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路

　　走过那段老路的时候，我想起了过去的那些日子。曾经在这里走过了无数次，
记忆再一次动荡起来。看着路边早已面目全非的景象，我却什么也没想起来。
　　这里真的有了很大的变化，路边的那些老房子，已被拆剩下了稀稀拉拉的几间
平房，有点沉闷也有点荒凉，感觉就象一个即将荒废的小镇。这里甚至连一个推销
员也没有，大概只有几只大小老鼠什么的在已拆除的废砖碎瓦中穿梭，只有它们是
快乐的。
　　我好象是有意识的想知道些什么似的，往这片“废墟”中走着。能行走的地方
也只有一个很窄很窄的小弄堂，因为两边的建筑拆得也差不多了，视野也倒是宽敞。
那样零星的几间还没被拆掉的破旧房子在那里畏缩着，总觉得气氛有点凝重，也有
点压抑。可能是天气不好吧，也可能是……我也想不出什么来。
　　突然，天上下起了雨来，一下子下得挺大的。我没有带伞，也无处闪躲，于是
就狂奔向了那间破败的屋子，一时间那间破败的屋子对我有了种莫名的亲切感。左
慌右慌的躲避了脚下零落的砖瓦，还是很快，我到了那间屋子边。屋檐还是挺大的，
属于那种标准的老房子结构，我在屋檐下也淋不着什么雨了。
　　突然听见了开门的声音，不会是这家的主人想来驱赶我这样一个陌生人吧！或
许他们把我当作了拆迁小组上门动员的同志，而这时雨声还没有停，我有点担心被
驱赶后淋得落汤鸡的尴尬模样，就自然的向边上挪了挪。随着开门声门被缓缓地打
开了，里面出来一个一脸苦瓜色的老太太，可能是年纪的关系——她的面色真不是
很好。老太太是拿着一个满满的塑料袋出来的，想来她是想倒垃圾的样子。由于天
在下雨，她把塑料袋放在了门边，只是抬头看了看我，而后又进去了。门没有关，
不一会老太太又出来了。这次，老太太的手里是拿着一把竹椅，想来她是想和我对
抗了？我傻傻的想着。
　　“孩子，坐会吧！”没想到老太太这样对我说，“可能是我天真无邪的脸让我
讨了一个老太太的喜欢了吧。”我有点厚颜无耻的想。“谢谢，雨停了我就走，您
老自己坐吧！”我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仔细的观察让我发现面前这位老人好象精神原本应该是不错的，只是多了点心
事似的。那么多年的风霜也让她无法不显示出岁月的痕迹来。
　　“老奶奶，你们这里动迁呀？”我问道。
　　“是啊，好象要造什么楼了。”老太太的回答让我颇有亲切感。
　　“那你们家怎么还没有搬呢？”我有点随意也有点毫无顾忌地问。
　　可是，老人这里沉默了良久。而后还是发出了声音：“我不去。”老人说话的
口气又有点像孩子似的。
　　“可以搬到更大的房子里去，您有什么不愿意的呢？”
　　“人老了，在这里也住了好几十年了，我不想搬了。”
　　“可是住新房子会住得更舒服的。”
　　“那里会很高，又怎么让我爬得动呢？”
　　“不是有电梯吗？应该会很便捷的。”
　　老太太想了很久，或许是我的问话不经意触及了她的某些记忆。
　　她合上了眼，幸好没有泪水溢出，否则我会不顾雨有多大的向外冲去，我最恐
惧的就是看到别人流泪，那会紧紧的揪住我的心，越来越难受。
　　我忽然避开了她的眼光也避开了这个话题，“你的儿女们什么时候回来呢？”

　　“他们不过来，他们有自己的家。”
　　老人的语气中有着淡淡的忧伤，有点欲言又止的感觉。
　　而后，她还是忍不住的和我说了很多，从她的言语中我知道了。
　　她有4 个儿女，也都已经结婚了。各自有了自己的家，最近因为拆迁的事他们
也来过了几次。大女儿家里房子小，所以就要把户口迁到老房子来，大儿子家的条
件也不怎么好。而这里最多也只能分个一套房子，不知道该怎么分好。
　　“如果我死了也好，那就不用我来操心那么多了，我真的希望他们之间还是象
从前一样大家关系和睦。年纪大了，临死前如果说最后还有愿望的话，那就是能看
到自己的儿女们快快乐乐，难道我最后连这样的要求都快不能做到了吗？真的很难
过，所以一直以来都不愿意搬。”
　　听了老人真正的原因后我胸口一下子有点闷了，却也一下子松了。
　　感慨为人子女的到底应该做些什么呢？父母给了我们生命给了我们生活给了我
们健康的身体去走自己的路。而我们还再想多要求点什么呢？
　　难道我们没想过要付出点什么吗？我有点不太明白。
　　“我为此也和儿女们有过争执，可我的心他们又怎么能了解呢。”
　　或许是这一句话道出了心中的多少酸楚多少无奈。
　　“我希望我能走的是老路，我希望我是从老路走到我人生的尽头。”
　　好象是老人在对我说，又好象是我耳边空气的回响。
　　我什么都没再说，只是思绪好象走到了老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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