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翠路二十八号  网吧老板

　　他想起了那些时候，在古翠路的那段时光，在那里孤独的住着的日子。

　　他想起了他开的那个网吧，那些穿梭的人群。

　　他想起那些烟圈，那些在嘈杂中温柔的低低响着的女孩子的声音。

　　早上，他从睡梦中醒来了，顾客们也渐渐来到。

　　昨天晚上，在一阵阵暴雨中，他梦见他的邻居，住在古翠路三十号的人。

　　那个清纯而善良的女子，那个忧郁的春天的魂灵。他记得梦见她在黄昏的小雨
中站在门口张望，向着三十号的紧闭的房屋，他梦见她在树底下拉琴，他喜欢听她
手指上流出的声音，总是显得安逸，又带着某种忧愁，那个女子象远离了他七年的
情人，他一直无法忘掉她的容貌和声音，那件粉红色的羊毛小衫，在细雪中和松树
下留着青春的幻影，他喜欢幻影，喜欢睡梦一样的东西，他觉得自己一直生活在幻
梦中。

　　他还梦见邻居那个女子把琴弓放在三十号的门口，然后回到自己屋子里去，半
掩着门，而外面巨大的夜晚象一个熟睡的神。

　　顾客们渐渐来到，有男的，也有女的，有欢乐的也有悲伤的，有高的也有矮的，
他的屋子渐渐热闹起来，墙壁上开始跳动着二月的晨光和杂乱的人影。

　　烟味渐渐扩散开来，一台台电脑被打开，键盘的哒哒声铺天盖地。

　　他斜斜的躺在沙发上，欣喜的看着这帮半醒半醉的青年，他觉得他们真是可爱
之极，就像他死去的儿子。

　　一杯红酒让人变得深刻，让这个早晨变得安静，他的手指微微浮动着，给那些
青年送去写着号码的卡片，收下皱巴巴的纸币，

　　回答着他们的问题，这些东西都使他感觉虚空。

　　来一杯咖啡，再来几个橙子，抽一支烟，呼吸一下早晨自由的空气，他经常想
到古翠路二十九号的邻居，那个忧郁绝望的青年，总是神秘，孤僻，清高，傲慢，
他一般穿一件长长的白色外套，每次回来的时候，都要对着自己的墙壁，抬起头，
似乎在进入那间屋子之前想弄明白什么问题，那些困扰他的无数个瞬间，此时也困
扰着这个网吧的主人，

　　他疲倦的躺在沙发上，伸长着腿，想到过去他的情人，那个一直在精神上虐待
他的情人，她永远没有满足的时候，永远都在摇摆不定，永远都在追求着什么，而
这种追求让他压抑。

　　他们在一个聚会上认识，而后他尾随了她一些日子，被她发现后，两人开始交
往，他很懦弱，很温顺，很单纯，他想象着母亲般的女性的温暖，而她浑身充满着
动力，她不快乐的时候就使劲打他，或者，疯狂醉酒，进行性虐待的游戏，他默默
的承受，似乎没有感受到什么快乐，而只有某种恐惧。

　　她是一个酒吧的招待，自己也画画，喜欢北欧的金属，喜欢暴风雪，喜欢春天
早晨的一杯红广场，喜欢懒洋洋的酒吧，和邻居的那个女子一样，孤傲而感伤。

　　他忘记了什么时候，他们有了一个儿子，他们没有结婚，始终作为情侣存在着，
他们的孩子非常可爱，同父母一样喜欢音乐，性情孤傲，敏感多情。

　　儿子有很多朋友，儿子不怎么会读书，也不喜欢读书，在学校里受到鄙视，但
他的那些朋友很好，他们一起玩游戏，一起看电影，一起追求漂亮的女孩子，也一
起疯狂喝酒，就这样有一天，他们喝了太多的酒，儿子醉倒在小河里，再没有回来。

　　他感到有点心慌，想起和她初吻的那个夜晚，那个春天沉醉的时间，现在谁也
不存在了，一个已经死亡，一个已经远去，死亡和远在天边是一个概念，被人遗忘
和死去是一个状态。

　　琴声响起，他从幻梦中醒过来，三十号的那个女孩子拉着提琴，站在小区的中
间，让这些屋子变得空旷，和谐，提琴声和键盘的哒哒声还有他低低的呼吸合在一
起，让他感到一点舒适，一点温馨，有些瞬间让人无法想象另外的场景，有些瞬间
让人遗忘掉任何时候。

　　就像他第一次抱紧他的情人，或者第一次看着成长的儿子平静的面孔，他的情
人无法承受死亡，单调，孤寂，她远走他方，她离开了这里的一切。

　　中午的时候，西湖水打着卷儿，泛起波纹，网吧里的人进进出出，象一群色彩
斑斓的小鱼，灰色的兔子趴在他身上，小嘴蹭着他的腰。

　　自从情人死亡，儿子离去之后，他就养了这只兔子，象征着生活的温顺和寂寥。

　　现在兔子陪伴着他，在无数陌生的人群之中，兔子带给他清新的春天的气息。

　　兔子时而跑到古翠路二十九号那里，看着里面孤独的青年。

　　兔子也会绕着邻居女孩打转，似乎明白了她演奏的所有乐曲。

　　兔子更多的时候是回到网吧里，回到这个中年男子身旁，听他忧郁的语调的诉
说。

　　兔子在春天变得好动，饥饿，变得难以捉摸。

　　古翠路二十八号，网吧，中年男子，兔子，死去的男孩，远在他方的情人。还
有那些可爱的邻居。

　　生活在继续——

  　--------
　　虹桥书吧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