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我的这个同桌据说在这次中考中名列全市第三,学校为了招他入门还花费了一
番苦心,而且还准备在不久后的开学典礼上奖励了他一笔可观的奖学金。尽管他的
成绩很好,可是他的长相实在是不敢恭维。
吃惯了大鱼大肉,再来吃青菜淡饭总觉得无味,更何况如今只是一碗清粥。看
着同桌那怪模样,我不由地为自己还算英姿飒爽而暗暗庆幸。或许有人会说我以貌
取人,有表无实。这一点我不否认,我并不反感丑陋,但是喜欢美丽。如果有人一
定要说自己看见牛屎也是一样的赏心悦目,那我实在没什么话好说,只希望大家求
同存异,不要强求我也对牛屎一见钟情。
一会儿后,那仙女又转过身来,递给我一张纸条,她见我没笔,又连忙把笔奉
上,可见为人之细心周到。我受宠若惊,急急忙忙地打开纸条,上书:
小小孩同学:
能否写一下你的名字?
沈莉莉
那字清新脱俗,和人一样令人陶醉。可是那称呼却让人汗颜,都怪自己普通话
不标准。我拿起笔想把自己的名字漂亮地写下来,以弥补普通话不标准所留下的不
良印象。一时间只恨不能把中国几千年来的书法特色合为一体来写,可是拿着笔的
手,却总在微微地颤抖,写一横斜了,划掉,写一竖弯了,再划掉。“萧海”两字
写了几十遍,还没写好,而那纸条早已被我涂得像蜂窝一般面目创痍。无奈之下,
我只好红着脸向其他同学要了一张纸,这回不敢再求完美,随意写下,也总算是皇
天不负有心人,写得还算顺畅。我把纸条递上去后,又拿出沈莉莉那张已被我涂得
像蜂窝似的纸条研究了起来,希望能从她的几个字里找出另外的一些玄机,可惜字
实在太少,我左读右读也读不出有异味,轻轻地念了遍她的名字。不想她却突然回
过头来问道:“你叫我吗?”
我急忙摇手道:“没、没有,只是念念。”心里为她的敏感暗暗称奇。想起这
三年高中,又将有美女相伴,所有的忧虑刹那间便已烟消云散。
所谓军训,就是喊着一二一,顶着太阳走几圈,再么就是站几个小时的军姿,
对我来说这些不过是些小儿科游戏。小时候,我们最喜欢烈日当空的午休时分,那
个时候,我们可以趁家人熟睡,偷偷地溜出去捕蝉,或者上山摘野杨梅。而让许多
同学闻风丧胆的军训不过是从上午六点到十点,下午三点到五点。这段时间拿来晒
件湿衣服也未必能够晒干。尽管如此,还是有很多同学,难以适应。第一天早上站
军姿,不到半个时辰,就光荣地倒下了四个。可见当代青年体质之差甚矣!
军训时的夜自修,似乎是特意为我安排了,让我有了足够的时间和沈莉莉交流。
那几天,还是没有课本,夜自修的主要内容就是跟着教官扯嗓子唱军歌。与其说是
那些军歌气势恢弘,倒不如说是教官声势憾人。歌曲是唱出了摄人心魂的效果,但
是这种效果纯粹是被吓出来的。练歌之余,闲来无事,我们就传纸条聊天,那些纸
条一张张累积起来,估计当废纸卖也能卖不少钱,也幸亏不用付邮资,要不然可就
得倾家荡产了。从古到今,从中到洋,从文才到武将,天南地北没有什么能逃得出
我和沈莉莉的话题。当然其间更少不了说说自己。几日过去,就好像过了几年,我
和沈莉莉已经到了无话不聊的地步。在人多的场合,我们彼此都有心保持着适当的
距离,以免闲言碎语。然而如果这个距离保持的过远,我心中又不免会有一些忐忑,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见不到她的日子总觉得特别的漫长和苦闷。
军训到了最后一天,只要再在阅兵式上走一圈就结束了这个为期一周的所谓的
魔鬼训练。阅兵式还有半个小时,所有高一年级的同学都已经聚集在操场边上的树
阴底下静心养神。大家似乎是在积聚能量,以便等会奋力一搏,得几声表扬。沈莉
莉一个人坐在篮球架后边的水泥凳上。篮板的投影刚好遮住她的身体,若长的水泥
凳子就她坐的那一块有些许的阴凉。周遍方圆几十米都笼罩在烈日的熏烤之下,人
影全无。一星期下来,沈莉莉白皙的皮肤黑了不少,让人看了不由地心生爱怜,只
怪老天爷不懂怜香惜玉!我不失时机地上前招呼道:“沈莉莉,一个人坐在这里干
吗,张敏呢?”
张敏是她的同桌,也好像是她的影儿,两人向来都是形影不离的,这次不知是
何故,给了我一个可趁之机。沈莉莉看到我,用微笑回了礼,然后指指身旁尚有多
余的些许阴凉空位让我坐下。我犹虑再三终于还是坐了下来,平生第一次和女孩坐
得这么近,感觉很不自在,虽然这种场景在脑海中已经设想过千万次,但是身临其
境还是让人觉得有些晕眩。在和她打招呼之前,我准备了好几个话题,而此刻大脑
里却是一片空白,那些话题莫名其妙地不翼而飞了。在空旷的操场上,两个人静静
地紧紧地坐着,偶尔彼此对视一眼却又无话可说,只好相对笑笑,那情景很是尴尬。
我在地上捡了几块小石头耍着杂技,以掩饰自己的慌乱。沈莉莉大概也和我差不多,
低头玩弄着自己的一簇头发尖,一声不响。这种尴尬的场面足足维持了四五份钟。
之后还是沈莉莉主动打破了这种僵局,她转过头来和我说道:“萧海,你每次叫我
沈莉莉,我听得总觉得很别扭。”都怪自己普通话差,我羞愧地有些无地自容。她
接着说:“不如以后你叫我莉儿吧?我爸妈都是这么叫我的。”说完她专注地看着
我,那眼神清醇而柔和,让人很是陶醉。
“莉儿!”我可以这么亲昵地称呼她?我不敢相信地看了看她,发现她依然盯
着我。紧接着又是一阵尴尬地无言相对,我的老毛病也在同时再一次复发,血液上
涌,脸红得关云长都甘拜下风。“莉儿”我试着念了一遍。
不料传进耳朵里的声音却是震耳欲聋,仿佛自己的声音跑进了主席台上的扬声
器。仔细一听才发觉这东方狮哄似的声音是个女音。原来是张敏,她不知是从什么
地方冒出来的,边跑边叫,像是边关告急,又像是在担心全校人会不认识莉儿。张
敏跑到莉儿身边,迫不及待地塞给了莉儿几张小纸条,气喘吁吁地说道:“这是我
们的电影票,今晚全校师生看电影!”原来是两张电影票,我还以为真有什么鸡毛
信呢!张敏说着又拿出一大叠电影票在我们面前晃了晃。我差点忘了,她是文娱委
员啊!也顺便补充一下,沈莉莉是副班长。
张敏对着莉儿放了一阵连珠炮后,才发现我的存在。她狐疑地上下打量了我一
番,问:“萧海,你在这儿干嘛?”那口气好像这儿是她家,除了她任何人都不许
来。被她当犯人似的一问,所有的幸福感都不翼而飞了。我没好气地答道:“我来
干嘛管你什么事?你又不是我什么人,为什么要回答你?”
“你——”张敏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转身问莉儿道:“莉儿,他在干嘛?”这
回又像在教训自己的女儿了。莉儿看了看我,轻描淡写地说道:“没什么,聊天啊!”
莉儿说完把两张电影票分开,递了一张出来。我正欲伸手去接,却让张敏先接了过
去,我那只已经伸到莉儿面前的手,悬在半空,伸也不是,收也不是,搞得我又好
气又尴尬,恨不能把张敏揍一顿。但迫于古人有言在先:“好男不跟女斗。”只好
忍了,自叹命薄。
教官的集合哨响了,阅兵式开始了。张敏提醒莉儿快去排队。莉儿似乎并不着
急,想再说些什么,但身子早已被张敏拖了出去,那场景让人不由地想起了王母娘
娘带走织女仙子的那个镜头。“真够狠的,连一声再见都不让留下。”我自言自语
着,也搞不清自己是在抱怨王母还是张敏,只好无奈地跟她们去排队。
“一二一、一二一……”教官在队伍旁边喊得异常卖力,他粗矿的有点像恐吓
的声音使得好几个女生腿脚发软。张敏走在我前边,两次因为动作迟缓被我踩到鞋
子。她回过头瞪了我四五次,那眼神似乎要吃人。我得意地窃笑着,发现教官也正
虎视眈眈地瞪着我,于是不得不收起笑容,摆出一副僵尸样的表情,以表示自己是
在认真走路的。教官重复了N 遍的:“一二一”,使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一个
位子不是有两个边?这一发现使得我心花怒放,很快一个完美的计划在我的脑中诞
生,同时为了报答教官的提醒之恩,连忙踏对了两步。教官瞪着我的眼珠差点掉在
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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