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给我的静

　　我们的生活中出现的尴尬，由许多都和老鼠有关。老鼠，一个聪明伶俐的物种，
地球的元老，千百年后却不幸沦落为败类和渣子。如今的人们，可再也看不见他们
的任何光辉之处，相反，陈列起他们的罪状，却用得上懒婆娘的裹脚布。
　　为什么，一个好端端的物种，一个出类拔萃的物种，一旦沾染上人气，就要迅
速堕落？米老鼠，虚拟世界里的一个尤物，多少为普天下的同类挽回了一点面子，
它的智慧，它的反叛，它的百战百胜，实际上却在替人类说话，因为人类的虚荣心
迫使人类的自诩必须是委婉的，是含而不露的，是巧于心机的。在这一点上，人们
不嫌其烦，随便米老鼠怎样闹翻了天，也会感到无比欣慰，因为米老鼠给了他们幽
默，快活和英雄的影子。
　　然而，在活生生的现实中，一只闹翻天的老鼠，上窜下跳，吱吱怪叫，把箱子
一角咬得嘎嘎作响，这样的老鼠，它决不可爱。听听，它明明是在屋子右角发出的
声音，有谁还会对此抱有怀疑吗？没有，我妻子的判断和我一样。但是，漫长的进
化史赋予鼠类以声东击西的御敌术。我们，可怜兮兮昏昏欲睡的人，此时和那屡遭
惨败的猫又有何分别？走下卡通世界，人就是猫，是的，人分明就是猫。
　　我和妻子的鞋，呼啸着在夜空中穿梭，然而老鼠却在另外一个方向带着胜利的
光荣潇洒而去，我们的武器，不能损伤它们分毫。这就是老鼠，人类社会中的鬼精
灵，带着一副丑陋的外表和一颗不安分的心，把黑暗咬碎，然后把莫名的孤独填塞
进每个床榻上的灵魂。一切事物都有其存在的理由，只要它存在着。
　　老鼠就存在着，而且大规模存在着，富有生命力地存在着，比起人类的存在有
过之而无不及。存在着的人类和老鼠一样也熙熙闹闹，吵吵嚷嚷，且不分昼夜。他
们中的一群，越过了吵闹的界限而沦落为人中的败类与渣子，其时，也就成了人中
之鼠，是的，他们是人中之鼠。等待他们的是鼠笼，他们的命运将随着鼠笼的包围
而趋于静谧。
　　“去买一只鼠笼吧。”妻子对我说。
　　“是啊，是该买只鼠笼了。只是，不知道哪里有卖？”我回答。箱子立刻安静
下来，不再有任何吵嚷，那只该死的鼠蹑手蹑脚地走了，或者说，迫于压力，开始
收敛自己的反叛行为。好一个鼠中之人！它掌握了人类的语言。但是它却从来不说
人话，只用可恶的吱吱声来表白它们的狭隘之心。而人类苍白无力的语言，此时此
刻，在老鼠悠然离去，被撕破的黑夜重新合拢之时，它的表达力，却被无情地凝结。
徒留一片空旷的静，这一段怡人的静，清波荡漾的静，沁人心脾的静，鼠类恩赐的
静，一尘不染的静，在黎明到来之前，开始进攻我的大脑，我的神经，我的心，我
的肺，直至我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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