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童年的回忆里迷失脚步
作者:独孤欢
当目睹孩子们手持五花八门的现代化玩具,吵着向父母索要花花绿绿包装的
各种食品,骑着大小不一轮子数量不等的自行车时,艳羡孩子们的同时,童年似
遥远的梦境,飘荡在怀旧的乡情中,萦绕心头久久不散。
生在七十年代初,记忆深处最值得骄傲的是远在河南的姑姑回来过春节时的
情景,我可以分到一大把的糖,在晚饭后小伙伴们的聚会中做一次中心人物,可
以颐指气使的要求每个人做这做那,俨若现代电影中的老大。那时,没什么玩具,
小孩子们玩的最多的无外乎几种祖先流传下来的古老游戏,木棒,树枝,旧罐头
盒子,石头,沙子,玉米秸杆都成为了游戏的道具。或者在游戏规则发生争执的
时候来个一决雌雄,靠摔跤来解决争端,常常将哥哥或姐姐传下来还要传给弟弟
妹妹的旧衣服裤子摔的伤痕累累,回家免不了挨顿骂,甚至是打。
记忆里最深刻的是故乡那条迤逦至目光之外的小河,在童年的每一个夏天,
那里都是孩子们的乐园,最留恋忘返的地方。小河实在是小河,河水的深度无法
让孩子们惬意的游泳,于是不用谁号召,大家一起动手,用大大小小的石块堆积
成一道小小的坝,水深虽然增加了,但仅及膝,却也激起了小伙伴们的兴趣盎然,
把那一湾温柔的水想象成遥不可及的海,纵情的“狗狍”一番。玩够了,拾大大
小小的河卵石,在柔软的沙滩上摆一方方正正的石床,惬意的躺下去,美美的睡
上一觉,也经常会有调皮鬼在别人熟睡的时候捧一掬河水撒向同伴的身上,于是
又一场游戏拉开了序幕……伙伴们也经常从家里偷来一盒火柴,拣两个旧的铁皮
罐头盒子,刷洗干净了,捉很多小鱼、虾米,拾些干草枯枝点燃,一顿美味就诞
生了,大家围火团坐,折树枝当筷子,在记忆深处,那是最鲜美的午餐。当冬季
到来,白皑皑的冰面上各种形状用木板铁丝自制的冰车来回穿梭,课间休息时谈
论的焦点,也成为了争论到底谁的冰车速度最快,实在争论不出什么结果来,就
相约放学后去一较高低,直到村子里传来“小二啊,回家吃饭了!”“满桌子,
快回家把牛找回来!”等呼喊的声音,才恋恋不舍地拖着冰车,一路争论的回家。
小时侯对水果的概念,只停留在苹果和橘子上,因为除了这两种,从没看到
过其它。每当春节,拜年是伙伴们最幸福的事,大家结帮成伙,每到一家,口袋
里就会多一个苹果或两个橘子,还有几块水果糖,拿回家仔细数清楚了,盘算着
该以怎样的数量分配到春节后的日子里来细细品尝。而在春节以外的日子,大山
就是大家取之不竭的宝库。春天到了,各种野菜是最好的食品,提篮徜徉山间,
猫爪子、刺龙牙、各种蕨菜不断的飞入篮中,回家在得意的聆听父母的夸奖后,
大快朵颐一顿,用现在的广告语来形容,就是“味道好极了”!而早秋开始,漫
山遍野的山梨、李子、弥猴桃、野葡萄果香沁人,或成群结队,或三俩相伴,大
筐小篓的背回家来,香甜的气息就弥漫了整个淳朴的小村。许多年过去了,这些
成了渴望而不可及的记忆,是乡情在荡漾,是回忆在流淌。
那时的农村,小学校冬天的取暖都是在教室正中央放一个铁火炉,炉筒子直
接从头顶上伸出窗外。燃料,是每个周三的下午,学校放假半天,学生们三五成
群到山上用斧子打木头疙瘩,放学前送到学校,每个教室靠近黑板的角落里,瞬
间就山一样的堆积起来。教室很冷,每周一次的轮换座位,就是情愿与不情愿演
绎得最生动的时刻。艰苦中也到处洋溢着快乐,几乎每个同学都会偷偷从家里带
几个红薯、土豆藏在书包里,下课的时候埋在炉灰里,再下课的时候,整个教室
里就到处荡漾着香气,以至于每天老师都要提醒同学们擦干净黑黑的嘴唇。而每
个春天,每个学生都会分到几十颗籽粒饱满的蓖麻种子,用旧作业本包好了,小
心翼翼的揣回家,找土质最好的菜地认真的播种下去,每天盼着发芽长大,直到
秋天,收获沉甸甸的希望交到学校,后来才知道,这叫“勤工俭学”。那时的学
校真穷啊,每个老师都会把粉笔头用到手指捏不住为止,而每个学生,也都会把
拾到的哪怕是一分钱交给老师。记得班级靠近黑板的墙上,老师用木板订了一个
小小的盒子,专门用来装同学们拾来的钱,一个学期下来,打开锁头,总共也没
有五毛钱,后来,那笔钱变成了窗台上的公用墨水。
几年前,偶然间听到了一首叫《露天电影院》的歌,勾起了很多沉默的回忆。
一个人躺在床上,很多场景就生动在眼前。儿时的农村,闲暇时节的人们业余生
活简单到了极点,现在响遍神州大地每个角落的麻将声,在那时奢侈成一种企图,
每年过年时买一副扑克牌,年过了都要细心的收起来。在冬天人们只有三五成群
的闲侃,吹牛曾经一顿吃过多少块月饼不用喝水,自己城里的拐了八道弯儿的远
房亲戚曾请自己下了一顿多么丰盛的馆子,说的人唾沫横飞,听的人直咽口水。
只有在看电影的时候,才是人们最充实、最快乐的时刻。村里的放映员刚骑着自
行车回来,消息马上弥漫了整个村子,而在放映之前,又扩散到了邻近的村子,
在天黑之前,宽阔的场院就黑压压的人头攒动了,没人维持什么秩序,却出奇的
井然。墙头上,荧幕的两面或坐或站都是人,那时放电影,从来都没有只放一部
片子的,至少是两部,否则根本无法满足众人的要求。荧幕挂在两根早就埋好的
木头上,两个大音箱粗糙而笨重,放映机的灯光亮起,整个场院就静了下来,奔
跑吵闹的孩子都规规矩矩的坐在大人的身旁,直到电影结束,在沉睡中被抱回家。
二十年过去了,坐在荧幕的反面,就象歌里唱的一样,再也不可能了。前几天看
赵本山的电视剧《刘老根》,又有很多回忆被勾起。电视剧里的山庄小剧团,使
我想起了小时候走村串镇的东北地方戏—二人转。哪个富裕些的村子(应该叫大
队)在农闲时节请来个二人转剧团,整个村子就比过年还热闹了。唯一的卡车卸
掉车厢板,再拉上一根电线接上个一百度的灯泡,舞台就搭建成了,一般的演出
都是在三天以上,于是通往周围村子的路就热闹起来,欢声笑语络绎不绝。演出
开始了,几句调皮嗑会赢得哄堂大笑,如果是《梁山伯与祝英台》一类的爱情悲
剧,很快台下就是泪水盈盈。一般的演出都要到午夜才会结束,当剧团的演员被
三三两两的安排到各家各户休息时,邻村的人还在归家的途中。
长大了,生活也日渐一日的好了起来。中专毕业后有了固定的工作,家用电
器一应俱全,电话早就安装上了,手机也换了几部,整天发愁该做什么饭菜,朋
友聚会该去哪个饭店消遣。喧哗过后,在寂静中走进回忆,却还是觉得童年的冰
车最好玩,山菜野果味道更好,二人转的旋律比流行歌曲更优美,场院的电影比
vcd 更刺激感官。苦思冥想,真正能令我迷失在回忆里的,是那份简单的童真,
那份质朴的单纯。童年的时光一去不返,在片刻的寂静之后,面对的又将是喧嚣
的生活,累了,倦了,还是希望能够象今天一样,在童年的回忆里迷失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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