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我几乎快要溜了,只是我的脚因走得太酸,留恋上了那个阴凉的墙角,不肯移
动,我只好安慰自己再坚强地等下去了,但誓死不再开口。那妇女见我不说,以为
是害羞,使劲地鼓励我说:“男子汉大丈夫要勇敢,像……”
她一气呵成,说顺口溜似的说了半天,等说完的时候,见我没有半点表情,那
妇女才大发慈悲,告诉我那棵樟树的位置:“那棵樟树离这儿不远,只要从那个弄
进去,向左拐,再向右拐,然后再隔两个弄向右拐,再向左拐……”
好不容易等到了她的路,却又害脑神经打了好几个结。我苦着脸道了谢,按照
她的话左拐右拐,右拐左拐,但还是没找到,心里毛得只想开一辆坦克把这里的房
子都给推dao 了。无奈只好再问人,这次有了点经验,不去问女人了,女人问得出
路,母猪也会爬树了。我抓了个小男孩来问,果然就不一样,那小男孩还发扬少先
队助人为乐的光荣传统,陪我到了那株大樟树旁。我连声道谢,用感激地目光送走
孩子后,不禁对那株樟树摸了又摸,恨不能来一个情人相见时的拥抱。可惜它实在
太大,大的像一个巨人。为了找它,我可真是历尽了千辛万苦啊!如果不是旁边的
一堆垃圾派出苍蝇大军来赶我,我真想在它的庇荫下美美地睡上一觉。
找到了樟树,上次的记忆也就清晰多了,没几步就找到了云芝家。在她家门口
喊了好几声,总算传来了一个回音,接着从一个窗口上探出来半个脑袋。那人就是
云芝。云芝也看到了我,她和我打声招呼,便从楼上跑了下来。云芝穿着一身蓝色
连衣裙,拖着一双绿色带红花的半胶拖鞋,马尾巴辫子在跑起来的时候,摆出很大
的幅度。历经两个月的炎炎夏日,她倒一点都没有晒黑。
云芝高兴地请我进屋,让我先坐在吊扇下面凉快凉快。云芝把风速调到最高档,
又跑进自己的房间拿出一个落地型小风扇,也同样把风速调到最高。在这两个风扇
的安抚下,我的汗才得以收住。云芝给我打了盆洗脸水,又给我泡了杯茶,然后搬
了把椅子在我对面坐下。走了半天路,的确累得可以,那流的汗可能把整盆洗脸水
喝了,也无法弥补,于是也不客气,接了茶杯我就大口喝了起来,只是茶杯里的几
片茶叶碍事,害我不能喝个痛快,干脆连茶带叶一起吞了。杯水难解驴骡之渴,喝
完一杯,不等云芝再倒我自己拿过茶壶又倒了一杯。三杯下肚浑身上下才觉一片舒
畅。只管自己解渴,却忘了云芝还在一旁,转身看时,发现她笑得不亦乐,半晌才
勉强从笑声中挤出一句话“萧海,你怎么这个样子?”
我打量自身才发现自己全身已经湿透了,衣裤都紧紧地贴在身上,活像一只落
汤鸡,好不狼狈。看着自己的狼狈相我也不自觉笑了起来,打趣道:“都是太阳惹
得祸。”接着对她家的地理位置大赞了一番。
“你还是先洗个澡吧?”云芝听我挖苦完他们村子后说。
我愣了愣说:“反正衣服都湿成这个样子了,洗了也是白洗”。
“我拿我爸的衣服,给你换上,不就行了。”云芝说着,就已经起身朝他父母
的卧室走去。
那我过几日,不是还得来还,我宁可让自己臭得出虫,也不愿再来跑这鬼打墙
了,何况虽然友情很深,不怕人说孤男寡女,但脱衣露体总是不太雅观。如是想着。
我连忙喊住云芝说道:“不用麻烦了,这点汗再吹一会下风自然就干了。”
云芝见我真不愿洗,也就不再勉强了,又坐回到她那把椅子上,说:“萧海,
今天怎么想到来找我家?”
我也不想绕圈子,直截了当地说了来由,原以来她又会像过去一样加一些古怪
的条件,比如说要我给他买东西吃什么的。可是这次云芝没有这么做,她考虑都没
考虑就答应借船给我了。这可大出了我的意料,高兴得我忘了说谢谢。其实这两个
字在好友之间也确实没有多少存在的必要,说了到反而觉得疏远。
云芝转身从冰箱里拿出来一些水果,拿起一个梨,边削边说:“今天下午三点
潮平,刚好可以开船。”渔民家的孩子就是不一样,海潮都了解的这么清楚,自己
同样也读了十几年的书,同样也是海边人,却连一日几潮都未必能说对。不光如此,
云芝的学习成绩也向来很好,在初中的三年,她几乎每次的考试都名列前茅。想到
这些不由地感到羞愧难当,几欲撞死。
云芝和我讲了不少去海里玩时需要注意的细节。自己本来也是个海边,对于云
芝讲的很多东西也可以说是本来就约有所知,所以记起来倒也方便。再说又不是出
外洋,小仙岛离大陆不过四五千米,我相信自己完全有能力确保此行万无一失。之
后,我和云芝又聊起了彼此的境况。她说她在本县师范学校读书,那里氛围很轻松,
平常没多少作业,又不用补课,但却很无聊,无聊地想玩上吊。
没想到轻松也会带来烦恼,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我自信地认为若是换作自己
肯定不会有这些烦恼的。这也是事实,我这个人很少会有寂寞的时候。要是只有一
个人,可以随意涂涂画画或者看看书,再或者去山野间散散,听听鸟鸣,闻闻花香,
那是何等的畅意?若是两个人,便可以摆一副棋,杀它个天昏地暗,至于什么棋就
无所谓了,反正我样样精通。若是三个人就可以玩玩扑克,也同样什么花样都可以,
来者不拒。四个人更容易,围成一桌造长城。五个、六个或者更多,那就更不用胆
心了,说不定还可以来一场篮球或者足球赛。
我得意的想着,云芝递给了我一张纸条,是她学校的地址,她说:“我不太喜
欢写信,过去的同学大概还没有一个人有我的联系方法,你是唯一一个意外的。”
“怪不得呢!我到处打听都没能打听到你的下落,我还以为你被人拐卖了呢!”
能成为一个漂亮女孩的唯一,当然是欣喜若狂了,我边说边把自己的地址写下,以
示回敬。
彼此只顾说笑着,却忘了时间已近中午,我站起来告辞,云芝一再挽留我在她
家吃午饭,说今天破例自己下一次厨让我偿偿她的手艺。我说我又不是没吃过你炒
的菜,你的手艺我是不敢恭维的。云芝装出生气的样子,做了一个要踢我的动作,
说道:“你就不会说的含蓄一点?这么打击别人的自尊心!”说完我们两个人都笑
了。是啊,曾经的往事是多么的值得回味。事实上我并非真的是因为云芝不会炒菜
才不愿意留下来吃饭的,只是自己急着想把好消息带回去,故而拒绝了她的好意。
云芝其实也知道我的心思,正经道:“我先带你去认认船吧。”
我随她出了门。一到门口,我就有些后悔了,此时的太阳已经发了疯,直可把
人晒成肉干,我倒不是为自己担心,而是为云芝,一身保养的如此完好的雪白肌肤
若是晒黑了,岂不是我的罪过。但我是多担心了。云芝很有自我保护意识,出门带
了把伞,这倒也让我便宜了许多。
到海边时,潮已退尽,云芝指着一只船说:“那就是我家的船了。”
“我下去看看。”不等她回答,我便飞身上了船,船似乎很久没人动过了,里
面积了很多水,边上硬化的泥巴已陷入了木块之中,尽管如此,还是掩不住它新的
本质。“船上有没有柴油了。”我边检查边问。
“我也不知道,你自己看吧!”
上下检查了一遍,只缺柴油,其它一切都是具备的,于是我安心地上了岸。我
让云芝先回家去好了,这么热的天不要晒坏了。云芝非要送我上车后再回家。我知
道拿她没办法,只好和她一齐向马路走去。路上云芝说笑不停,她的笑声是太阳下
唯一具有生气的,我听在耳朵里,舒服在心里,只觉得像在喝一杯冷饮,越喝越凉
快,真有点舍不得走了。
“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玩?”我问她。
“我倒是很想见见你的那位白雪公主。”她诡异地笑了笑,说:“只是,我晚
上有点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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