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翠路二十九号 无名青年
——如果可以,我将来到,只在这关键的一刹那,改变你的命运——
这是十多年前建造的房子,样式普通,规模不大,只有三层,顶楼是房东,一
对无聊的老头子,二楼是几对年轻的情侣,一楼住着几个大学生,而最靠北的角落
的一个小房间却经常关着门,拉着淡红的窗帘,给人某种深深的忧虑感。你很少能
看见那扇门打开,也几乎看不见里面的人,但是,那里确实是住着一个人的,也有
可能是两个,或者更多,因为有时候会从里面传来音乐的声音,听听,这是黑暗王
朝的音乐,这是西班牙的LAST DAYS OF HUMANITY ,这个呢,似乎是阿尔罕布拉宫
的回忆,对了,是那阵拨动的琴弦,象一堆骨灰穿过这静寂的屋子。
——如果可以,我将来到,改变你的命运,或者,带给你幸福。
一只狗或者猫就足够了,给它们,说出你看到的东西,是那个人的影子,他抓
住白色的母猫,抚摸着,观察着,让母猫的爪子轻轻的搭在他的胸口,他假装成一
个淫荡的女人,而想象猫先生对他的宠爱,他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他在忏悔,在
享受,在陷入伟大的幻觉。
总是这样,在迷蒙的细雨菲菲的初冬的下午,我伸出手,向街口的妓女摇晃,
她们绯红的圆脸蛋,温柔的南方口音,让我觉得丰满,富足,亲切,不过,她们从
来都不和我打招呼,也许觉得我这个人太怪了,或者是太冷漠。
——如果可以我将留下来让自己变得更加温顺并且试图接近你
那天那个窗帘打开了,我说的是古翠路二十九号靠北小屋的帘子,露出一个善
良而稚嫩的青年人的脸蛋,接着是坚韧而单薄的躯干,最后是瘦长灵敏的手臂,他
蹲着马步,向着白色的墙壁连连出拳,他的胸脯起伏着,他在喘气,象一根被玩弄
的琴弦。颤颤抖抖,战战兢兢。巴赫的大提琴声呜呜响起,他从那里获得激情,这
激情穿透他的肌肤,和沉淀的回忆。
据说,雨,让人变得具有超常的想象力,让距离缩短,让人沉睡。让香水冻结,
据说,观察世界,是增强自信的方式,也可以增加这个世界的迷狂,
据说,自恋的人比较懦弱,无法认清楚命运,
我现在上网,和梦想中的线路与空气另一头的女子说话,她让我产生情感,让
我茶饭不思,我跟她说,我最近常常梦见过去的我死在过去的那个女学生身边,我
还说,中学的时候,有个丑陋的女同学爱上了我,我不敢和她交往,因为周围人都
在嘻笑,于是我开始萎缩,面对生活的嘲弄与戏谑。我现在没有长大,我叫一个福
州的女孩子奶奶,而把身旁的少女认作大姐姐,这样才能告诉她一些事情。泄漏我
内心的秘密。
这天下雨,西湖上静悄悄的,我走过苏堤,前往古翠路二十九号,我的小腹有
点疼痛,我感到气息不调,下丹田处冷热异常,我知道,这大概是我手淫过多的缘
故,肌肉紧张,精神萎靡,思想开阔,生活无趣,象这潮湿的路面,让人沉稳,实
在,恐惧,颠狂。
——假如能够,我仍旧想牵你的手,象抓住儿时梦幻中带雨点的牵牛花,
石楠,紫薇,长青藤,这个时候是凄苦的,和任何时候一样,缤纷的雨点带着
奇异的色彩落在你肩膀上挂在你嘴唇边让你眼睛湿润眉毛舒展而手在键盘上微微颤
抖。
三十号,也就是小屋的对面,是一个孤僻的少女,拉着小提琴,经常站在路口,
朝这边张望,我看见了她,想对她说点什么,但是没有。天色慢慢暗下来,我不是
悲观的人,也不是被虚无主义完全控制的英雄,我是一个快乐的小丑。
二十九号小屋的左边,是一个寂寞的山东人,他长期的被压抑着,二十八岁才
有的初恋,和昨天刚买的平底锅一样在雨中乌黑发亮,他经常跟我聊天,诉说一个
可怜的单身汉,善良的乡下人,一个下等大学的毕业生对生活拥有怎样的热情。
现在是下午四点二十三分,那扇门再次打开,那个家伙光着身子裹着被单跑出
来,站在门前的桂树旁,象受难的基督。
——当然了,如果这些声音被命运窃听走,被抢劫,被扼杀,如果我们无从谈
起,就从这块石头开始。
我一路走着,用脚踢着路上的小石子,下落的雨点和细碎的叶片粘在一起,曾
经我是一道彩虹,而现在我是灵异的动物的皮毛。
这座屋子,当然,我希望它有一天被火烧尽,直到春天来临,微弱然而强大的
力量把它吞灭,还有走向这个方位的人。
——为了逝去的爱情,和隐约的梦想,我们开始奇异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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