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那街，那故事......

    独自漫步街头，看着被现代文明改造的面目全非的世界，不得不聆听街道上刺
耳的喇叭声，弥漫的尘土淹没了我的视线，容不得我去思考，更使得我的思想愈加
的迟钝起来。就是看到人行道上种植的在抢夺着城市有限青春的绿色植被，也由一
层肮脏的细菌吞噬着。相对的和相向的行人来来往往，有挎着或提着包的，有单只
或两手插兜里的，有成双成对的，有三五成群的，有神色慌张的，有闲情逸步的......

    而我呢。算是什么呢？总不能说是一个处在人世中，跳出尘世外的过客吧！

    思绪飘零间，从右边冷不丁的冒出个架子车，这种车是以两个轮子为支撑点，
由前面两根长长的供人或牲蓄作用受力的木柄和两个轮子上边架的没盖儿的遮挡体
为受力点而拼装成的简易装置，也就勉勉强强的称之为运输工具吧！为什么勉强呢？
是因为它古老而又笨重，它的出现是和现代都市文明极不相称的，居然还在街上溜
达。我清晰的记得，小时侯，爷爷就是经常拖着孱弱的身体用这种“老爷车”载物
送粮供我读书的。

    因为我要直行，因为这辆由一位老人控制的“老爷车”要穿过马路，因为我们
如果都任由自己走下去，会给平静的生活带来不必要的点缀，因为这点缀是带有一
种伤害性的，所以场面顿时出现了短站的时间上的静止。

    我没动，他也是一个努力：让重力作用在两个轮子上，前面的两根把柄高高的
向上翘起，上面滑溜溜的表面上，刻画着它的使用频率和使用年限。

    老人作用在手柄上的两只手使劲的往后下方压，胳膊上的青筋凸凸鼓鼓，像是
不能容忍老人的残酷压迫而要冲破皮肤的束缚迸裂开来。那是怎样的一双胳膊啊！
粗糙，蜕皮，又黑又瘦，带着生命的沧桑，又在老人两腿的作用力下，车子终于站
稳了。

    我的目光转移到了老人的脸上，过多的皱纹横七竖八的罗列着，记载着历史的
见证，叫人无法认定他的实际年龄，一些稀疏的头发散乱的又不那么稳重的贴着头
皮随意的滋生蔓延，勉强看得出老人的脸上有一种讪讪的表示歉意的笑。那笑是麻
木的，小心翼翼的，又无可奈何的，是由于突然出现这种情况时的通常表现，那笑
容也太习惯了人们鄙夷的目光，蛮横的行径，嘴里的叫骂和地上的口水，那笑容是
一个为生活所迫的老人练就的唯一的看家宝了，仿佛有声的在说着对不起，又仿佛
在说是我不小心，总像是陪着不是，委屈求全的样子。

    我1.78米的个头儿，入时的装扮，关键的是有着年轻的躁动，好象使得老人深
深的不安。老人的目光怯怯地看了我一下，和我的目光相撞时，又猛地躲闪开去，
像是犯了错的小孩在等待着大人的责骂，头很不自然的摇来晃去，那用来演戏的笑
容依然麻木地在老人的脸上留滞。

    往后是老人车上装的高高满满的有重新回收利用价值的货物，废纸. 塑料瓶. 
麻袋之类的东西。我看得出老人本是想在我没走过去之前抢先着想要穿过马路的。
或许是好不容易攒够了一车货，准备出手卖个好价钱给小孙子买好吃的吧！但是老
人无过多奢求的一种平凡的心态却由眼前的场面给搅乱了，刹那间变成了惶恐的，
忐忑不安的了。

    我深深的责怪着自己由于不小心而干扰了一位老人平淡的生活追求，也就没有
拾步前走。可老人那架势分明是要在我走过去了之后他再走的，他也许正在为没有
遭到对方的叫骂而感到庆幸，却哪里还敢再挪动半步呢？

    就在双方成欹角之势出现短暂的对持之后，老人见我仍没有离去，便又重新太
起头来。我捕捉着老人脸上表情的些许变化。他依然是很小心的样子，或许是更加
胆怯了点吧！是在猜测我没走，会冲上来跺他一脚？或是掀翻他的车子？再或者......

    我用一种平和温顺的眼神和他的目光相撞，用一种好心猎人对待受伤的兔子般
的温情去抚慰他。和老人一样，我也笑着，保持着年轻人特有的灿烂，保持着普通
人未泯灭的良知，我害怕此时任何的一种不自然的表情会再次肆虐老人那颗脆弱的
心。

    我明白老人在等待着什么，也明白这种等待对老人来说是一种折磨，哪怕我用
天底下最和善的笑容和天使般纯洁的心灵呢，于是，我对老人说：

    “您，先过去吧。”

    那颗爱心交汇的目光和真情流露的话语刹那间感动了老人，我分明看到了老人
的眼神突然间充满了一种老年人特有的慈祥. 和善，堆满在脸上的皱纹一丝丝的舒
展开来，不自然的表情随之由一种质朴. 勤劳. 亲切而替代，老人的嘴角向上微微
翘起，固然想对我说些什么，但是没说。

    老人冲我“呵呵”地低笑了两声，便使劲地压起了车子，步履稳健的相前方迈
去。那笑声饱含着无言的赞许，更是饱含着生命延续过程中最最珍贵的人生真谛。

    我就那么怔怔的望着，望着老人掠过我的身旁，望着老人越走越远，直至走出
了我的视线。一切都将淡淡的随风而逝，惟有老人那淳朴的笑声在空气中扩散，回
荡......

    回头间，不觉我的眼睛湿润了，不知是为了老人，还是为了我自己。我就慢慢
的咀嚼着由于这份感动而给我带来的灵魂上的触动......

    此时，街头有一首老歌在我耳边响起：“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将变成
美好的人间。”

    ......

    --------
    黄金书屋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