已经归位了……放心,我会付全
责的。”
品凊深吸了口气,支支吾吾道:“好吧,”然后在借条上签名,将近百万的
货款借给了陈鸿锋。
陈鸿锋收起借条,淡淡地笑道:“中午一起吃饭?我已经订了位置。”
“不了……”品凊已开始后悔自己刚才的冲动,不知怎么突然地明白陈鸿锋
为什么执意调自己回上海的理由。
“我难得来一趟泉州,一块吃顿饭嘛,今天我还有位朋友介绍给你认识。”
人,有两种: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的,还有大智若愚的。
陈鸿锋点好菜后支开服务生,将一张票递给陈鸿明:“今天把钱过户到你户
头上,后天下午前一定要把钱全部取清,还是那只股帮我全总买断。”
“哥……你那只股已经跌了好几天了,你还……”陈鸿明支吾着。
陈鸿锋瞪着他,绷着脸怒喝:“你懂什么!你只要后天下午三点钟之前帮我
补仓就是了,其他的事你别管那么多!”
“将近一百万……我怕我来不及在后天下午前把钱全部取光……那要取多少
次啊!”陈鸿明怯怯地盯着陈鸿锋。
“这我不管!下星期我是一定要把钱补回公司的。做事小心点,别说我没提
醒你,只要你按我的吩咐做,你是不会有事的。”
这时品凊走了过来,两人停止谈话。
“怎么才来呀,坐,坐,坐!”陈鸿锋笑脸相迎,“想吃什么?”
品凊只要了壶花茶。
“这位是品凊小姐,这位是我弟弟陈鸿明,大家认识一下。”
陈鸿明愣愣地盯着品凊出神,傻傻地笑着:“品小姐……”
品凊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只觉反胃。
迄从俞晨晖离去后,品凊的生活变得乏味,单调,像失去了色彩的丝巾,那
么得陈旧,无味。
品凊依着鱼缸,抬眼望着天。虽天空只有淡淡浮云,但是她觉得似有无边愁
云笼罩着泉州上空,日色也昏昏无光。
玩弄着手中的电话,往事洪水似的在脑海里涌腾翻滚,心被复杂的情绪交织
着,缠绕着。
终于霍地站起身来,在她忐忑不安的眼睛里,忽然迸放出一种勇敢的坚决的
火焰,接着打电话给俞晨晖。
“喂!”对方的声音是这样的熟悉,温和,让品凊整个人都为之沉醉,为之
动容。
“是品凊吗?说话呀,我知道是你,一定是你品凊!”俞晨晖的话语温柔而
又恳切,就像春天那暖暖的,带着花香的微风吹进品凊心里。
品凊闭上眼睛,就像俞晨晖在身边一样。他朝她笑,深情的眼睛脉脉地看着
她,扰乱她的心思……“我好想你!回来吧……”柔肠百转,伤心地呜咽着。
虽然看不见品凊那雨带梨花的面容,但似乎那冰冷的泪水顺着自己的两颊流
进嘴里,又流进心里,把破碎的心也给冰透了:“我爱你……”
这句话让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回味着,听着对方的呼吸。这对于他俩来说已
经足够了,能听到朝思暮想的人的呼吸,如同就在自己身旁。
夜半,月儿偏西,露水浮出,一片凉意。很明显已是凌晨三,四点钟了。
望着倚在立交桥上吹着凉风的品凊,悄悄地走了过去。突然满怀喜悦地张开
双手叫道:“我回来了!”
品凊瞪了俞晨晖一眼,嘟着嘴娇嗔道:“这么三更半夜的突然飞到泉州来,
还要我在这吹冷风……谁稀罕你回来。”
凝视着令自己心仪的女生,内心意乱情迷,用外套将她紧裹在怀中,吸着她
的体香,让她享受被自己这么紧紧地拥在怀中的安全感,深情道:“你的一个电
话我就放下一切立刻赶来,我不想再忍受这思念之苦了……翅膀的命运是迎风,
我的命运就是你!我要我们在一起,我们不会再分开了,不会了……”
随着夜色中的动人的交响乐,两人尽情相拥,两颗爱着的心紧贴在一起。至
少现在世上是找不出能将两人,两颗心分开的东西。
不消说,他们吻了,吻得那么得深,那么得甜,那么热烈,彷佛要在这瞬刻
之间,把漫长的离别之苦全部补偿过来似的。
银白的曙光渐渐显出绯红,朝霞映在千家万户的窗棂之上。
品凊靠在俞晨晖的胸口,看着窗外这明媚清新的早晨,有些不安道:“晖,
我有件事跟你商量。”
“什么?”俞晨晖迷迷糊糊得还在半睡半醒之间游荡。
“我……我没有辞去那份工作。”
“什么?!”俞晨晖一惊,迅速坐起身来,看着不安的品凊,很明显得沉下
了脸,有些不快:“为什么?”
品凊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穿衣起床:“我爱那份工作,不能没有它。”
俞晨晖冷哼一声,瞪着品凊道:“在家做主妇,让我来养着你,照顾你不好
吗?你是怕别人说闲话吧,我以为你已经想明白了才来找我。”
品凊听了心中一阵凄凉,忧忧道:“我是已经想通了,我爱的是你,而不是
你的家庭。不管别人怎么看我,只要你不抛弃我,我就决不会离你而去……”痛
苦地盯着俞晨晖:“晖,这不是你曾经说的话嘛!”
“晖,不论你富贵,贫贱我都一样得爱你!”品凊扑到俞晨晖怀中。
俞晨晖忧忧地看着她,紧紧地将她搂地怀中,深情道:“我们以后再也不要
说这些伤感情的话,工作的事你想怎么就怎么,但你一定要答应我,不能太劳累。”
品凊拼命点头。
星期一一上班便听同事们在议论陈鸿锋利用职务之便,亏空公款,中饱私囊
的事,已被总公司停职了,案子还没查完就已牵涉到好几个人了。
总公司会在短时间调人来顶陈鸿锋的缺,对于这个让人眼红的美差很多人跃
跃欲试,但品凊明白凭借她与陈鸿锋的关系,不论谁走马上任对于品凊都是一块
心病。
平日里品凊有陈鸿锋撑腰,很多事都是自己一手搞定,上下同事对她也都客
客气气,而现在就连自己的助手Andy对她也摆起架子。
不管新上司是谁,同事对她的态度如何,她手上的工作还得完成得保质保量。
其实这些都是小事,惟一让品凊忐忑不安的就是几个月前自己以个人名义借给陈
鸿锋的九十七万公款。
自己曾催促过多次,他也答应立刻还清,可一拖再拖至今还没还上。
目前惟一的办法就是在公司还没查下来前,尽快把钱补上,可那是九十七万
呀……
真是自作孼不可饶!
罗绍颉虽然总是一脸认真严肃的样子,但对病人却是细心体贴,赢得了病人
们的好感。罗绍颉一进病区病人们个个和颜悦色。
“陈伯,你的耳朵还疼不疼?”罗绍颉一边翻阅站他的病历卡,一边关切道,
“如果还痛得紧,我再给你开一点药。”
陈伯笑道:“陈医生说下星期就可以出院了。”
“罗医生真是个好人,对我们总是这么细心,”对床的病人笑道。
罗绍颉淡淡一笑,打理好一切后转身离去。
在楼梯口被一位中年男子拉到无人的阳台,他从怀中掏出一只厚厚的信封,
焦虑不安道:“罗医生,我母亲的病就有劳你多多照顾了!”
罗绍颉冷冷地盯着那人,接过那只信封放在白大褂口袋中,揣摩了半天才缓
缓地点点头,然后一个字不留地走了。
罗绍颉也够大胆的,毕竟年轻,初生牛犊不识虎,竟在光天化日下如此得直
接。
回到办公室冷不丁得被突然出现的张小沫吓了一惊,没好气道:“你来干什
么?我不是叫你不要到医院来找我嘛,这会影响我的工作!”
哪知张小沫突地抱住他的腰,伤心哭泣:“你不要抛弃我,我真得很爱你!
我知道我以前脾气不好,我会改得,一定会改得!”
罗绍颉不耐烦地挣脱开张小沫,厉声道:“你烦不烦那!我们俩以前吵得还
不够哇。”
张小沫一脸的悲伤,痛苦道:“颉Sen.,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求你了,
我保证以后再不乱发脾气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小沫!”罗绍颉盯着消瘦,失魄的张小沫,往事点点滴滴涌上心头忧叹一
声:“我们不可能再在一起了,我们是两条平行的轨道,永远也交叉不了啦!你
是个好女生,日后定会找到优秀的男生来照顾你!”
“不,不!”张小沫拭去眼泪,挺了挺腰,直视着罗绍颉怒狠狠地说:“我
决不答应!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得,恨不得早点甩掉我这个包袱去找那个贱人
嘛!哼,罗绍颉我告诉你,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你闹够了没有!”
“是你跟品凊逼我的!”
罗绍颉怒地打了她一记耳光。
张小沫捂着脸,怒不可遏地盯着罗绍颉,声色俱厉道:“罗绍颉你会为你今
天对我所做的一切而后悔的!”
罗绍颉挥手又打了她一记耳光。
两人的争吵引来了不少围观者,他们议论纷纷。
面对在场这么多人张小沫羞愧难当,穷凶极恶地叫:“你最好不要后悔,不
然我定要你十倍偿还!”
在品凊的介绍下,严培军很快在一家外资公司当上了保安。虽然没有以前自
由,被很多规矩压制着,但日子也过得舒坦,踏实多了。
惟一让严培军烦心的是他手臂上的伤,似乎还隐隐作痛,可能是由对某人的
思念之苦而牵涉过来得吧。
正巧中午下班时,安静薇打电话来给严培军吃饭。
严培军慌忙换掉制服,急匆匆赶往约会地点。
随着脚步的加快,他的心绪沸腾,怀抱着巨大的希望,心怦怦跳个不停,已
不能呼吸,不能自救了。
“培军——!”
叫唤声如同闪电般掠过他的心房,突然整个人都发热,欢快,喜悦已占领全
身每个细胞。
蓦然回首,只见这位倾心,真爱与日俱增的女人立在眼前,内心波涛汹涌,
霎间所有感情挤满了他的胸膛。
他飞快地奔迎过去,激动的情绪如同决了堤的洪水,浩浩荡荡地倾泻出来:
“阿静——!”
就在两人咫尺之间停了下来,深情款款地盯着对方,所有的情欲同时涌现出
来。
严培军猛地将安静薇拥入怀中,紧紧地抱着,抱着……
安静薇紧贴着他那宽大的胸怀,沉醉于他的汗味中,感到无比温馨与甜蜜。
突然安静薇挣出他的怀抱,望着他笑道:“哇!抱得我好疼那……嘿,好深
情地拥抱!是不是……看上我了?”
严培军一愣,脸绯红,羞涩地支吾着:“你……说什么呀!”
见状,安静薇得意忘形地大笑:“嘻,嘻,培军脸红了!”
严培军腼腆地低着头,更加忸怩起来,涨红着脸,害羞地点点头:“嗯!”
“什么?”安静薇一怔,睁大眼睛满怀希望地盯着他。
终于经过漫长的沉默,将酝酿已久的感情释放。严培军把这两个刻骨铭心的
字说了出口:“爱你……”
安静薇眉一扬,深吸口气,惊喜地东张西望:“加上我的名字!”
“我爱你,安静薇!”
安静薇动人地笑着:“我也爱你,严培军!从一开始我就猜到培军你一定会
爱上我的。”
“被你猜中了!”严培军羞红着脸,深情地凝视着安静薇。
每次都是俞晨晖来泉州看品凊,虽然品凊也曾提出要去天津看他,但每次都
被俞晨晖拒绝了。
品凊一方面经济不够宽裕,二来俞晨晖工作繁忙,去了一定是打扰他,所以
思来想去也就作罢了。
这个星期俞晨晖说是要赶份大项目,不能来泉州。品凊就下定决心去天津给
他一个惊喜。
当然,要在东方集团见到俞晨晖是要跟他的秘书预约的,为了省麻烦也为了
给他足够的惊喜,所以就在东方集团对面的茶吧等俞晨晖的出现。
倚窗品着铁观音,望着东方集团,遐想着俞晨晖惊喜的表情,心中像灌了蜜
一般甜蜜无比。
可是……它却是俞晨晖给品凊的。
品凊隔窗望着东方集团的大门口,俞晨晖正春风得意地亲密地搂着一位姿容
艳丽的女子走了出来。
刹时品凊整个人呆住了,感到一阵头晕,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四周的一切
变得死气沉沉,充满惶惶不安的气氛。
“喂,晖啊,”品凊打电话试探。
“品凊?怎么了,声音怪怪得?感冒啦?”
品凊盯着街对面的俞晨晖和那妙龄女子,淡淡道:“你工作忙完了吗?我想
见你……”
“那好,我看看明天什么时候有空去你那趟。你可要乖啊!”
“不用。”品凊淡淡地说,“我现在就在天津,你在哪?我想见你。”
“啊!”很明显俞晨晖语气有些变化:“你住在哪个酒店?晚上我去找你,
我……我现在要出一下,有点事要办。”
“那好,我住在红桥大酒店,”品凊说完便挂了电话。
呆望着街对面的一举一动,眼神中充满了失望,苦闷,痛苦……
当品凊独自一个在酒店里为白天所见到的事担心时,有人敲门。
品凊以为是服务生,哪知一开门却是个妩媚典雅,娇小的女人。一眼认出她
便是今儿白天跟俞晨晖一起的那位,心下里一阵提防。
“你就是俞少在泉州的女朋友?”那女人冷冷地审视着品凊,不屑道,“不
见得是个沉鱼落燕的角嘛!你是怎么勾引上俞少的?一个月他给你多少家用?”
对这陌生女子的到来,品凊早有心里准备。她会说些刻薄的话来污蔑自己,
也很明白她此行来的目地,但品凊认为自己不能片面地,武断地认定某些事。
品凊不理会她的张牙舞爪的气势,自顾打开CD听歌。
那女人顿时怒睁着眼,脸色铁青,气得直喘粗气:“你……你这个不知好歹
的家伙!我这趟来全是为了你好。你跟俞少在一起不就是为了钱嘛!多少开个价!
别以为我拿你没法子才用这种办法,你对俞家了解多少?现在你还有资格开口要
钱,到时候你会一无所有!”
品凊淡淡地看着面前这位急红了眼的女人,冷冷一笑。
“我告诉你,你别嚣张!不到最后,俞少也绝对不会因为你而抛弃我的!”
品凊泡了两杯清茶,示意让那女人坐下品尝。
那女人愣了愣,有点失措地看着品凊。
品凊吐了口气,品了口茶,悠然不迫地说:“我们两个女人在这里争执能吵
出什么呢?我大底地猜到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也知道你是谁,但这不能代表俞少
的观点。我看不如哪天我跟俞少约你出来吃顿饭,看看如何解决这个误会。”
那女人冷哼一声,盯着品凊淡淡道:“哼,你还真是天真!你以为这件事只
涉及我们三个人?
况且……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为俞少生了一个男孩。“摇头叹息:”你太不了
解俞少了,更不了解俞家,我还以为你是个难对付的角,原来竟是个白痴!“
品凊一怔,脸色苍白,心中知道了一些事,但又不敢确信:“你……你刚才
说什么?什么孩子?”
那女人见品凊有如此反应,得意地笑道:“看来你真是个菜人!对事情真相
毫不知情,对俞家了解又少得如此可怜,竟然……就如此得爱上俞少?”
“你以为俞少是因为爱你才跟你在一起吗?你把俞少想得太简单了!一个堂
堂东方集团的少公子怎么可能会为了爱情而放弃事业和前途呢?”那女人抽出根
烟,点上,吐出烟雾,慢声细语道,“我之所以告诉你这此,是让你知难而退…
…我可以告诉你我不爱俞少,他也不爱我,但是我相信他是不会抛弃我的。”
品凊越来越不明白她所说的意思:“你是为了钱才跟他在一起的?”
那女人怜悯地看着品凊:“看样子你被俞少蒙在股里真得一点都不知道,或
许……他想包你做二奶也说不准。”
“就让我来给你好好上一课,俞少的爷爷的三件遗产:一是明海集团15% 的
股份,二是在美国的一个农场,第三样就是存在瑞士银行户头上的一千多万美金。
但他老人家只有两个儿子,大儿子俞明秋得到了明海集团15% 的股份,就是如今
的东方集团;二儿子俞明海得到了那个农场,至于那一千多万美金是留给俞家的
曾长孙,而巧得是俞明海也有一个儿子,也正着急得找女人,所以……你现在也
该明白俞少为什么那么迷恋肢体语言了吧,他口口声声说爱你啊,对你好呀,那
都是假的!他只是想要你肚中的孩子……这几年来可以说他从来没有快乐过,他
没有一天是为了自己而活。他为了那一千多万美金放弃了他当律师的理想,放弃
了在美国跟他相爱八年的女友……别看平日里他趾高气昂的,骨子里是最软弱,
窝囊的!”
品凊听了脸色刹时变了,像被谁当头泼了盆冷水,呆怔半天。
那女人轻轻地笑道:“有件事你也一定还不知道喽,俞少——你一厢情愿爱
着的那个男人下个月就要结婚了,当然……对象不是我,更不会是你,不过我相
信……总有一天我会堂堂正正入俞家的大门。”
“其实我压根不必跑来对你多费唇舌,但是我们都是女人,何况各自的目地
都不同,我真正得对手不是你,我不想你阻止我的前进。不过……我可以告诉你
在福建俞少只有你一个!”
那个女人从始至终都以智者身份出现在品凊面前“够了,你要再说了!”品
凊歇斯底里地怒叫。
那女人冷冷一笑:“那你就自己多多保重!”
酒店房门一开便被品凊紧紧地搂着,一声不吭就这么搂着。俞晨晖扔下手中
的花将她搂在怀中,吸着她的体香,轻吻着她的秀发,心中刹感温柔。
紧紧地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自己的呼吸也慢慢平稳,哀道:
“虽然贴得这么近,却感到那么得远……这是为什么呀!”
俞晨晖一惊,支住她的肩,盯着她,认真道:“怎么了?”
品凊转过身倚在墙上,呆望着窗外月明星稀的夜空,忧悒道:“你看这天空
多美啊,星光灿烂……总是以为最清澈,最明亮的就是真实,最完美得,其实星
星都一样……是那么的不可着磨,可望而不可及啊!”
俞晨晖搂着她笑道:“你千里地赶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星星?你瞧……我给
你带什么来了?”
提着一包茶叶递给品凊,“你常喝的玳玳花茶,你不是抱怨天津没有吗?它
呀,在你们南方叫玳玳花茶,而在我们天津叫回青花茶,我是跑遍了天津好多茶
叶店才知道的……你就像这花茶一样高雅而又恬静。”
品凊不安地盯着俞晨晖,眼中透出浓浓的情意与悲伤,沉声道:“晖,你…
…你有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
俞晨晖一怔,看着品凊那双滋人心田的明亮的眼睛,镇定自若地问:“下午
……是不是孟荟来找过你,她有没有欺负你?她是个刁钻野蛮的人。”
“她来告诉我一个真相,一个我不知道,无法接受的真相!”
俞晨晖凝视着神情忧伤的品凊,信誓旦旦道:“不管她的那个真相是什么,
我也有一个真相要告诉你——我爱你!”
品凊侧过脸,面无表情地盯着地面。
俞晨晖低着头,沉声道:“我跟孟荟之间是场意外,谁都不想发生,”然后
点了支烟,慢慢地抽着:“上次我们吵架之后,我曾经心灰意冷,以为我们谁也
不能征服谁的个性。所以就到酒吧里买醉,正巧遇上孟荟,她是我表妹的朋友,
那晚我们喝了很多也谈了很多,聊着聊着就……事后她说她要补偿,我就给了她
一笔钱,品凊……”深情地看着她,忧忧道:“至始至终我心里只爱着你,不告
诉你这些是不想你多心,我跟孟荟之间没有爱情!”
“那我呢?我们之间是不是也没有爱情的存在!就像别人说的那样,我跟你
在一起就是为了钱,你跟我在一起是不是也另有目的!”品凊痛苦地看着他,只
觉得心口被一把锋利无情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割着,剐着,血也在一滴一滴地流
着,“晖,只要你跟我说实话,我……
我会原谅你的。“
俞晨晖长叹一声,温情脉脉地说:“如果你真得介意那件事,大不了以后我
们定居美国,避着她,躲着她,我们的世界没有她的存在。”
品凊呆望着天花板,忧伤,悲痛的泪水缓缓地从她那一清如水般地,充满千
丝情意,万缕失望的眼睛里流出,然后慢慢将它闭上:“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你会为了我而抛弃她吗?抛弃你的那场婚姻吗?抛弃你那一千多万美金!”
品凊怒视着他,犹如一把利剑直刺他的心房。
俞晨晖大惊失色,面如死灰,局促地说:“你……你……”言下深吸了口气,
缓和情绪,委婉地说:“你会体谅我吗?”
品凊痛苦地摇头:“我无法接受!一个我深爱的人,我竟然……只是他计划
中的棋子,你让我怎么体谅你!再说你都是要结婚的我了……你连跟了你八年的
女友都可以舍弃,何况是我呢……你不会让我真得做你的二奶吧?你是不是从来
都没有打算过告诉我你的事,直到你结婚生子?”绝望地看着他,眼中溢满泪花,
“你从来都没有真正爱过我,而我……而我明知这段感情来得太快却还……还…
…自讨苦吃!”
“回想过去,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会如此得‘爱’我。你日理万机地应付着
那些女人,你不累吗?你让我觉得恶心!”品凊怒视着他,满是委屈与无奈。
“你以为我想这么做吗?从小到大我家跟我二叔就是对立,竞争的。我也跟
你一样,也只不过是别人手中的一颗棋子!而且是无法跳出这三界之外了……品
凊,我担当着整个家族的利益,不能一丝轻慢,我的事业希望你支持。至于你…
…我是真心真意爱着得!”俞晨晖搂住品凊深情道,“不管以后我们之间会发生
什么样的巨变,我要我们在一起!”
品凊推开俞晨晖,伤心欲绝:“这能代表什么呢!你会放弃遗产跟我结婚吗?
你不可能把这么好的机会让给你二叔……你已不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调皮可爱,
高贵优雅的俞少爷了。我不想知道你为什么抛弃跟你八年的女友,不想知道你有
多少女朋友,将来会有多少私生子,这一切都跟我无关……孟荟说得对,她的对
手不是我,而我的对手也不是她。谁能抵挡钱的诱惑呢?或许很多年后我会体谅
你,为了一千多万美金而放弃我,但现在……”
“品凊!”俞晨晖将她拉入怀中,紧紧地抱着,生怕她会霎间消失不见,忧
忧道,“我们曾经说过永不离弃,也说过不会再分开……难道你都忘了吗?”一
语道尽所有无奈,痛苦与哀愁。
品凊冷冷地推开了他,面无表情。
“你为什么就这什么自私呢!不能跟你结婚又怎样,我们是真心相爱得,我
们现在过着的就是夫妻生活,你就那么得看中一张纸嘛!你为什么不能站在我的
立场替我考虑一下!你以为我真得爱我现在所拥有的东西吗?跟相互利用的人生
活会有幸福吗?我的家人会理解我的痛苦吗?……我希望你留下来支持我,至少
我的生活不会像在地狱中那么艰熬!”
品凊苦笑一声,冷视着他:“女人也是有尊言的!我无法跟别人分享我爱的
人,也无法忍受作别人的外室,我需要一个真正可以眼我结婚的男人!我跟你之
间……观点不同。”言下从皮包中取出一把钥匙递给俞晨晖,“这是那房子的钥
匙,你送我的东西我如数奏还。从今往后我跟你再也没有瓜葛!”
俞晨晖痛苦地看着品凊,忧叹一声:“不后悔?”
品凊打开门,示意让他离开。
“没人我,你就等于一无所有!”
品凊侧过脸,不与理会,但已是满脸泪水。
很多事情发生得都是那样得始料未及,自己正沉迷在失恋的痛苦中还没想好
如何还钱时,上海总部已经派人下来了。
想当然地,自己被停职,在下星期三前将钱补清。
H.A 公司成立十年来,内外享有较高的美誉。陈鸿锋是H.A 公司的大股东之
一,有不可磨灭的功勋。虽然总部已查清陈鸿锋挪用公款近三百多万,但他已基
本还清,再加上家丑不可外扬,H.A 公司决定撤去他董事之职,没收其在H.A 公
司10% 的股份,并在三天内还清债务便可不上报公安。
至于品凊那笔公款,公司决定让陈鸿锋与品凊五,五分账,这也算是公平了。
惟一让品凊想不通的是还有一千多万资金从H.A 公司账户下不易而飞。
总裁只一头热地关注陈鸿锋挪用公款五百多万的事,似乎毫不理会它的神秘
失踪。
品凊的朋友不是很多,大都是学校时认识的,工作后结交的朋友多多少少都
隐藏着一点功利的目的,能开口借钱更是寥寥无几。
在泉州工作三年多,品凊除了户头上的几万块存款真得如俞晨晖所说“一无
所有”。房子,车,全是公家的,没有什么可以让自己便卖垫钱的。
品凊很清醒地明白自己的处境:独立地漂荡在浩瀚的大海上,四周游荡着无
数条饿红了眼的鲨鱼,而且海啸也即将来临。惟一能让自己暂时保平安的就是远
处漂来的一块被海水浸透了的朽木。
是呀,那就是一个电话号码,一个让人思念的,远在海南的,名字叫“家”
的号码。
家是沁人心脾的,温暖的,虽然远在天涯,但在尔虞我诈,整天为生计忙碌
的人的心里永远会将它放在最宝贵的地方。
自己现在的处境,当然不能让年过半百的父母知道。品凊在电话的那头听着
母亲的牵挂与唠叨后就挂了。
为提高知名度及门诊量,院方也不知从哪请来一名眼科专家医师。所谓的专
家就是年近古稀,齿疏发秃,两眼昏花的老医生。当然这位老医生情况比较特殊,
医院便请罗绍颉这位五官科医生协助。
那专家眯着眼,吃力地翻动着病人的眼睑,意味深长地点点头,询问了几句
后便开了一张方子递给罗绍颉,然后接下一位病人。
那病人左看右看,看不懂那方子上的“飞天舞”,抓耳挠腮道:“我这啥病
呀?”
“小毛病,吃点药就好。”罗绍颉给他开了一支妥布,一支四环素,外加四
合“益血养脑”。
下个病人是十岁大的高度近视的小男孩,他的方子稍稍改动了一下:二合珍
珠明目,四合“益血养脑”。
男孩的妈妈疑惑不解:“医生,我儿子是高度近视眼,吃‘益血养脑’合适
吗?”
罗绍颉露出不屑的神情,淡淡道:“益血养脑虽然是治各类头痛,但它养血
平肝,活血通络,改善软脑膜微循环,增加脑血流量,你说它对眼睛有好处吗?”
那人听得云里雾里,想想医生的话似乎的几分理,再说来得可是“专家”,
便不再说什么。
这时护士进来告诉罗绍颉的他电话。
是品凊打来的,为了借钱的事,罗绍颉一口就答应了。
借钱这码事,借钱的人似乎总是含糊其词,支支吾吾;而被借方总能通过对
方的语气一下子就猜到来者的目的。
是无法忘记以前的那段苦恋也好,是如今想提到品凊的感激也好,罗绍颉决
定借品凊十万,他只能借这么多。
正当自己准备汇钱给品凊时,张小沫出手相拦。
“如果你借钱给她你会后悔的!”张小沫夺过罗绍颉手中的存款单,撕了。
罗绍颉怒瞪着张小沫:“当初我选择了你,才是我的一大憾事!”
张小沫狞笑道:“你借钱给她不就是想让她感激你,好让她投怀送抱嘛!你
也太吝啬了才借她十万块。”
罗绍颉不理会张小沫的冷嘲热讽,也不理会银行四周的围观者,拿了张存款
单便开始填写。
张小沫又一次地撕了存款单,冷盯着他。
罗绍颉吸了口气,抽出一张存款单,再填。
而张小沫则再撕。
“你到底想怎么样!”罗绍颉忍不住怒叫。
张小沫大笑:“你终于忍不住发火了,我还以为在品凊面前你是只病猫呢,”
将烦躁的罗绍颉上下打量了一番,轻笑:“我要你不借钱给品凊!”
罗绍颉撇了她一眼,冷哼:“神经!”然后抽了一张存款单又开始填写。
这次张小沫不出手撕票了,而是从包内取出一只SONYDCR-PC9E摄像机摆在罗
绍颉面前。
也不知SONYDCR-PC9E放了什么,只见罗绍颉脸色苍白,张大了嘴直喘粗气,
慌忙中关掉拼命往地上砸,然后将它踩碎。
“哈哈……”张小沫讥笑着:“踩呀,接着踩!我家还有一大堆带子。”
罗绍颉惊恐地盯着张小沫,心里直发怵,不敢冒失开口,匆匆拉张小沫离开
银行,来掩饰内心的不安。
这是入秋以来少有的晴朗天气。深蓝的天空上飘飞着几朵淡淡的白云,视野
显得特别广阔。
一切都是如此得静穆,祥和。
罗绍颉冰冷直视着对面一脸趾高气扬的张小沫,竭力掩饰心中的恐慌与不安,
保持冷静。
“怎么样想好了吗?”张小沫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轻蔑的讪笑。
“你想得到什么好处?要我回到你身边?”罗绍颉单刀直入地问。
张小沫放肆地笑着:“你真把你自己当成宝啦!唉……你们男人那,只要女
人做出什么反常态的事总是自以为是的认为是为了你们男人!也不掂量掂量自己
的份量……一团米肉!”
罗绍颉悠悠地抽着烟,泰然自若地问:“你是怎么有那卷录像带的?”
张小沫转身走向天台,俯视着四周,笑道:“上次在医院你当众打我的时候,
我不是说过要你为那天对我所做的一切而后悔吗?不要怪我绝情啊,是你……不
给自己留退路!”
“你开个价,多少钱!”罗绍颉开始局促不安起来。
张小沫冷笑:“你有几个臭钱?当初还得我养你。”
罗绍颉心情很乱,手心里渗着冷汗,紧张地连抽几口烟,嗓音微弱发颤地说:
“说,多少!”
见状,张小沫粗犷而得意地笑着:“你终于怕了……我还以为死你都不低头
呢?罗绍颉,我倒是觉得你现在这副样子比较可爱。被我抓到把柄怕就怕嘛,干
嘛死要面子装出一副神圣,清高的样子,那让人恶心!”
“多少——!”罗绍颉气急败坏地怒视着一脸戏辱的张小沫,压抑着嗓音低
声叫喊。
张小沫倚着栏杆抬头仰望清朗的天空,慢条斯理地说:“50万!”
“你疯了!我哪有这么多钱。要是有我早借给品凊了!”
张小沫冷哼:“那是你跟品凊之间的事,50万一分也不能少!”然后转身离
去。
罗绍颉急忙拦住张小沫,怒气冲天地说:“你在耍我?!”
张小沫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哼哼冷笑:“是啊,我就是在玩你!你有几个
臭钱?50万,让你倾家荡产啊!再说,你那些都是脏钱,我见了就恶心!我犯不
着为了你背上讹诈的罪名。”
罗绍颉面色如土,目光冷静犀利,浓眉间透露出一股阴寒之气。
“你别做梦了!我不会把录像带给你的。像你这种人早就该下地狱了!我会
把它交给报社,让天下人都知道你们医药界这不可告人的黑幕!……不要怪我不
给你留情面,这都是你逼我的!我要让你这毫无医德可言的医生身败名裂!我要
品凊看看她心目中的罗绍颉就是这副德行!”
“啪!”罗绍颉瞪着眼,咬着牙,气得七窍生烟,动物打了张小沫一记耳光。
张小沫拭去嘴角的血丝,带着蔑视和憎恨的目光,恶恶狠狠地看着他:“你
除了会打女人还有什么能耐?!告诉你罗绍颉,我会让你这丧心病狂,龌龊的家
伙得到应有的报应!我不会让你有好日子过得!”
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在胸膛里燃起,他直起腰,脸色铁青,面部肌肉迅速跳
动着,愤怒的目光利剑般地射出来,拳头“咯咯”直作响。
“我要品凊知道你是只披着人皮的狼!”张小沫突然放声大笑:“哈……哈
……我真有点破不及待想看品凊对你失望的眼神……自己深爱的人看到自己最猥
獕,狼狈的样子,那会是多么振奋人心!”
那股压不住的怒火冲了上来,直顶脑门,一挥拳将张小沫打倒在地。而后张
小沫反应也十分敏捷,迅速起身,扑向罗绍颉在他肩上狠咬一口。
接着两人拼命地互相扭打起来,好像都要把对方撕成碎片才甘心。
突然听闻“啊——!”一声,四周的喧哗声消失了,只剩下被怒火冲昏了头
的罗绍颉。他两眼射出一个复仇者的凶残的光芒,迅速审视着四周,寻找前一秒
还跟自己搏斗的张小沫。
可后一秒他便发现大厦底楼躺在血泊中的张小沫,顿时一股冷气从脚心往上
直冲,浑身发怵,吓得面色如土,舌头僵住了,声音也窒息了,只觉得眼前一片
黑暗,身子瘫软在地上,强烈,清晰地感到濒临绝境的恐惧……
泉州的秋天是美丽的。天高气爽,浮云流逝。
品凊端坐在茶吧内,垂着头轻轻地喝着散发着馥郁清冽的香气的玳玳花茶。
“几个月不见你瘦了……”俞晨晖凝视着她,眼神中充满了柔情,怜惜与悲
哀:“我无法想象这几个月没有我的日子,你是如何生活?”
品凊双手捂住杯子,将目光投向落叶纷飞的街景。
“我知道我们都还深爱着对方,何必为了外人而伤害自己呢?只要我们俩是
真心相爱的不就可以了吗?”
品凊转过脸,淡淡地盯着俞晨晖,闭口不语。
俞晨晖从手袋中取出一张支票和一把钥匙,递给品凊:“我已经知道你的事
了,钥匙你收着,你不能总是住在那只有三十来个平方的破屋里……房子我一直
没动过,里面的一切永远都是属于你的!这张是五十万的支票,你好好收着。”
品凊神情呆滞地盯着桌上的这两件东西和他那无名指上扎眼的戒指,失神。
“回到我身边吧!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我会建立属于我们俩的家庭,”俞晨
晖握住品凊的手,道不尽的柔情万千。
品凊抬头看着一脸期望的俞晨晖,依然面无表情,茫茫然的样子。
“品凊,让我们回到以前那如胶似漆的日子里吧!只要你回到我身边,我所
有的一切包括我这个人都是属于你的!我可以为你做……”
品凊淡地看着他,将杯中剩余的茶泼在他脸上,冷哼一笑:“你是我品凊见
过得最可怜的人!
一生的命运操纵在别人手里,虽然心里怨恨但不想拒绝,怨积成病……所以
抓住孟荟或我或其他人来发泄你心中的怨气……你从来都没有真正爱过别有,只
爱你自己!“
俞晨晖冷视着她,沉声道:“你就这么想不通,宁愿做十几年牢也不愿跟着
我?你这是在玩火自焚!”
日头尽落,暮色渐浓,到处是苍茫烟流,只有东边留着点淡淡的霞光。
品凊倚在顺济桥头,看着江上的一叶扁舟。
离公司的宽限只剩三天了,而自己七拼八凑也才十几万。
当一个人灯枯力竭,心灰意懒的时候,总会遇上惊奇的事。
“嗨,品凊!”随着这声爽朗的叫声,严培军与安静薇出现在面前:“怎么
一个人坐在这?”
品凊看着他俩幸福,亲热地搂着对方,努力笑着:“这么巧?”
这次的相遇确是让品凊震惊,刚刚前一秒还惦记着严培军后一秒就让自己见
到。
一个人(事)在心里的存放有一定的隐藏性,一般情况不能体会到,到了某
一特定的极限才会知道心里最难以割舍的人(事)是谁(什么)。
安静薇兴奋得眼里放光,脸上带笑,嘴里滔滔不绝地说:“前几天我们俩还
提到你呢,原本想去看你,这不!巧得在大街上都能遇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我们要结婚了!”
品凊一震,心中顿生一股无来由的悲哀。
严培军羞红着脸,搔搔头皮,咧着嘴傻笑。
品凊挤出一丝苍凉的笑意:“真要恭喜你们了……”
安静薇搂着严培军的腰,轻轻地贴在他身上,柔情蜜意地看着严培军,一脸
的幸福:“他这家伙好坏!就是不肯跪下来向我求婚,嘻嘻……不过我还是决定
嫁给他了,婚期还没定,想是也快了!”
“我们俩想让你做伴娘好不好?”
“啊?”品凊怔了,回过神,惘然地看着他俩:“噢……好啊!”
安静薇激动地亲了严培军一下,吃吃地笑了,笑得那样甜,毫无做作,毫无
顾忌:“培军,哈……你输啦!一块鸡腿!”
严培军朝安静薇做了个鬼脸,轻哼一声。
品凊欣然微笑着。
雷声轰鸣,闪电把乌云撕成条条碎片,暴风雨倾盆而下。
秋天是很难得会下如此激烈的暴雨。
当浑身湿透,脸孔皱白,两眼发黑,神情呆滞却寒气逼人的罗绍颉出现在面
前时,沈敏君着实吓了大跳,不安地问:“你怎么又突然不声不响跑到东莞来?”
罗绍颉呆滞僵冷地直盯着沈敏君。
沈敏君将他领进房间,拿出衣服给他。可他仍涣散无神,无奈下只好亲自动
手给他换衣服。
突然罗绍颉严肃地盯着沈敏君,目光是那么得尖锐,阴寒中带着凶气,让人
心里直发毛。
沈敏君被罗绍颉那恐怖的表情吓得惊惶失措,两手发颤地擦他脸上的雨水。
几秒后,罗绍颉的眼神开始转变,尖锐的凶气褪去呈现出无比惊惧和不安。
猛地推开沈敏君,狂奔而去。
“颉Sen.——!”沈敏君大惊,忙追出去。
可眨眼间这世界除了瓢泼大雨只有惨白的闪电,不祥的预感随着凄冷的夜色
渐渐弥漫过来。
陈鸿锋出事后不久,其弟陈鸿明一夜间由一个普通工人成为暴发户,并与朋
友合股开了家经营布料的公司,其资金来源就不得而知。
而这笔资金数额与H.A 公司遗失的数额刚好相符。
以为自己会很恨陈鸿锋,恨不得他被火烧死,但当其弟陈鸿明以胜利者姿态
出现在面前时,自己显得却是如此得平静与冷淡。
陈鸿明狡黠地笑着:“你现在过得怎么样?我跟朋友合股开了公司,专搞外
贸生意,生意不大却也红火。”
品凊直盯着他,不知怎么心中毫无恨意。
“不要在H.A 干了吧……噢,对了,你已经不干了,是吧!你瞧我这记性总
是忘这忘那。”
陈鸿明诡眉诈眼地说:“我那还缺个助手,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不懂外语,记
性又不好,你是我哥最得利的助手,不如就你过来帮我吧!”
品凊淡淡地冷笑,心中感到一阵悲哀。
“你的活也不多,就是总经理秘书。”陈鸿眯着眼盯着品凊,一脸淫相显露
无疑,摸摸她的手,轻佻地笑道:“我哥这么多下属就属你资智最高,办事能力
强又有个性,我哥早就想提拔你了。”
陈鸿明的意图与心思,品凊很清楚,也明白总经理秘书的真正含义。盯着陈
鸿明一脸的佻薄,只觉得心中一阵恶心。
“我可以先支付你五十万作为你头一年的薪水,如何?”
暖暖的秋风夹带着几张枯叶吹过,品凊不禁打了个冷颤,只觉它寒冷刺骨,
直刮脊梁骨,疼痛无比。
一直相信自己是个朴实,诚稳的人;相信自己会有一个美好的将来,更相信
自己是个有尊言,有骨气的人,不会动摇自己做人的原则,可如今……
品凊微微一笑,镇定自若地说:“什么时候上班?”
陈鸿明眉一扬,得意地笑着:“你头天上班看你心情!”
窗外的秋风加紧了,猛地卷起堆积在地上的落叶,漫天飞扬,枯叶发出萧萧
飒飒的响声,像是在悲哀地哭泣,而后孤寂地飘落在地上,等待下一次的起飞。
天空一片阴霾,浓密的乌云低压在顶,一片秋雨欲来的气息。
接到沈敏君的电话立刻飞到广州,一见到接机的沈敏君便焦急直问:“到底
是怎么一回事?
他人呢?公安局的人怎么说?有没有请律师?“
沈敏君忧忧长叹,无奈摇头:“公安在张小沫有发现了颉Sen.的录像带,而
且当天有人看到他俩曾争吵过,颉Sen.也无法提供他身上的伤痕的来由及不在场
的时间证明,所以……情况对颉Sen.很不乐观!”
“那会以什么罪名控告他?”
沈敏君盯着不安的品凊,沉声:“谋杀!”
“谋杀?”品凊大惊失,颤颤发抖:“那颉Sen.呢?事后你有没有见到过他?
他不可能杀小沫的。”
沈敏君焦虑不安地摇头:“现在还不能见他,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看着愁眉锁眼的品凊,欲言又止,心中沉呤不决,柔和道:“品凊,
别太担心!”
在昨天的濛濛秋雨后天空开始放晴,一道彩虹竟惊奇地出现在天空,辉映着
湛蓝的晴空,阵阵微风吹来,美丽的晋江两岸风光更加动人。
如此风和日丽的天气,当然要有美妙的事相衬。
严培军轻轻地将安静薇搂在怀中,将头埋在她轻香的秀发中,呼吸着她的体
香,深情地凝视着她,眼神可包容一切。
安静薇则贴着他壮硕的胸膛上,听着他心跳声,顿时一股暖流滋润全身每个
细胞。
“新娘,下额稍稍抬高,眼睛看着新郎……好,就这样……OK!”维持这个
高难度的姿势经过三分四十秒后,摄影师终于点头。
随即,安静薇推开严培军在影楼随意舒动筋骨,嗔叫:“好累啊——!不拍
了,不拍了。”
严培军则在一旁憨憨傻笑。
安静薇瞪大眼睛盯着他,嘟着嘴,气呼呼道:“我怎么会看上你这个呆瓜,
只会傻笑。”
严培军朝安静薇浑厚地笑着。
气得安静薇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娇嗔道:“还不给我捶捶,我好累啊!”
严培军急忙讨好她,给她捶背。
在旁的影楼工作人员见状,一脸羡慕地微笑着。
安静薇狡黠地看着四周,抿着嘴甜笑,温和道:“培军,你累不累?待会我
给你也捶捶。”
严培军仍是“呵呵”傻笑。
突然安静薇觉得上腹部右处剧烈疼痛,慌忙本能性地用手抵住,可痛楚越来
越清晰,一阵比一阵厉害,如刀绞般直过背部。
此时的安静薇已脸色发青,黄豆般大的汗水如同雨点般滴落。
正想叫人,却又觉得疼痛逐渐缓和,安心的舒了口气。
但是又突然觉得一阵恶心,慌忙推开严培军直奔向卫生间,不料半途已忍不
住开始呕吐。
“阿静!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严培军惊叫,急忙飞奔过去,一把抱住
安静薇。
疼痛虽已减轻,但腔内一阵苦酸,呼吸困难,安静薇无力地靠在严培军的怀
中,一脸的疲惫,虚弱:“我好难受……培军。”
医院严培军在走廊间焦灼地踱来踱去,不停地握紧拳头捶打着头,时而看看
指示灯,时而看看手表。
安妈妈倚在丈夫的怀中,惊慌失措地唏嘘饮泣。
安爸爸站了起来拍拍严培军的肩,温淳地看着他,沉着地向他点点头,示意
让他坐下。
此刻医生出来了,三人急忙上前询问。
医生忧忧地看着四周,沉声道:“你们跟我来。”言下四人来到放射科,医
生换上灯光片:“在病人早期做过胃体切除术,但预后不佳。我们在病人胃窦处
发现坚实可移动的结节状肿块,病人癌细胞滋长得相当迅速……”浓眉紧锁的长
叹一声:“它已穿透入胰腺。”
安妈妈顿时扑入丈夫怀中,声泪俱下。
严培军也惊震得如寒蝉般,哑然失色。
“当年做手术时医生不是说不会有事的吗?怎么会复发呢?”安爸爸深沉的
哀痛道。
医生神色郁闷,沉重道:“由于病人长期吃入含高浓度的硝酸盐物体,以至
破坏胃粘膜,促使癌细胞大量繁殖……病人曾经做过切除手术,再加上他目前的
状况,不适合近期内做手术。”
“你罗罗唆唆地说了这么一大堆废话,我听不懂啊!你能不能说明白一点,
她到底会怎么样?”急躁不安的严培军朝医生怒气冲天地说。
医生淡淡道:“情况不是很乐观……根据病人的体质看也不适合做长期化疗,
先做一阵子的高能量静脉营养疗法再说。”
“什么叫再说啊!她到底有没有得救啊?”严培军急得捶胸跺脚,直嚷嚷。
医生一脸的严肃,盯着严培军,淡淡道:“你要有那种心里准备,但是……
如果连你都没有信心,病人怎么可能康复。”
在门外悄悄望着面容苍白,憔悴,痛苦不堪的安静薇,心里笼上一层愁云,
袭过一阵揪心的疼痛。
严培军真得无法接受眼前的一切,在自己心目中安静薇是神采飘逸,活泼健
康的女生。从来没有对她的健康问题提出过质疑,几天前她还曾开玩笑要去南极
抱只企鹅回来放在冰箱里速冻,而如今与眼前相比真是天壤之别。
严培军脸色苍白,迷惘失神的双眼显出内心极度的哀痛。他强忍住钻心的疼
痛,克制自己,不让眼泪流出来。
然后做了个深呼吸,努力抿抿嘴显出温和,舒心的笑容去见安静薇:“嗨,
美女!在这感觉如何?”
安静薇努力笑着,发出虚弱的声音:“比跟你拍照时要舒服多了。”
“嘿,嘴还这么叼!”严培军虽然装出一副若无其事,其乐融融的样子,但
眼睛里却含着沉郁凄楚的神色:“等你出来了,看我不罚你一天陪我拍100 张照
片不可。”
安静薇淡淡怅惘地看着严培军,抓住他的手,忧伤道:“是不是怪我没能拍
完婚纱照?都是我不好……我以为没这么快,没想到……”
严培军握住她的手,透出温柔深沉的爱意的眼睛看着她,温情脉脉地说:
“傻瓜,我怎么会怪你呢?只要你好好休息,我们有的是时间。你不是还要到百
合新娘里拍吗?只要你乖乖听医生的话,等你好了我们就去。我们还要去阿须草
原,你不是说好是格萨尔王的诞生地吗?
你好了之后,你想去哪我就陪你去哪。“
“你有那么多钱嘛,穷光蛋一个!”
“我会尽我全力照顾你,只要……只要你健健康康的。”
安静薇深深地凝视着他,眼神中充满浓情,悲伤与歉意,凄切地啜泣:“是
不是怪我没一开始就告诉你我的病?对不起,培军……其实半年关我就知道了,
也知道我没得救了,医生说我活不过今年……当时我们刚刚才在一起不久,我怕
告诉你,我怕你一知道就离开我……对不起,培军。我不是诚心瞒着你,我只是
不想跟你分开,我好怕你会为此不爱我了,不再要我了,我真得不想这样啊,培
军!”
严培军猛地将安静薇拉入怀中,紧紧抱着,悲伤得痛哭失声:“你这个小傻
瓜!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不让我替你分担你的痛苦?你想要等我失去你
了让我追悔莫及吗?你是我的惟一,我怎么会,又怎么舍得离开你,你这个傻丫
头!”一阵难以抵挡的悲痛揉断了他的心肠,泪水顺着脸颊流进嘴里,一股苦涩
咸味渗进心间。
“培军——!”安静薇贴在他的怀中,柔肠百转,涕泪交流,放声嚎哭。
严培军痛苦地歪着头,苦楚的痉挛掠过他的嘴旁,那两道皱纹颤动着,像两
丝苦涩的微笑:“不要怕,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会在这一直陪着你。你会没事的,
你会像以前那样健健康康得,我严培军要你安静薇做世上最美丽的新娘!”
“对不起,培军……对不起……”安静薇哀戚地痛哭。
严培军凝视着她,回想往事,痛心疾首,悲怆地说:“对于我的爱你就这么
没信心吗?你认为我会是那种没有责任感的男人吗?跟我在一起你就这么得没安
全感?这么得让你失望吗?”
“不是……不是的,培军!”安静薇痛苦摇头:“正是因为怕你知道了后,
为了所谓的责任而压抑自己的感情不得不跟我在一起,我不想你痛苦,更不想你
仅仅为了责任才跟我在一起。”
严培军抱紧安静薇悲伤道:“傻瓜,这一生能认识你是我严培军上辈子修来
得福气,跟你在一起怎么会痛苦呢?我不允许你再说这种呆话。我要你记住,严
培军不能没有安静薇,严培军只有跟安静薇在一起才会开心,才会感到幸福!”
安静薇哽咽着应声。
广州在一个星期后,品凊终于由律师陪同下在看守所见到罗绍颉。
他神情忧愤,满脸寒气,眼睛深深地陷了进去,毫无神采且一脸胡茬,抬头
深深地看了品凊一眼,欲言又止地低下头去。
品凊凝视着罗绍颉,忧忧道:“颉Sen.,这位是罗江罗律师,他对刑事案很
有经验。”
罗江挺了挺背,正气道:“你好,我们见过面了。”
罗绍颉复杂地看着品凊:“谢谢你,还这么关心我……但是有些事注定了也
就注定了,小沫不会再活过来,我不可能再补偿对她的愧疚,而我们……也回不
到过去了。”
“但是我们活出了自己的精彩不是吗?”
“想不到那次天津匆匆一别,二年后再次见面就在这种环境下……”罗绍颉
垂着头,不敢看品凊充满浓浓关切的眼神,沉声道:“我怎么也想不到我罗绍颉
也会有今天,哈……也算是蹲过牢狱的人那!”
品凊轻轻地拍拍罗绍颉的手,炯炯有神地注视着他,坚定地点点头:“颉Sen.
人生有起有落,只要问心无愧,你就会没事的!我相信你是清白的,我会帮你的。”
罗绍颉一阵心虚,怯生生地看了品凊一眼而后神情沮丧地摇摇头:“没人相
信我……”
罗江淡淡道:“虽然目前的证据对你很不利,但如果你能跟我合作,我可以
向法官求情减轻你的罪刑。”
罗绍颉听了勃然大怒,暴跳如雷地骂道:“你这什么意思!你是我律师应该
竭力为我开脱罪名,你怎么能抱着这样的态度给我打官司?”
罗江正色道:“那好,你仔细回想一下本月13号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你在哪?”
“我在家睡觉行不行!”罗绍颉一脸的傲慢地盯着罗江。
“那有没有人证明?”
品凊急叫:“颉Sen.,你好好想想这对你很重要的!”
罗绍颉忧忧看了看品凊一眼,沉声道:“没有。”
“警方已有人证明你那天出现过现场,与死者发生过争执而且现场找到了你
遗留下的指纹,警方也已证实死者身上有你残留的血迹,你能跟我详细得说明一
下这一切吗?”
罗绍颉横眉怒目地盯着罗江,气急败坏地叫道:“请你来是要你帮我打赢这
场官司,而不是让我教你怎么打官司!”
罗江严峻地盯着他,冷冷道:“你应该很清楚你现在的处境,如果你不跟我
说实话,你只有死路一条!”
带着烦躁,忧闷的心情离开看守所,品凊盯着罗江忧叹一声:“罗律师,对
这场官司你有没有把握?”
罗江朝品凊冷哼一声,苦笑道:“打了这么多年刑事案,这场我是最有把握
的。”
“真的?”品凊惊喜地叫道罗江淡然一笑,沉声道:“这个案子条理清晰,
证据确凿再加上他现在这种认罪态度,有没有我这个律师都无所谓,一定是死刑。”
“没有挽救余地吗?”
罗江无奈摇头:“大局已定,我帮不了他!”
“罗律师,你一定要帮帮他,他说他没有杀人,我相信!”品凊满腔希望与
信任地盯着罗江,恳切地说。
罗江大为不解:“你应该很了解这个案子的来龙去脉了,死者拿着罗绍颉的
录像带去讹诈罗绍颉,两人因价格不能达成一致而争吵。扭打中罗绍颉将死者张
小沫从16楼天台推了下去,事后逃跑被警方抓获……要不是看在陈先生的面上,
我真不想跟你来这趟广州,这不是秃子头上数虱子——明摆着的事,他还这种自
以为是的态度!”
“他没理由骗我的?”
“那你又有什么理由骗自己呢?”
这时,在看守所门前等候的沈敏君上前询问:“怎么样?颉Sen.他怎么说?”
品凊无奈摇头:“也不知道他到底想怎么样?下次你跟罗律师进去时,劝劝
他。”
“该说的罗律师早就说了,可他就是那样!他是不想否认,也不想承认。其
实你又何苦请罗律师到广州来呢?”沈敏君望着阴霾的看守所,沉声道:“他已
是听天由命了,反倒你想不开。”
品凊看着沈敏君,淡淡道:“你也认为他杀了人?”
“不是我认为而是人证物证摆在眼前,他无法推翻也不作任何解释。”沈敏
君忧叹道:“情况对他很不乐观那!”
“案子已移交检察院了,28号开庭。”罗江淡淡道。
天色渐渐灰黯起来,一切都笼罩在莽苍苍的暮霭中,但都透明而又沉静,感
觉是那样得凄凉与萧条。
夜色冷清。
品凊半躺在床上,看着悠悠夜空,淡淡道:“你一个资质平庸的人如何瞒天
过海将H.A 公司的一千多万移入自己的户头下而且竟然不起任何怀疑。”
浴室中陈鸿明欢快地洗着澡,得意道:“这可是天大的秘密……你以为我哥
办点事那么容易?
他也只不过是H.A 公司的一条小虫。“
“你是说这事眼我们总裁有关?”
“那当然,H.A 公司凭空少了一千多万怎不怀疑我哥头上,我哥挪用公款怎
么为因为他是什么什么就不追究了?哈……哈……不过到头来最受益的还是我,
哈……”
品凊冷吸一口气,只觉得浑身发颤。
“你知道我是怎么把那一千多万取出来而且还能在这舒舒服服地洗澡?哈…
…”浴巾裹着屁股的陈鸿明屁颠屁颠地挺着大肚皮走了出来,色眯眯地盯着品凊
丰满诱人的身材,笑道:“这还得多谢如今也不知猫在美国哪个角落里睡女人的
陈鸿明,他这辈子是不用愁了……宝贝,等你哪天急了,我自然而然会教你这一
招的。”言下如狼似虎地向品凊扑了过去。
泉州下了班,严培军便熬了汤去医院照看安静薇。
而安静薇显得格外平静,倚着窗户,呆望着外面灰濛濛的天空,看来很快一
场秋雨又要来了。
“阿静,来喝点鸡汤,是我妈特地为你准备的。”严培军盛了一碗递给安静
薇。
安静薇看着严培军,滞涩无光的眼神,惊恐而疲乏。
“怎么了?”
安静薇痛苦地压抑着悲伤的泪水,扑到严培军怀中,只是凄凄地叫着:“培
军!”
严培军深情地搂住安静薇,正想开口安抚,被眼前的一切震呆了:大把的乌
发顺着自己的指缝间滑落在地……
一阵绞心之痛袭过全身,似有万千哀怨横亘胸中,无法排谴。只觉得自己掉
下了一个万丈的深渊里,黑暗像高山压着他,像大海淹没他,话也说不出来,更
无法呼吸,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痛苦能够和他此刻所感受的痛苦相比。
而它是那样锐利,那样深刻,又是那样复杂,那样沉重。
11月3 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如下:被告人罗绍颉无视国家法律,故
意剥夺他人生命且情节严劣,后果严重,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
力终身。
对这个审判结果,罗绍颉一脸的平淡与漠然。
罗江看着品凊淡淡道:“要上诉吗?”
“要,当然要!”品凊坚定无疑。
秋天的美,美在一份清澈。
当落叶纷飞显出它的秀逸,这是一份不需要任何点缀的洒脱与超凡脱俗的孤
傲。
秋林映着落日,那酡红如醉,衬托着溟濛的昏色;那耐人寻味的闲云,那么
淡淡然,悠悠然,悄悄远离尘间,远离俗世的扰攘。
品凊漫无目的地走着。她不知自己走了多少条弄,上过几辆巴士,也不知道
自己要往哪里去。
直闻到一股泌人心脾的香气才省悟过来,审视四周,呆望着茶叶店。
“五两!”这是多么熟悉,温和的声音。
品凊闻声望去,一个她再熟悉不过但又迷茫的身影印入眼帘,不禁整个人呆
住了,往事一番寒意涌上心头,只觉那回肠百折的凄苦之感。
而严培军也看到了品凊,忧郁无神的双眼显出内心极度的哀愁。
感叹过去的幼稚,走着现在痛苦坎坷的路,面对渺茫的未来,有谁不感伤,
直面惨淡的人生,这是何其的困难。
两人相视而笑,那样得淡然,那样得凄楚。
“好久不见,最近好吗?”两人异口同声。
品凊破眉而笑:“还好,就这样吧。你呢?”
严培军凝视着憔悴的品凊,淡淡道:“还好……还好……”
“什么时候结婚?说好的给你们当伴娘。”
提到安静薇,严培军一时痛定思痛,悲哀无限曼延:“还没定,她不想……”
“安小姐是难得的好姑娘,能跟她在一起生活是你的福气,好好珍惜。”
严培军低头应着。
抬头望着肃穆清冷的深色,感叹万千:“培军,虽然明天不会很好,不知道
未来的方向,但是……只要你对生活有信心,只要能跟所爱的人在一起,世上就
没有真正的困难。我相信不久的将来你会出人头地的!让我们一起期待明天的到
来,要相信它很更加美好的!”
“嗯。”
“怎么买这么多玳玳花茶?这些可都是些陈茶呀。”
“我妈喜欢喝。”
品凊淡淡一笑:“是嘛,那……那我先走了,替我问候安小姐。”
严培军百般滋味涌上心头,恋恋不舍道:“品凊……多多保重身体,一定要
好好照顾自己!”
品凊深深地注视着他,目光迷惘而激动,一阵难以抵挡的哀痛冲涌上来,仰
天长叹。
广东高级人民法院经过二审审理认为,原审法院对罗绍颉故意杀人案认定的
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定罪准确,处刑适合,审判程序合法。
于2002年12月25日做出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次年三月,安静薇因病逝世。
遇到挫折而不沮丧的人是没有的,只是有的人会由此永远不能振作,而有的
人却能在暂时的沮丧之后,马上重整旗鼓,拿出更大的力量,使刚刚还在冷笑着
的人还以颜色!
品凊立在锦桥上凭栏远眺,整个九日山的秀丽外观飘然入眼,西台半山处,
一堵巨岩耸然壁立,行书“九日山”三个大字,红光照眼,气势不凡。
在宏伟的自然风景面前,呼吸着清新的空气,聆听着动人的鸟声,整个人被
其包容。此时此刻才真正明白:人是无法征服自然的,在它面前人是多么的渺小。
九日山有东西三峰环抱如钳。西峰又名“高士峰”因唐朝诗人秦景曾在此隐
居而起;东峰也因唐朝宰相姜公辅寄迁于此,故“姜相峰”;北峰联结东西二峰。
三峰环抱之处为“白云坞”,白云出岫,涧泉潺流。
九日山摩崖石刻历史久远,会集了历代公卿大夫,文人墨客,高僧名徒的题
鉴。有“山中无石不刻字”之说,使人仿佛置身于浩瀚的诗海书林之中。
除此之外“祈风石刻”也是各地风光所罕有的,每到冬夏两季人们总会在延
福寺敬祭海神,祈求赐风,让船只在海上往返畅行。事后,将当日的祈风活动撰
文凿刻石崖上,以作纪念。
面对着蔚然壮观的祈风遗迹,怀古忆往,品凊可以想象古代泉州的繁荣景象,
而如今剩下的也只不过是这些历经风雨,苔痕斑驳的石头作为历史见证。
品凊由衷轻轻一笑。是啊,再大的波澜都可以沉静下来,何况自己这沧海一
粟……只有解不开的心结,没有跨不过去的困难。
品凊钻出碑刻岩群,上西台峰顶。山顶屹立一座石佛亭,亭前有块青色岩石,
如琉璃一般光亮平滑,钤刻“一眺石”三字。
站立“一眺石”上,极目天穹四方,视野豁然开阔,东眺屏嶂横亘的清源群
峰,南对云烟缭绕的紫帽山峦,西观晋水绿漪帆影,遥望鲤城凌霄双塔,近瞰丰
州古镇雄姿……
当真是“一眺人间万事非”呀。
尾声六年后火炙人的炎日直照大地,柏油马路闪烁着油光。酷热满和在空气
里,到处发挥着盛夏的威力。
广场上人群似海,彩旗飘扬,歌声嘹亮,到处充满欢快的气氛。
严培军开着奔驰绕过繁华熙攘广场,沿江边飞速驰骋着。
他如今已是名声赫赫的企业家,旗下拥有四家分店布于全国。
“是这样啊……没关系啦,钱总……哎哟,每个人都有不方便的时候嘛,我
们都是老哥们了,区区十几万的定金无所谓得啦……到时你能补上就行了……没
关系,没关系……好,好,好……就这样,Bye-Bye !”严培军豪爽,朗朗地说
着,挂下电话。
从身无分文到富甲一方,从白手起家到名声赫赫,这多么年来艰苦的创业道
路上满载辛酸与血泪,而心里一直无法忘记一个人的名字。
突然地严培军减缓车速,被酒店门口的热闹场景所吸引:一对新人正在酒店
的礼堂里摆宴。
新郎穿着黑色礼服,手上戴着白手套;新娘穿着雪白的婚纱,浑身上下都用
轻纱和素缎围绕着,好像她刚从云雾之中降落到人间一般。
新郎挽着新娘的腰,时而相视甜笑,流露出浓浓的幸福,时而招呼客人入座。
顿时,往事洪水似的在脑海里翻滚,一股寒意涌上心头,轻轻地咬着唇,眉
间散发出一缕哀愁。
这么多年来他努力想把占据着他全部的灵魂的黯淡的阴影驱逐出去,但那阴
影是那样的坚韧,顽强,使自己毫无反击之力。
除了给自己带来份伤痛,很多时候它是令人甜蜜的,愉快的,使人感到醺醺
的,一种舒适的醉意。
是啊,如果不是老天太残忍,如今自己已与阿静幸福美满地生活着。
酒席很快就要开始了,可仍不见好友品凊的到来。沈敏君大为焦急,罗江搂
着沈敏君笑道:“别急,她可是大忙人。她不是十点多的班机吗?”看了看表,
“快了,就快了。”
沈敏君急得直跺脚,不安道:“她肯定是把她的涛涛也带出来了,这家伙到
哪都带着他……
她可是我们的媒人,千万不能迟到啊!“
罗江看着自己美丽的新娘,甜笑:“到时候你也会像她这样。”
这时,只见一辆‘的士’急迅飞奔过来,一个刹车停在酒店门口。
首先是一位四,五岁的小男孩飞快地下车,朝沈敏君直奔而来:“沈姑姑,
沈姑姑……”
沈敏君大为欢喜,上前将他抱住:“涛涛有没有调皮?”
“涛涛很乖,涛涛是个好孩子,”涛涛得意地叫着。
罗江则走向‘的士’为品凊开车门。
热闹的酒店门口,车辆穿梭,人头闪动。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闪过——严培军盯着前方的人群整个人都呆住了,眼睛
突地放大十倍,心跳也加快一拍。
只见一位三十来岁,风姿绰约的少妇出现在人群中。
有风吹过她那乌黑的秀发,沸扬起千千青丝,见她轻轻甩头,这种姿态道尽
了万种柔情,均居独具,优雅高贵的气质。
是她?……严培军整个人呆住了,内心百感交集。
真得是她……品凊。
好久不见啊!
严培军穿过马路,直奔过去。在嘈杂的人群中将她叫住:“品凊!”
蓦然回首,仪表堂堂,气派豪爽的严培军出现在自己面前,着实一阵惊喜:
“培军?!”
“好久不见,最近好吗?”还是那句简单而复杂的问候。
严培军莞尔而笑:“能养活家人……你呢?这几年去哪了,不在福建吧。”
品凊并没有回答他,只是朝他笑笑。
乍然一看她美丽令人动心的笑容,使任何人都会为之沉醉,为之入迷。
“重获新生的我是不是比以前大为不同?”
严培军一直都不知道当年品凊被陈鸿明包养的事,疑惑道:“什么?”
品凊嫣然一笑,这笑意是那般单纯,那般充满色彩:“多年不见的培军经历
磨练越来越成熟,越来越有男子汉气概了……安小姐还好吗?我可是一直都记得
答应过你们的事呀,不会故意甩开我偷偷结婚了吧!我现在回想起来都还是觉得
你们好让人羡慕呀!”
严培军悻悻苦笑着:“她已经不在了……好多年前的事啦。”
品凊一怔,大感意外:“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她……死了,得了胃癌。”严培军仰望苍天,忧叹一声,沉声道,“她是
个了不起的姑娘,虽然没有你的才华,但她面对如此大的挫折也不失对生活的信
心,让我很佩服,也正是她的这种信念,让我有了今天的成就。她是我生命中最
重要的女人……是她改变了我的人生!”
品凊温温而笑,深深地看着严培军:“是她塑造了你……那你……”
“是啊。”严培军朝品凊会心地笑着,“还没结婚。”
品凊喜不自禁地笑道:“是嘛,你干嘛不联络我呀?”
“啊?”严培军一阵惊讶,有此迷惑。
“是还没找到合意的人选吧?”品凊神秘地笑笑,指着不远处的罗江和沈敏
君,“今天我朋友结婚,改天有空我带你去找我小姑,她是婚姻介绍所的。”
严培军笑着摇头:“这种事……要看缘份的。你呢?结婚了吧?”
品凊指着沈敏君怀中的小男孩,欣然微笑:“孩子都四岁了,他是个干刑警
的,工作很忙,整天看不到他人影,本来这次说好要跟我过来的,可忙那,没时
间!”
严培军深深地凝视着她,温和道:“你的确跟以前不同了,开朗多了,爱笑
了……能见到你这样,我真得好开心!”
“很多事情会随着时间而淡忘,过去了也就过去了,但有种感觉是刻骨铭心
的,是难以忘怀的,只要铭记于心,你会过得很充实。还是那句老话:相信自己
的明天会更加美好!”品凊琅琅而笑。
“嗯,我会把这话牢记于心的!”
“经过这多么年,这么多的事,我们已不在是从前的你和我了,拥有着自己
拥有的东西,品尝着幸福与痛苦……虽然再次见面是这样的偶然,但我们心中念
着得还是以前的那个你和我。”
“以后会有再见面的机会,只要我们心里还记着彼此……好好照顾自己!”
品凊坚定地点头:“嗯,你也一样,多多保重!”
严培军从怀中取出一张名片递给品凊:“以后多多联络,有时间就出来聚聚。”
“嗯,那是一定,”品凊伸手去接那张名片。
这时,一阵和煦的微风吹过,树枝轻摇,丝丝轻凉,它带着一种不可捉摸的
醉意,便人感受惬意,同时又像昏昏迷迷得想向空间拥抱。
那张名片在两手之间随风飘离,慢慢的,悠然耐人寻味的,离开人的思想的
海洋随着风的方向飘荡在蔚蓝,恬静的太空中。
品凊,严培军的手停格在半空中,抬头深深地凝视那张名片悠然飘飞,像似
在哼唱着青春的歌。
它是那样得自由,那样得闲适,又是那样得深情,那样得悲哀。
这道风景,让你深感哀愁,却又被它那份惬意所慑住,忘却世俗的悲欢离合,
而情愿把奔放的情感凝结。
2002年6月1日完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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