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那一天是广汉入冬以来天气最好的一天。

    久违的阳光把广汉的大街小巷照得暖洋洋的，许多的鸽子也在这样的天气里张
开翅膀，洒下一路鸽哨，从天空中飞过……

    飞行学院的教练机不时掠过天空，在蓝天白云间。留下一道美丽的烟路……

    邢红丽把儿子放在松林村的父母那里，一个人就来了。

    卷扬机仍然由邢红丽的哥哥开，以前的公司被拍卖后，他也曾经到南方当了几
年的打工仔。去年才回来。对于妹妹和妹夫的事情，他也感得无能为力，偏向谁都
是错。所以，他干脆沉默。

    肖笑能好久没有亲自上第一线劳动了，他已经开始发福了。动作也没有从前那
么麻利和干脆，在系安全带的时候，他显得很笨拙。公司的大小官员都来了，很有
几个人劝他不要这样傻了，想挽回一段破碎的感情，可是比登天还难啊！现在小姐
满街都是，只要有钱，不怕没有发泄的地方。何苦为了一个当了妈的女人，把自己
折磨得不成人样呢？

    肖笑能先用发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人家，然后“呸”了一声说：就是因为现
在虚假的东西太多了，我才非常珍惜这一段我真心付出过的感情。要发泄，谁又不
会呢，但你们懂爱吗？懂什么是真正的爱吗？

    肖笑能这样的咆哮，把别人的脸都吓白了，这样一来，谁也不敢再废话了。

    有个工人要过来帮肖笑能系安全带，肖笑能说：滚开点，你们最好在一旁待着，
要把我惹毛了，就够你们难受的了。

    大家不明白，平时温文尔雅的肖笑能，怎么一下就变得这样粗暴了。人们都有
欺软怕恶的心理，惹不起还躲得起，谁都明白肖笑能的心情，怕把他逼急了给逼疯
了，所以，大家都让着他，公司的人站得远远地看着，不再多言语。

    邢红丽也在别人的帮助下，穿上安全带捆上了绳子。

    奔三十岁的人了，毕竟没有了二十岁那么灵活了。这样僵手僵脚的，亏肖笑能
还能够想像得浪漫无比。邢红丽只希望肖笑能能够放了她。来之前，父亲告诫她，
一定要多顺着肖笑能，疯了的狗不要去惹，失了恋的人就更不要去惹，因为他们愤
怒起来比疯狗更可怕。

    连山镇有几件杀人案都是因为离婚引起的，谁都能够看出来，肖笑能不是轻易
能够对这段感情放手的人。

    邢红丽的父母害怕肖笑能冲动起来，干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所以，他们要邢红
丽尽量满足肖笑能的要求，就算希奇古怪也尽量满足他，只要他肯放手，把婚离了
就万事大吉了。

    肖笑能把一切准备妥当，他看着邢红丽说：一切都好象从前，不过你却不再是
从前的你，我也不再是从前的我了。我们就算做着和从前一样的事情，已经再难有
从前的心情了……

    邢红丽说：既然你明白这一切，为什么还要我来当现世活宝呢？

    肖笑能说：你那样认为，我却不那样认为，一段感情的开始和结素，我希望能
够有一个形式，我知道你不愿意，但我希望你了解我的良苦用心。

    邢红丽说：你为什么总要抓住我不放呢？一个人痛苦还不够吗？为什么还要拉
着我，折磨我呢？我求你放了我吧！

    肖笑能苦笑道：没有想到我对你的爱会让你这样的痛苦，邢红丽，你对我真的
一点感情也没有了吗？

    邢红丽说：强扭的瓜不甜，捆绑成不了夫妻，肖笑能，无论你现在做什么都晚
了，真的，求你放了我吧！

    邢红丽的话，让肖笑能彻底绝望了。他有点沮丧地说：好吧，我明白了。我也
不强求你再和我一起去清洗墙面了，你走吧……明天，我们就去把离婚手续办了…
…

    邢红丽的脸上立刻就露出了笑容，她说：真的吗？真的吗？

    肖笑能尽管很伤心，但他还是淡淡地说：我是一个男人，难道还会说假话来骗
女人吗？

    邢红丽说：我就知道你的心最好了。真的谢谢你成全我。

    肖笑能说：这有什么值得感谢的，谁让我们曾经是夫妻呢？

    也许肖笑能的话勾起了邢红丽心中美好的回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她的眼
眶里盈满了泪水。邢红丽说：我会永远记得你的。

    肖笑能说：我也会永远记得你！

    肖笑能开始解安全带了，他看到邢红丽没有动静，就说：怎么啦，难道想穿着
这一身回家吗？

    邢红丽看着肖笑能说：你这么好，我真的应该满足你的心愿，你不是很想和我
像当初认识那样一道清洗墙吗？你对我那么有情，我怎么能够无义。既然什么都准
备好了，我们就去体验一下。夫妻一场，就算留一个纪念吧

    邢红丽的话让肖笑能非常感动，他高兴地同意了。有几个工人要上前帮他，肖
笑能吼道：滚一边去，我干了这么多年，难道还不知道怎么做，闲不住，就去帮邢
红丽……

    肖笑能的态度这样恶劣，吓得没有人敢靠前了。

    肖笑能先帮邢红丽从女儿墙翻过去，看邢红丽在窗台上立住了脚，他才把安全
绳往安全带上一挂，爬出墙去。

    下面就是广汉最繁华的东西大街和中山大道的交汇口，人流车流如同夏天的洪
水。密密麻麻，又如出穴的蚂蚁。看得肖笑能的眼睛都发花了。

    他慢慢朝邢红丽站的窗台移去，很快就要到了，肖笑能挂的安全绳脱落了。原
来，刚才保险带的一个扣子被他解了，但却忘记扣上。这一下，他整个人就往楼下
坠落。

    本能中肖笑能伸手去抓救命的东西，这一抓就把邢红丽的衣服抓住了。

    肖笑能紧紧地抓住这唯一可以救自己的东西。

    这一突然的变化已经把邢红丽骇住了。电光闪石间，邢红丽束手无策。楼面上
反应快的工人已经在找绳子，准备放下来了。

    肖笑能知道，安全绳根本无法承受两个人的重量，他这样抓住邢红丽的结果，
只会把安全绳拉断，最后两个人一起同归于烬。这不正是肖笑能盼望已久的机会吗？

    也许从一开始他让邢红丽再来凤凰大厦，就打算同她在这里结束爱情，结束生
命。

    难道所有的一切，真的是命中注定的。上天已经把这样的机会给了他……多么
令人感动啊，肖笑能的泪流了出来。他仿佛已经听到了安全绳断裂的那种细微的声
音。

    很快，一切都将结束了，爱情和生命，清风和阳光……

    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啊，你们将继续你们的痛苦和快乐编制的故事，而这一切，
都将和肖笑能无缘了。

    为爱而死，这是一种愚蠢的执着，经济的繁荣已经淡化了很多精神上的东西，
现在还找得到几个这样愚蠢的人呢？

    天空，又一架飞行学院的教练机从凤凰大厦的上空掠过……

    机翼在阳光下熠熠发光，肖笑能恍惚之间已经看见飞行员那矫健的身影，这青
春的身影，充满无限的希望，充满无限的憧憬……

    邢红丽就是喜欢上了这样英气勃勃的帅哥，没有理由要用这样残忍的手段来毁
灭自己，也毁灭别人的幸福。

    他们应该是相爱的，哪怕这样的爱只是现在的感觉，哪怕只是一段时间，而能
够令邢红丽和爱自己的丈夫反目，难道不是真爱还会是什么呢？

    肖笑能心里一热，他决定放手了，他只要一放手，爱就有了一条生路。

    让他们爱去吧！

    有爱，真的很好。

    这样决定后，肖笑能放开了抓住邢红丽的手，从凤凰大厦的第十三层楼掉了下
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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