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阿宝第一次看见皇城，是在一辆粪车上。粪车上溢满了各种各样的气味，阿宝
兴奋地呼吸着周围的空气，向被高墙遮得密不透风的皇城望去。"爹，皇城真大啊!"
"那当然，那当然。"阿宝爹边愉快地驾着粪车，边意气风发地答道，然后舒畅无比
地吸了一口吃。阿宝觉得他爹的这个吸气动作做得极为潇酒。于是也学着他爹的样
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爹，这车粪好象特别臭。""那当然，那当然。皇城里的人
整天吃的都是山珍海味，所以拉出来的屎肯定要比吃糠咽菜的拉出来的臭。""哦"。

    阿宝认真地点了点头。阿宝的爹是京城有名的"粪王"，阿宝对他爹的话深信不
疑。阿宝又一次向密不透风的皇城望去，阿宝觉得皇城真威严，认为自己什么时候
有机会应该到那里去看一看。阿宝已经打定了主意。

    "爹，刚才那个跟你说话的老头是谁? "阿宝一直无法忘记那个奇怪的老头。当
嵌在深红色的城墙中央的那条黑色呆桥在早晨淡黄的阳光飘荡中，徐徐放下之后，
阿宝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个奇怪的老头。那个老头在一小队御林军和一些没有胡子
的男人的簇拥下，显得非常阴郁，阿宝顺着起伏不定的阳光，看到了那个老头脸上
的肥肉。那些无力的肥肉使那个老头看上去就象一个老婆婆，这时阿宝才想起，这
个奇怪的老头和周围的那些男人一样没有胡子。老头的呆桥中央向阿宝看了一眼，
阿宝忽然感到一阵沮丧。 他忽然有一种当时天上正下着毛毛雨的感觉。"爹，今天
会不会下雨?"当时阿宝就这么忽然问了一句，然后他才看见他爹已经不在他的身旁，
他爹正迎着那个快要走到吊桥尽头的老头走去，然后他爹他便站在了那个老头面前，
说着些什么，看上去态度非常谦恭，阿宝从来没有看见他爹曾经这样谦恭地跟人说
话，阿宝只知道他爹他们村受人尊敬的"粪王"。他每天早早上都要到皇城门口，去
接从宫里运出来的粪，村里人都说他爹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在他爹和那个奇怪的老
头说话的时候，阿宝看到那几个没有胡子的男人正赶着一辆漂亮的马车向他走来，
阿宝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漂亮的马车，在阿宝坐着的粪车的马车只是宫里的运粪车。
那辆漂亮的马车，在阿宝会着的粪车前停了下来。阿宝终于看清马车上装着的竟是
些粪桶。那些没有胡子看上去白胖白胖的男人的把粪桶从漂亮的马车上移到了阿宝
家的粪车上，同时又把阿宝家粪车上的空桶装到漂亮的马车上。有一个闲在一边没
事干的没胡子男人当时还走过去，笑嘻嘻地在阿宝脸上摸了一把，阿宝感到脸上被
摸的地方湿漉漉的，阿宝用手摸了摸那地方，那地方干得很, 没有湿，但阿宝还是
感到那地方很湿。忽然他感到下身一阵疼痛，他看到那个刚才摸他脸上的白胖年轻
男人，正用手在摸他露在开裆裤外的小鸡鸡。阿宝本能地大哭起来。那个白胖的年
轻男人这才松了手，"嘻嘻嘻……"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尖细的笑声，那种尖细的笑
声从阿宝的头顶一直穿到了脚底。 阿宝吓得忘记了刚才预谋中的大哭大闹。"小潘
子， 小要瞎闹了，咱们该回宫了。"那个奇怪的老头在远处向这个没胡子的年轻男
人阴郁地喊道，那个没胡子的年轻男人连忙随着那辆漂亮的马车，向黑色的吊桥走
去，御林军、没胡子男人、漂亮的马车很快把那个奇怪的老头包围了起来，这使阿
宝一直没能看清那个奇怪的老头的背影。

    "那是义公公。"

    "义公公?"

    "对，义公公。"

    "爹，义公公是干什么的?"

    "他是宫中的一个管事。"

    

    "那他每天都能看见皇帝老子了?"

    "嗯，差不多每天都能看到。"阿宝的爹迟疑了一下，然后肯定地点了点头。

    "义公公的福气真好"。

    "那当然，那当然。"粪王艾三道。

    《密西西比之撒哈拉之亚马孙邮报》隆重推出专栏：

    世纪奇人艾振华访谈录

    共同露透社资深皇牌记者，普利策新闻奖获得者兰博·佐罗先生特别撰写。

    忽失良机!!!忽失良机!!!

    每逢周日本报第八版连载

    编者按〈责任编辑米基·唐纳〉

    自本报上月十五日"奇异的世界"新闻专版中报道，继米老鼠和唐老鸭之后，最
富传奇色彩的世纪奇人，来自神秘遥远国度的艾振华先生即将移民美国的消息后，
引起了各界人士的广泛关注。众所周知，艾振华先生是中国一个长达一千年的神秘
太监家族的末代传人，他的到来既有助于我们了解充满了梦幻色彩的中国宫廷鲜为
人知的内幕，也将使我们对该国古老而奇特的太监职业认识得更为彻底和深入。另
外，正如我们大家所知道的，艾振华先生所在的那个家庭，之所以能在近千年的历
史中渊源流长，没有在那种残酷的阉割术的戕害中中断，是因为该家族的成员具有
一种超常的异禀，这种异禀使该家族成员的生殖器在被阉后之仍能顺利重生，并且
机能正常。因此艾振华先生如何在我们伟大的美利坚合众国发挥这种异禀，也成为
了公众关注的焦点。为了使大家及时获得有关世纪奇人艾振华先生的第一手资料，
我们特别聘请了共同露透社的资深皇牌记者、普利策新闻奖获和者著名的兰博·佐
罗先生前往中国，对即将赴美的艾振华先生进行一次跟踪采访，这一长篇访谈录便
是此次采访的直接成果，绝对独家专稿，请希望了解世界奇人艾振华先生其人其事
的广大公众忽失良机。

    〈连载一〉

    本期连载由克氏玉米花超级集团特约

    克氏玉米花

    甜得象就爱人

    以花的形式进入你的身体的深入

    克氏玉米花

    花一样的爱人

    兰博·佐罗(以下简称兰)：艾振华先生，您好，我是共同露诱社的记者兰博·
佐罗，这次受《密西西比之撒哈拉之亚马孙邮报》的主编加里森先生的委托，前来
对你进行一次深入的采访。

    艾振华(以下简称艾)：密斯特兰博，我这样称呼您对吗?

    兰：完全可以

    艾：你想问我什么呢?

    兰：首先我想请教一下，您的家族开始于什么时候?

    艾：这个吗，说起来可有年头了。我们可以以此往上追溯两百年、三百年、四
在年、五百年，但确切地说，我们应该以此往上追一千一百零二年，那时候我的家
族诞生了一个非同寻常的人物艾阿宝。

    兰：艾阿宝? 就是那部由你编剧，华纳电影公司摄制，获本届奥卡十五项大奖
的故事片《太监秘史》中的主人公艾阿宝?

    艾： 对，就是这个艾阿宝。密斯特兰博，您的记性真好，您看过这部电影吗?
您对这部电影的感受如何?

    兰：太感人了，我和我夫人在看那电影时，都情不自禁地流了泪。这是一部梦
幻般的电影，就象一首伟大的史诗，既充满了人情味，又富于浪漫气息。这个珠宝
匠的儿子，为我们展示了一段充满了瑰丽色彩的爱情传奇，自从我看了那部电影后，
我就爱上了你们的国家，这真是一个神奇而又浪漫的国度。

    艾：对不起，密斯特兰博，我想补充一下，艾阿宝的父亲其实并不是一个珠宝
匠，他其实是一个掏粪的。

    兰：掏粪的?你是不是记错了?电影里那明明是个珠宝匠，那电影我一共看过五
遍。

    艾：你说得不错，电影里他侈是个珠宝匠，但事实上他是个掏粪的。

    兰：珠宝匠?掏粪的?这两种职业根本就联系不起来啊?

    艾：密斯特兰博，您得明白，这是在演电影，您总不见得会喜欢看一部描写掏
粪的电影吧?

    兰：请问艾振华先生，除了这个细节，电影是不是还有其它虚构的成分?

    艾：不错，确实还有其它虚构成分。

    兰：譬如呢?

    艾：譬如艾阿宝和娟儿并没有碰到一个开明的君主，艾阿宝也没有被敕封爵位，
事实上他们的偷情行为一直没有被人发觉，后来娟儿怀孕了，艾阿宝才决定和她私
奔，他们躲进了两个空粪桶，随着艾阿宝父亲的粪车，逃出了京城。

    兰：那么说艾阿宝的父亲，是他们两个私自的同谋?

    艾：不，兰博先生，事实上他父亲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艾阿宝其实是钻了他
老子的一个空子。艾阿宝知道他爹每次从皇城运粪回来都要经这一个炊饼摊，在那
里他父亲会把粪车停在街道拐角处，然后到炊饼摊上去吃早饭，艾阿宝就是趁着这
个间隙，带着娟儿又从粪桶里出来，然逃走的。

    兰：那么说艾阿宝的父亲对儿子的所作所为根本一无所知的。

    艾：是的，从艾阿宝进宫后，他们父子俩就彻底断了联系。他们谁都不可能知
道谁的情况。

    兰：那么艾阿宝和娟儿众宫中出逃以后，又发生了些什么。"

    艾：后来艾阿宝的儿子出生了。再后来艾阿宝就跳河自尽了。"

    兰：他为什么要自杀?

    艾：谁也不知道。

    兰：娟儿呢。

    艾：在艾阿宝死后的第二年，娟儿当了妓女。在阿宝的儿子十二岁时，娟儿又
从了良，当了一个京城小商人的侍妾，带着阿宝的儿子回到了京城。"

    兰：艾阿宝的儿子叫什么?

    艾：他也叫艾阿宝。

    兰：他后来怎样?"

    艾：他从家里逃了出来，阉割了自己，进了宫。

    兰：真是悲壮。

    艾：是的，我的家族是一个悲壮的家族。

    兰：哦，对了，艾阿宝和娟儿从宫中出逃后，宫中是否发现了他们的出逃?

    艾：没有。

    兰：为什么

    艾：因为宫子有很多太监和宫女，在那么小的一个空间里有那么多几乎都差不
多的小人物，所以他们存在与否都不会引起人们的注意。譬如有一天这个太监发现
与自己共事的那个太监不见了，以为那个太监一定是被调到了别的什么地方，这个
太监会象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似的，继续他的生活，甚至还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
那个太监会以为失踪的那个太监只是自己昨天晚上做梦时，不小心梦见的一个纯属
虚乌有的人物。因此在宫中你要谋杀一个太监或宫女，就象你深夜里在艘开在茫茫
大海中的轮船上，将一个没有伙伴的乘客推下大海一样，不会被人发现。在那里，
谁都不关心谁的死活，人随时都会被忘却。因为怕有朝一日自己失踪后，没有人记
得，甚至连自己也忘记了，所以太监们和宫女们都竭尽全力使自己成为大太监和大
宫女，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不被忘记。

    兰：那知在你的祖先中，是不是出现过什么有名的太监。

    艾：没有。

    兰：可是，根据你新闻界人士的陈述，你的那些太监祖先都是出类拨萃的智者
和天才。

    艾：是的，他们都是智者和天才。

    兰：那什么原因使他们都没有成有名的大太监呢?

    艾：我不知道，可能是因为郁闷吧。

    兰：郁闷。

    艾：对，郁闷。据说，我的那先祖先从他们进宫的第一个晚上起，便会染上那
种奇怪的郁闷病。他们由生性开朗无忧无虑，变得闷闷不乐心事重重。可能就象诗
人。

    兰：诗人?

    艾：对，诗人，他们象诗人一样郁闷一样多愁善感。妈的，诗人这种玩意就爱
这么神经兮兮的，这都是些爱装模作样的东西，我不是说我的祖先都是些爱装模作
样的东西，他们是病了，除此之外，就没有更好的解释了。你想一个人放着好好的
人不当，硬是把自己阉了，急巴巴地去当什么太监，结果当了以后不思上进，任由
自己被人忘却。幸亏有我，否则我们家族那么多可歌可泣的历史真是要被湮没了。

    兰：嗯，艾振华先生这次采访就到这里吧。

    艾：但我还想再多说一些。

    兰：不行，报纸得考虑报纸的版面情况，广告收入和开支等多种因素，这次恐
怕只能说这么多了。

    艾：让我再说几句吧。

    兰：不行，现在已超版一行了。

    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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