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ME OVER
GAME OVER. 游戏结束。一切都结束了。当伍泉举起酒杯的时候，朋友们都笑
了。
伍泉想了想，也笑了。朋友们都是舒心的开怀大笑，而只有他，最能引人发笑
的伍泉，独自苦笑着。玩游戏，重要的不是结局，而是玩的过程。对于伍泉这种嗜
玩如命的天才级的游戏老手而言，在还没有正式玩游戏之前就已经知道了游戏的结
局，那无疑是人生最大的耻辱。
所以，伍泉从不玩那些平庸而又没有挑战的游戏而特喜欢那些既疯狂又刺激的
游戏，但他生来偏偏又是一个十足的胆小鬼，玩命的游戏他根本就玩不起，于是，
每一次玩游戏的时候，他总是又哭又笑的。
今晚也是如此。
（一）
伍泉又哭又笑之后，他又牛喝掉了一瓶万力。当他从酒吧里被人轰出来后，他
才想起他今天又输了一局，而且是输得不明不白。本来，今晚这场游戏他已经可以
说是OK了：只要他在半分钟之内消灭完他手里的那瓶万力，脱衣的那个人就不会是
他了，但在离游戏结束还有几秒钟的时候，他看见了枫叶。窗外那片正茫然地游荡
着的枫叶。那是一片枯老的枫叶。枫叶正在孤独地死去。
伍泉总觉得自己就是那片枫叶。朋友们嘲笑一阵之后，都对他说别背傻啦，可
他还是觉得自己就是那片正孤独地死去的飘飘枫叶。伍泉有这样的感觉，他觉得很
正常，也很正确。他一直都相信这种感觉，他说那是他的预感。因为有过n 次的证
明，所以他绝对相信他的预感。
他还常说他天生就是直觉的动物，他玩游戏也正是为了发挥以及锤练他的直觉。
他的直觉、他的预感是否正确，就像证明他是男人那么简单；他一次又一次地
确证了自己的预感，可是，每一次预感的确证，却是给他带来又一次心灵的创伤。
所以他又很害怕他的这种天生的预感，可是他又很想了解他的种种预感。
所以他很烦。他没有女人，所以他便勾上了游戏和美酒。
（二）
伍泉1 米52，很矮，所以每天睡觉前他都要拉四十个单杠，可是几年下来，他
人没拔高，手却扯长了。但他从没后悔，他说中国人双手过膝的，除了他伍泉就只
有三国英杰刘备了。
当朋友们谈起老三国的时候，伍泉就会兴奋得冲动异常，记得有一次，同舍的
老成说了一句不太像人话的话，他说，如果我是吕布，一定要把貂禅买到军营当慰
安妇，然后拿这些金银去打通吴国的上下官员，最后一定要泡到二乔之一的小乔。
可惜他的那些屁话还没放完就被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吓得咽回去了。那天早晨很冷，
可是伍泉一听到反应迟钝的老成的那番屁话以及看到老成那得意得像是已经娶到了
小乔似的“傻鸟样”，立即踢开被子，从上铺飞到地板上，吓得正吃早餐的老成惊
慌失措地丢掉牛奶瓶，甩开大步就往门口冲。他快，可伍泉比他更快，毕竟，和老
成这头“笨牛”不一样，伍泉毕竟是拿过短跑冠军的料呀！伍泉紧握拳头，凶光刹
见，瑟瑟发抖的老成和伍泉僵持了十几秒钟后终于被逼出了一句话，你想怎么样？
那一刻，伍泉觉得老成其实很可怜，虽然他长得很帅，比同舍的舍友谁都帅，但由
于没钱，至今还没摸过女孩子的手（后来，伍泉确证了这只是他的自以为），而他
伍泉至今也是自个肚饱不愁全家饿，何况老成又是他的死党。当伍泉想起老成给他
带来的种种好处时，他刹住了扬在半空的右手，但是他觉得如果刹住了，那岂不是
太没面子了。
正在红脸白脸交替之际，伍泉想到了他的游戏。他觉得如果生活也像游戏一样
可以随心所欲地SAVE然后再LAOD那该多 VERY GOOD呀，那样的话，人的一生就不会
有任何憾事了；但他又觉得那样的人生岂不是很没意思：缺乏了挑战的生活正如每
一天都啃白面包的老成，一脸的死相和四眼的冷漠构筑的那个寂静的世界从来就没
有电闪过激情的火花。而他伍泉每一天、每一时刻、每一分钟、每一秒钟都面对死
亡的追击或是生与死、火与冰的选择，虽然这些选择都是游戏世界里虚构性的假设，
但是正是这些假设使他解读到了许多生活中根本无法感知的体验。他风风火火地从
床上跳下来本来想给老成两巴掌，然后再加上两踢香港脚，就因为老成那小子一点
都没了解到作为武夫的吕布是多么渴望能紧紧地握住他与貂禅那来之不易的神圣的
爱情呀！如果一定要给他们的爱情加上一个期限的话，他多么希望是一万年啊！但
不解风月的老成却肆无忌惮地嘲笑吕布与貂禅，三国游戏城忠实守护神的伍泉怎能
不生气呢？他觉得他没不理由不生气呀！
但我只想笑，想起那一天的情景，我的肠子就会大笑得打结。那一天，伍泉扬
起的右手最后打在了自己的头上，而且他怎么也没说，只是抢过老成手里已经啃掉
了四分之一的白面包，往床上一丢，跑进卫生间干解放工作去了。那一天正好是期
考的第一天，上午考古代文学的时候，我们左等右盼了一个上午也没见到伍泉那瘦
兮兮的干影。我猜他是上机房玩三国，可老成说定是出事了。我不信，因为这四年
来，伍泉从没出过什么大事也没生过什么病，而最令我深刻的是如果要找伍泉，只
要找两个地方：食堂和机房。现在才是早晨九点多而已，食堂还没开门呢，除了机
房，他还能游到哪里去？我在暗为自己的小聪明偷着乐的同时还对伍泉产生了一丝
敬意，我还真佩服他的勇气与胆量：考试他都可以当作玩游戏。也许是从小考到大
考考得麻木、考得人人胆战惊心的缘故，每一次考试我们不是痴痴呆呆就是满脸的
无奈与期待。考试，已成了我们每人不可选择而又不可逃避的战场，而伍泉那小子
却把它视如草芥，难怪监考的教授古代文学的黄讲师恨得咬牙切齿，他压得那张历
史悠久的竹椅不停地痛苦地呻吟着。我和老成不由相视一笑，黄讲师可能又在算计
着怎样处罚伍泉了。
可老成偏偏在黄讲师双眼喷火之时犯傻了，他忽然转过头，正对着我认真地说，
我说他一定出事了，你敢打赌吗？我怕过谁呀！看着老成那充满着挑衅而又自信十
分的轻蔑的眼神，我像是触了高压电似地弹了起来，赌就赌，谁怕谁？
说完的瞬间，我觉得周围一片死寂，当我的目光接触到黄讲师双眼喷泻的怒火
时，我才想起现在考试还没结束呢！完了！这一次真的是OVER 了。可是这不是GAME
OVER呀，而是我的一生啊！黄讲师一定会陷害我们，上报说我们考试做弊，哪岂不
是留校查看而且还要全校通报批评？哪毕业证岂不是泡汤了？哪岂不是白白地浪费
了这四年的青春？我还有何脸面对我的父母呢？我……
你，还有学习委员方成，你们两人给我出来，黄讲师拉着我和阿成就往外甩。
他把我们扯到了楼梯下的那间教师休息室里后，点了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说，这
次我放过你们，但你们必须给我把伍泉那小子给揪出来。我苦笑着说，谢谢老师。
我问被吓得半死不活的老成，黄讲师为什么一定找到伍泉呢？老成定了定神，
说，黄讲师肯定是想报复，你还记得那堂古代文学课吗？我说，就算我忘了你姓什
么也不会忘记两人的那次“交锋”！而且我还曾把它改编成一个了小剧目：
我就是讨厌你
时间：公元2001年X 月X 日下午四时一刻
地点：学校综合楼304 房
主要人物：伍泉，中文系98级学生
黄以实，中文系古代文学讲师
剧情简介：无主题，纯属吵架。
主要内容：
黄以实（以下简称黄）：说到三国的诗人，我首推曹操，但是曹操的处世方式
以及他的为人品性却不为我所赞同，他无疑是历史上的大奸臣。
伍泉（以下简称伍）（喃喃私语）：曹操是大奸臣？你说是就是呀，你以为你
是谁。
黄（怒而未发）：伍泉，你是不是有意见？如果有，就请说出来！
伍（似醉非醉，半梦半醒）：老师，你为什么一定要咬定曹操是历史上的大奸
臣，难道你见过曹操吗？如果没见过，请您的语气不要太肯定了，毕竟……
黄（红着脸）：伍泉同学，历史是真实存在的，但由于时空的差异，对于古代
的历史我们当然是不可能亲眼去确证，但是作为文人或是考古者，我们可以在根据
现存的历史文献和保留下来的历史文物或是文字资料的基础上进行历史的虚构和艺
术的加工。一直以来，无论是在舞台上还是在小说中，曹操大都是大奸臣的角色，
你能说我的说法无凭无据吗？
伍（不耐烦地来回晃动着）：虚构的就是假的，而不是真的。既然曹操是大奸
臣可以是虚构的，那你的观点也可能是虚构的啊！既然是虚构的观点，就请您使用
那些委婉些的语气表达出来。
黄（怒冲斗牛）：你怎么能这样跟老师说话？难道你不懂得尊重老师吗？
伍（豁出去的豪情）：我懂；对其他老师，我绝对是200 ％地尊重。我不想隐
藏我对你的不敬，因为，我就是讨厌你！
（待续）
老成问，续本呢？我说，待续。
我和老成到食堂和机房转了半天也没找到伍泉，当我们回宿舍后才发现，伍泉
正躺在床上说梦话，他的脸直冒着一股热气，我们这才知道他生病了。老成说都是
“我的错”，我想也是，想起今早伍泉是穿着一条短裤和老成僵站了半天，我就觉
得自己全身都在打颤。伍泉被我们吵醒的时候，黄老师来了。黄老师进来后，我们
就走开了。因为我们也不喜欢黄老师，他作人实在太严肃了，我和老成背地里都叫
他阎王爷，但我们不是伍泉，我们不敢当面顶撞他，从不。
（三）
伍泉自称是西楚霸王，但有时我觉得他和我一样，都是阿Q ，我们都只会欺负
小尼姑，而老成就是那个经常被我们欺负的小尼姑。有些看不惯我们的就说我们三
人在搞三角同性恋，我和伍泉都无所谓，反正是清者自清，但是老成却退堂鼓了，
我们再怎么欺负他，他都是远远地躲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藏头掩尾似的怒目圆睁着。
我觉得他很可怜，就不大好意思去开他的玩笑了，而伍泉也觉得这样做太卑鄙了，
于是我们又想去求找一些刺激的事做做来打发这种无聊的生活。虽然我和伍泉都没
老成长得帅，但是我们有钱，所以我们都自信能找到一位比老成的那位小甜甜还要
可爱的女孩，但是那些女孩子一听我们是有名的“同性三人组”之后，全走了，而
且一个比一个坚决。我们不能容忍我们的心不断地流血，于是我们不耻下问的去向
老成取经，可是老成却只说了一句，你们先认认真真地当个好学生，然后踏踏实实
地作个好男人，只有这样，一切才可能OK，否则，GAME OVER ！说完，老成抱着他
的小甜甜，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当时，伍泉气得马上要把那头傲慢的老笨牛推下
楼，但被我制止了。
过后想起我真是后悔，为什么我要制止伍泉呢？如果，如果当时伍泉真的把老
成推下二楼，那么老成不死也应会留下几条伤疤，而伍泉即使不被“咔嚓”也会进
牢吃他个五六年的公家饭。如果上帝真的存在，那么请您老人家应验我的假设的吧。
我也知道那样想很自私，也很卑鄙，但爱情本身就是自私的，为了小甜甜，我可以
牺牲我的良心甚至出卖我的灵魂。当我把我的这些离经叛道的假想告诉伍泉的时候，
他用一种极端蔑视的眼神斜斜地瞄了我一眼，这种极端蔑视的眼神足以让我记恨他
前世和今生。他还说，就凭你这根朽木？你也想占有小甜甜？我的自尊心受到了前
所未有的冲击，我用一种足以毒死八头牛的怨恨之光反击伍泉，我说，爱情是一个
不能解知的未知数，小甜甜为什么不能是我的？伍泉说，因为她是我的奴隶，我，
也只有我才可以无条件的占有她。我不由破口大骂，放屁，小甜甜又不是商品，更
不是奴隶；她是我的ANGEL （天使）。伍泉从来就没同意过我的意见，这次当然也
不例外，后来，我们两人就打了起来，我输了，但这并不代表我不能打，因为那天
中午轮到伍泉打饭，这个卑鄙的家伙只给我留下了可怜的二两饭，而他自己却把六
两饭全消灭了，打架打输了，这能怪我吗？
第二天，我和伍泉和好了。我看着皮青脸肿的伍泉，伍泉也看着青一片、紫一
片的我，我们都觉得自己实在很可怜，因为我们所争风吃醋的那个女人现在却躺在
老成的怀里。后来我问小甜甜，你为什么非选那个半辈子都打不出一个屁的懦夫，
像他那样没个性的男人满地跑的都是，而我和伍泉，谁不是要ROMANTIC有ROMANTIC，
要MONEY 更是有MONEY ，而你却偏偏选老成，难道就因为他长得比我们帅？小甜甜
甜甜地笑了笑，说，不，因为我是女人。我要生活，我要结婚，我要生孩子，所以
我的男人必须是一个实实在在地生活着的男人。我说，难道大学四年的文学熏陶没
让你觉得ROMANTIC才是人生最大的HAPPY 吗？
小甜甜又天使般地笑了笑，说，相反，四年的大学生活使得我知道了现实才是
生活，虚构的快乐并不能代替面包。说完，她走了。她的背影消失的那一瞬间，我
知道，我的月亮已经走了，从此，我的生活将是黑暗之永恒。我不知道这个世界还
有什么是可以值得我留恋的；我满眼都是地狱之火；那美丽而又妖艳的地狱之魂啊，
请来勾引我这颗孤独而又破碎的心灵吧！
小甜甜的选择，使得本来就已经失魂落魄的我彻底的放弃了自我，我终于把我
的灵魂卖到了白酒中，而伍泉，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似的，每一天他还是那样地
悠闲自得，每一天依旧是沉色于他那个虚构的游戏世界，但我知道他比我还痛苦，
因为他比谁都爱小甜甜，就连“小甜甜”这个雅称也是他发明的。
我们两人就这样“醉眠”在黄以实老师的家里。黄老师是伍泉同父异母的大哥，
他不但要供给这个最讨厌他的弟弟伍泉上大学，而且还要经常回家侍候两老，所以
他的分配房反而成为了我和伍泉堕落的另一站。我曾不由自主地称赞过黄老师，说
他是好人一个。伍泉想了想，说，他是好人一个，但绝对不是好老师一位，因为一
位优秀的人民教师是不会允许他的学生堕落的，而他，却为学生制造堕落之渊。我
问黄老师，知道我和伍泉过着这种鬼样的日子，你为什么不说我们两句呢？黄老师
说，生活没有真假之分，更没有对错之别。如果你们可以在虚构的世界里找到你们
的快乐，我还要说什么呢？我高兴呀！高兴的人的泪是会闪光的，而黄老师的眼泪
却满含着酸苦。黄老师看我们的眼神也与众不同，我觉得它很像是鲁迅在看阿Q.黄
老师是鲁迅，我和伍泉都是阿Q ；可是伍泉却说我们是鲁迅，黄老师是阿Q.我想了
想，也是，黄老师有时确实是很阿Q ；想着想着，我又觉得生活着的每一个人都是
阿Q ；想着想着，后来我就想不起阿Q 是谁了。
（四）
现在，有时我还是见人就叫阿Q ，还好，我配了一付眼镜，避免了把正在路边
拉屎的野狗也喊阿Q 的尴尬，但我是永远不会忘记伍泉的。所以，当他被人GET 出
酒吧，OUT 到街上，破喉高歌我们的“地狱之魂──我是一只来自地狱之狼，独自
游荡在默默的大街上”之时，我知道，我最好的朋友、最深交的知己伍泉回来了！
但是，当我们擦肩而过之后，我们已经彼此陌生了。原来，我们彼此从未相识，
我们只是共同生活于那个虚构的网络世界中。
我问伍泉，今晚你为什么又玩输了？那一分多钟你一直在看什么？你看见了什
么？
他回讯息说，他仔细观察后发现窗外正孤独地死去的枫叶不只一张，而是两张，
三张，四张……，除了肉眼看见的那张，其它的枫叶都生活在它的阴影中。
我问，你到底是谁？几年了，我还是只知道你的QQ号而已。
他还是不告诉我。
但我从不介意，我只是总在怀念我们曾经一起走过的日子。
静下来的时候，我就想，想伍泉，想自己，想多了我才发现，伍泉有时是自己，
有时又不是自己。
（五）
一切的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何必在乎自己是谁呢，只要有GAME，我将永远
不会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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