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光阴逝去如飞,不知不觉中,期中考试已经临近。考试当天的早上,和往常并
没有什么区别,起床后,大家还是例行公事似的持续一成不变的军营生活——洗刷、
整理、做短命操。但这津津有条之中又明显地弥漫着一股逼人的杀气。这一天,每
个学生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厚厚的阴云,仿佛世界末日即将来临。
我昏昏沉沉地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萧瑟的秋影发呆。从小考到大,三天一小考,
五天一大考,早就麻木了,期中考试对我来说根本已算不上有什么威胁。我担心的
只是考试后的处罚。那天外出用膻,没来上夜自修的事让老刘知道了,他大发雷霆,
把我们从头骂到脚,又从脚骂到头,可谓是骂了个透。要是仅仅被骂几句倒也罢了,
他还说考试结束再来和我们算总账。从他骂人时的眼神之中我仿佛看到了希特勒。
不过希特勒先生要比他温柔点。“什么叫总账?”我茫然地问自己,“包括文化节
前的那件事吗?难道他还没有忘记?那事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啊!”除了这个,我
实在想不出第二笔欠他的“帐”了。
张敏自从那晚去老板餐厅回来后,就一直心情不错,并没把批评当一回事。李
斌和莉儿也与我一样,时喜时忧。喜是为张敏的复原,也为平日大家嬉笑打闹;忧
则是为考试后的那一次“算帐”。林平比较幸运,他班主任不知道他那晚没来。不
过遗憾的是他逃过了初一,却栽在了十五。昨夜,遇到林平的时候,他愁眉苦脸地
告诉我一个不幸的消息:“真他妈的倒霉,早上上厕所,我用报纸替代草纸,被‘
眼镜蛇’抓到生辅组站了整整半天。”我笑他活该倒霉。校规里明文规定上厕所,
不得用报纸檫屁股,这家伙却视若无睹,这不是自寻死路嘛!话虽如此,其实我自
己也有好几次拿报纸充当手纸。人有三急,一旦急起来,谁还管它什么纸?再说学
校的厕所里面又没有预备的手纸,事出紧急,到哪里去找?这手纸可不像草稿纸这
么容易找,在学校里草稿纸随处可寻,手纸却高价难买。张敏这家伙就不止一次地
借此敲过我的竹杠——一张纸换一餐饭,这样的代价实在惨重。我至今已记不清欠
了她多少餐饭,反正已经还不起了,也就随便她报数好了。
“眼镜蛇”是生辅组组长的外号。这个外号代代相传,真正起于哪朝哪代无从
知晓,还有待考究。不过为什么叫他眼镜蛇,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表示理解。在这
一个认识上,无论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还是表现极差的劣等生都达成了一致。绰号
的来由主要是因为这个生辅组组长的眼睛很特别,不光长相奇特,而且功能也特别。
学生寝室有什么小差小错,往往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更可恶的是他喜欢半夜三更的
抓贼,脚法像练过轻功似的,走起路来神不知鬼不觉。一些倒霉的“夜话猫”经常
被他揪出去罚站。身上仅穿一条内裤,与睡意和寒意相抗争的滋味,可想而知。我
们高一年级虽然进校时间不久,但是眼镜蛇的高招已经领教了不少。刚开始的时候,
半夜起来上厕所,睡眼朦胧间,突然看到走廊里幽灵似的站着一个人,不由地会吓
出一身冷汗来。但是几个月下来,对于这种事情,大家也就见怪不怪了。只是不知
道冬天是否也这样。如果冬天也要罚站,那肯定不会有人敢脱衣睡觉了。至于女寝
室是否一视同仁,就更不为所知了。
就这样乱七八糟地想着,早自修在不知不觉中就结束了。本打算在早上,把化
学公式好好背一下,现在倒好,一个早自修什么都没做,就这样过去了。我不无懊
恼地拍了拍自己这个不听话的脑袋。
考试分了试场。我被分在化学实验室,那个地方的香味是众所周知的,比厕所
里的香味还要浓重。张敏在我临走时还为我祝贺说你运气太好了,如果去买一张六
合彩保中。
考场里,我的座位在二排末尾一个,刚好和监考老师平起平坐。如果监考的老
师是个年轻漂亮的小姐,倒也不错,可以促膝长谈解解闷。只可惜进来的偏偏是个
长满老人斑的天山老母,让人失望的不知道作文怎么写。唉!人倒霉了事事不顺心。
偌大的教室只坐了二十五人,“天山老母”一直留恋着我身边的一方圣土,一
刻也不起身。前面的同学大概是欺她老无眼力,海陆空三管齐下,立体形施招绝技,
大显身手,可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天山老母”似乎看到了,却又无动于衷。从
考试开始到结束,这个天山老母就像坐禅似的,始终都是坐如一口钟。皇帝不急,
我这太监就是扯破了喉咙也没用,省得等会儿去买“金嗓子喉宝。我心照不宣地看
着其他同学发挥助人为乐或者自力更生的光荣传统,只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可
恶的是,我稍微扭动一下脖子,老母却干咳了好几声。真不知道,这个老母和我有
什么过节。
考试期间,最热闹的要算办公室了,一大群同学围着老师,有要求先改一下的,
有要求再加几分的,有气壮山河争论对错的,也有虚心请教老师错在哪里的……总
之办公室里三教九流无所不有,比股票市场还热闹。考得好的,兴高采烈,激动地
想跳楼;考得差的,泪流满面,伤心的也想跳楼。学校就这么沉浸在生死难料的紧
张气氛中。
在这些重大压力下,老师们马不停蹄的批改试卷。不出半日,所有的试卷就可
以统统解决了,动作之快能于小李飞刀齐名。分数一旦水落石出,热闹马上从办公
室转移到了教室。分试卷的时候,教室里吵得人仰马翻。
我们班总分最高的是王亮,这也是苍天有眼,功夫不负有心人,没枉费他的一
番苦学。他的文科成绩在班中遥遥领先,把其它同学甩出十万八千里,可谓前不挨
村,后不着店,理科也算不错,只是数学的最后一道应用题不小心算错了,把一个
正号看成了负号,结果把银行支出总额变成了虚数,扣了十分。尽管如此,数学老
师还是大大表扬了他一番,因为我们高一第一学期根本学都没有学过虚数,而王亮
居然已经知道怎么演算了,这不能不归功于他的好学。也幸亏他才自学了这么点,
若以后学得精了,再把答案拿到银行去取款,难保接待他的那个银行职员不会吊死
在银行大门上。
莉儿的成绩也不错,只是物理那门惨不忍睹,就这一拖,被拖出了十名之外,
以致她把物理当成老刘恨之入骨。张敏各课挺平,成绩属于中偏上。论成绩她属平
平,但是看过她的试卷以后,不得不叫人佩服她的聪敏才智——她居然在政治试卷
的“北约秘书长”后填了个“萧海”。我想政治老师在改这份试卷的时候,肯定气
得吹胡子瞪眼了。张敏对此却不以为然,她说反正也不知道,不如做一个人情让我
尝尝鲜。李斌和我属于同命鸟,理科一马当先,文科躲在树底下乘凉,一门英语更
是在水下游泳。文理两极分化致使我俩的总名次也与国籍相符,都带上了一个“中”
字。我们几人中数林平最惨了,他的总分只有王亮的对折,让人汗颜。他的语文考
的一塌糊涂,作文不及格,他的语文老师说是错别字太多,内容空洞,条理不清。
林平争辩说那是通假字。但是强此夺理并没有使他的成绩起死回生。最后他向我们
几个摊牌说,其实他的作文是从《钱钟书文集》里背下来的。那位老师能判钱钟书
的文章不及格,其文学水平不得不让让人佩服矣!毫无疑问,这个老师不是李白再
世,就是苏轼重生,再么就是鲁迅还魂,不然中国大地上恐怕再找不出这种文学功
底炉火纯青的文学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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