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的都市
夜。
骚动的夜。空气中夹杂着各色花香,汗臭还有女人的体香。我从大楼出来,像
一只蚂蚁融入了喧嚣的都市。
风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摇曳的树梢上抖下几粒灰尘,落进空气中,混入人群里。
路边的几家商场灯火辉煌,让人联想起一个个繁华而现代的春梦。
我的细胞好象在休眠,突然发现角落里的一处霓虹闪烁得诡秘。我的身子便不
由自主地被吸了上去。门口站着一位老人,很老的样子,满脸的皱纹缩在一块,突
然下边的一块肉张了开来,“进去吧。”我吓了一跳,她的眼睛好象被嵌进皱纹里。
我觉得冷,便走了进去。
里面灯光很暗,勉强可以辨认五指,我想这大概是种迪斯科类的酒吧,然而里
面并不嘈杂,反而很安静,这让我很满意。音乐纯粹,透明,好象飘在空气中。我
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回想起三个小时前------
这个城市只能见到一半的太阳,一半是阳光,一半是阴暗。而今天太阳的脸色
难看得很,好象得了肺痨,这让我想起一位朋友临死前苍白的脸,那是我第一次真
正面对死亡。我有点为体验担心。
商店的立体音响里,歌星在声嘶力竭地喊着痛苦与愤怒,音乐便是发泄,我想
起了大便干燥时的感觉,大概差不多吧。人们的脸皱起来,看上去好象在笑,我多
看了一眼,他们的眼神刹时变冷,我心一惊。
没有情人的情人节!我独自游荡在城市街头。不晓得晓君怎么样了?当我穿过
一家摄影店时我想。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当初我一个人立在雨中曾冲她这么喊,
她连头也没回就走了。
我花了三年的时间和精力全心全意爱一个人,而她竟为了一个淹在铜臭堆里的
老怪物而抛弃我?这对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来说,无疑是莫大的耻辱。此时,我心
里陡地升起一股愤怒,这个贱女人!我想到这点忽然发现我当初的苦留也是下贱,
而且我现在想她。人嘛,就是下贱,我发觉这个真理时笑了。
我在这个陌生的城市生活了四年,像只蚂蚁般生活着,我想我已经很久没有见
到阳光了,我也记不起什么时候我精力在一天天地衰退,而我还未满三十。
从来没有哪一刻像我现在这样想家,简直想地发疯,我想起现在家乡的腊梅花
一定开得很忙了吧,我已经有三年没回家了。每次都有这样那样的理由给耽搁了。
我现在也不知道那是些什么事。天天如此的疲于奔波而仅仅为了好好的生存,而我
突然发觉这似乎很难。我正这样想着的时候我见到了逸翔,他似乎也见着我了,立
在那一动也不动,好象等我过去。我穿过人流,他在我面前渐渐清晰起来,他眼睛
直勾勾地盯着我,点了点头:“你在这?到我家坐坐。”
我点点头。
一路上我们很沉默。我想起他以前是个爱开玩笑的小伙子,大学的时候我和晓
君,他和英子经常要一起去酒吧狂欢。记得当时他是最活跃的一个。
路边的霓虹灯闪得厉害,像一双双敌意的眼睛。
“英子呢?”我问。
“走了。”他的声音很低,“我们离婚了。”他似乎不想再提了,便加快了脚
步。我一路小跑。
他家似乎住得很高,我乘电梯时有一种直上青天的感觉。第九十九层,电梯停
了。
他的家不大,很暗,也很冷。家具很少,除了一张单人床和零零碎碎的柜子外
只有一台电脑。床上很乱,胡乱地横着几件衣服,阴暗中的墙壁泛着冷冷的白光。
他在临窗的地方坐了下来,点燃了一支烟。
“你,似乎并不好么。”我说,打量着这间卧室。
“恩。”
“一个人?”
“恩。”
我看看他,他的脸缩在暗处,声音从那发出,我怀疑是否是他在说话。
“不找一个么?你以前不是常说爱情第一的?”这话一出口连自己都觉得有点
讽刺。
“爱情?”他翘起腿,猛吸了一口烟,眯起眼,在昏黄的灯光下,烟氲袅袅地
向上飞,越来越淡,越来越淡,直至化在空气中,“爱情,你太奢侈了,街上的女
人随便挑几个。”
我吃惊地望了望他:一脸的冷笑!
房里的空气很闷,我感到莫名其妙地空。他好象在倒茶,竹管里的水一滴滴地
滴入水洼中的声音,若有若无的样子。
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你变了!”
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先前的冷漠,“变么?人总会变的。”
他的眼睛很暗,我看不真切。
墙上的钟滴滴嗒嗒地响着,我瞧见他的烟头一闪一闪地闪着红光,我觉得我们
隔得远了,我没法看清楚他,连他的脸也变得有些模糊。
终于我起身。
“走了吗?”他说。
“恩,”我顿了顿,“你,保重吧。”
我从大厦走了出来,钻入了人群。
“先生,要点什么?”一声动人的声音把我唤回了酒吧,我微仰起头,看到一
个很清秀的女招待笑嘻嘻地问我。
“恩,一杯‘往事随风’。”我看见桌子上的硬片上这么写着,便想尝尝这种
液体的味道。女人微笑了一下,不见了。
录音机里飘出一支老歌,我听见发黄的日子在一页忒消褪。我一个人坐在那,
恍若隔世。
“要女人么?”一张很世故的笑脸凑着我耳朵说。
我心狂跳了几下,下君的脸印了上来,“不,不要......等等,要,我要。”
嘻嘻,他发出一阵阴笑。
房间里铺着刺眼的红地毯,意大利的面料;厚窗帘是德国进口的,米黄色的底
面里印出星星点点的小花。我奇怪房间里的摆设好象很豪华,但却像一锅腊八粥,
东拼西凑,并无规律。
一阵浓浓的香水味刺激着我的鼻子,我注意到门口站着一个打扮得很娇艳的女
人,她长得很俊美,不知是因为搓了太多的白粉还是有病,她的脸苍白,耳环上的
银饰闪着青光,她的头发又长又软,韵味十足。
我突然发觉她很像晓君,我一把把她搂过来,别人的身体很软,我细细地盯着
她的眼,很像晓君。她的眼里透着温柔。我突然埋在她的头发里低低地哭了起来,
女人像哄孩子般轻轻拍着我的头,任我发泄。我的心一下子飞回了小时妈妈的怀里,
感到一阵暖意。
半晌,我抬起头,“对不起。”我说,“我有点失态。”
女人笑了笑。
我觉得该走了,便立起身,别人一动不动,她的眼里闪着温柔,我看了她最后
一眼,便出了房间。
走出酒吧,一阵恶臭迎面扑来,我睁大眼一看,整个城市在我眼前突然失踪。
四周是一片垃圾场,满是臭虫,蟑螂......我的惊讶充塞了每个细胞,怎么会这样?
我的恐惧加快了心跳,这是一个这样的人间地狱?
这时,天空哗地一声哭了,千年的泪水倾盆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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