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乞丐在发了一阵愣后，茅塞顿开，他一把将头上的帽子抓下来，塞到了垃圾桶
里。

    肖笑能说：你是不是有啥子新的想法了哦？

    乞丐说：我要找我的老婆去了，我们为什么要做这样无谓的抗争呢？我考虑好
了，如果她还卖得到钱，我就让她卖；如果卖不到钱，我就和她回家。

    乞丐的这番话，令肖笑能几乎要当场休克过去。

    对新生活的无限憧憬，总是让人心潮澎湃，激动中的乞丐自然不会注意到肖笑
能神色的变化，他甩手甩脚意气风发地走了。

    肖笑能不是乞丐，所以，他也就没有乞丐那么潇洒。

    肖笑能的绿帽子依然戴着，他知道和邢红丽已经完了。邢红丽被揭穿了，就算
她是加强型的厚脸皮，也不好意思继续欺骗肖笑能了。她那样对待肖笑能，早已经
令他伤透了心。所以，现在他只是等待邢红丽来找他，两个人协议离婚，好聚好散，
肖笑能也不是难缠的人，对这些事情不需要广汉谢文的指点，他也是看得开的。

    生活依然继续，时间永不停息，如果总是在被欺骗中生活的话，肖笑能宁愿一
辈子孤单。

    元旦过后，旧历新年的气息更浓了。街面上，那些卖小百货的商店，已经摆上
了花花绿绿的年货，一盏一盏的红灯笼开始挂在了门口。

    凛冽的风中，飘过来鞭炮爆炸后硝烟的气息。

    腊肉、香肠、板鸭、广汉蚕丝兔……挂在商店里，挂在阳台上，散发着诱人的
芳香。

    肖笑能看到不少的孩子手里拿着纸风车，在街道上跑来跑去，风车“呼呼”的
转动，令他们发出一阵一阵清脆的欢笑声。肖笑能不由想起了儿子，在那生活条件
艰苦的山区，不知道他过不过得惯。

    那里没有玩具，肖辉玩什么呢？

    那里没有肯德基和麦当劳，当肖辉吃腻了大米饭，他想换一下口味的时候，他
吃什么呢？

    天气冷了，邢红丽知不知道给孩子加衣服呢？……

    因为有太多的时间，因为有太多的空间，肖笑能开始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
牵肠挂肚。

    在漫长的等待后，邢红丽终于打来了电话。

    肖笑能问她有什么事情？

    邢红丽让他到松林村去一趟。

    肖笑能说：去又能够解决什么问题？

    邢红丽说：至少可以好好谈一谈。

    肖笑能说：要谈，你到这里来谈。

    邢红丽的口气就有一些变了，她说：就算你要离婚，也要到这里来办手续啊。

    当初结婚的时候，因为《婚姻法》规定必须在女方户口所在地办理结婚证，所
以，他们就是在连山镇办理的结婚证，当然，要离婚也只有到那里去办理。

    肖笑能说：好吧，我把手续带齐全，马上就来。

    肖笑能绝对没有想到一踏进松林村，邢红丽的叔侄亲戚就把他团团围住。邢红
丽的父亲铁青着一张脸，用手抓住肖笑能的衣领咆哮道：姓肖的，你现在落难了，
红丽没有嫌弃你，你竟然还动手打她。我养的女，我都舍不得打，你倒是还下得了
手啊！今天，我要替红丽好好教训你这个小子，帮她出这口气……

    也许当初邢红丽嫁给肖笑能，的确为邢家人的脸上争了不少的光，现在要闹离
婚了，如果不教训一下肖笑能，在还有一些封闭的山区，会让人看不起的。所以，
邢红丽的父亲虽然只是一个山区的老农民，但脑袋还是不笨。他这样先发制人，就
可以造成是肖笑能犯错误的假象。

    其他的人，当然就跟着大吼：打，他怎样打红丽，我们就怎样教训他。

    肖笑能却一点也不胆怯，他仰起脸说：打啊，你有种就打啊。

    也许邢红丽的父亲只想吓唬一下他，没有想到这个小子竟然和他顶起牛来了。
又不能够在这些人面前失去面子，邢红丽的老爸像一条疯狗，扬着手就扑了过来。

    肖笑能没有退却，他已经豁出去了，只要巴掌打到自己脸上，他就和这个老农
民拼命，反正什么都没有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大概肖笑能这种视死如归的气势，
把那个老农民骇住了。他扬起的手，有点迟疑，但还是很坚决地朝肖笑能打来。

    好在邢红丽的母亲及时出现，她一把就把那个老农民抱住了，说：老东西，你
想干什么？

    老农民自然要把自己的面子绷够，他又跳又骂：今天，老子不好好教训一下这
个小子，老子就不姓邢！

    邢红丽的母亲说：老东西，你不要这样闹，你让他和红丽好好谈一谈吧。

    肖笑能看到邢红丽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在那里哭，肖笑能想不明白，看到他们
闹成这样，邢红丽究竟还在哭什么呢？

    她真是天生的演员啊，她非常聪明地在剧情需要的时候，用自己独特的表情来
把这一幕戏推上高潮。

    邢红丽的母亲一边把老农民抱着，一边说：笑能，你还不快走，等爸的情绪平
静下来，再来谈吧。

    肖笑能想想也是，他转身就走，有几个邢红丽的亲戚想拦他，但看到肖笑能那
要吃人的目光，就有一些胆怯了，乖乖地把路让开了。

    肖笑能一步一步慢慢走出了松林村。老农民的骂声也越来越小，最后被山区的
寂静所吞没了。肖笑能的耳边，就只有那些在树枝上跳来跳去觅食的小鸟的叫声。

    在转过几个山头后，肖笑能回过头，松林村，已经淹没在苍茫的松树林海中，
记得当初和邢红丽结婚的时候，肖笑能曾经说：这里真是一个世外桃源，等挣够了
钱就到这里来修一栋别墅，我们就可以和你的父母在一起，也好照顾他们。

    现在看来，当初的美梦只是一个噩梦。

    喜欢做梦时候的美好，却无法承受梦碎后的心痛。肖笑能的泪不由流满了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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