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
“对不起,林平,我昨天中午不该说那句话。”在肚子里徘徊了半天的话终于
吐了出来。说完这一句话,我的心里顿时觉得开阔了许多。
林平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这个‘对不起’应该是我说的,我不应该一走了
之。当时我的确是生气,气得有些失去了理智。当然,我不是生你的气——”他很
潇洒地闪了闪头发,“算了吧,我们俩个还说什么对不对得起的。”他把手搭在我
的肩上,一股暖流在源源不断地从他的手心溢出,犹如一口温泉。
“你应该改改你的脾气,不能不分场合,不计后果地义气用事。老板的话说得
很对,我们应该量力而行,不能固执。”我严肃地对林平说。
“没问题,有你在嘛!”林平笑得更豪爽了,他把右手举到我面前。我也举起
右手重重地击在他的手掌上。林平紧紧地握住我的手,好长时间没有松开。
“喂!你们两个和好了就把我们扔一边了?”张敏不甘寂寞地插话道。
我和林平回过神来,看到张敏脸上摆着一副不满的神情,本想调侃几句,不料
没等我们开口,她和莉儿已经转变神色,开心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比风铃声还清脆
悦耳。我和林平疑惑地盯着她俩莫名奇妙地开怀大笑。良久后才明白她俩为何发笑。
这两天,大家都心情不好,不正是因为我和林平之间的矛盾?如今矛盾烟消云散了,
当然值得高兴。
“你是江小鱼,他是花无缺。”高兴之余,张敏又开始说胡话了。
我们一阵大笑。
吃完晚饭,林平邀我们一起去他家坐坐。我们没有拒绝。林平的家就在街的尽
头,今天他父母都不在家。
一路上,我和莉儿并肩而行,两个人东拉西扯地侃着大山。自从认识她以后,
我的口才变地好了很多。以前我并不怎么喜欢说话,自从认识莉儿以后,经常无话
找话,渐渐地也把自己培养常语言专家了。今天晚上,莉儿一路“呵呵”地笑个不
停。她的声音仿佛带了磁性,大街上的树叶跟着我们一路狂奔。今晚月亮很圆,风
却也很大。那调皮的风总是把莉儿的长发吹乱,而莉儿又总是不厌其烦地整理。在
她整理头发时,我觉得她特像一个天仙,那姿势犹如即将奔月的嫦娥。这一路上,
我有好几次因为打量莉儿过于专注而走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莉儿这么痴
迷,她就像一副永远欣赏不够的风景,让人百看不厌。
林平和张敏走在后面,他俩平常都是唇枪舌战,没想到今天也是一路谈笑风生。
在我的记忆中林平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唯怕女孩的男孩。他和女孩独处就会面
红耳赤,语无伦次,甚至口吃。这个时候,林平身上就再也看不到往日雄风了。而
这一点陈小川正好相反。陈小川不爱吃,地不爱穿,唯爱和女孩相处。陈小川这个
人平常看起来文文弱弱,不善言辞,而和女孩独处就摇身一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雄姿英发,举止优雅,平时的恶习不扫自尽。正因为林平和陈小川两个人性格的
迥然不同,使得他俩在“感情”上的成败得失也相差甚远。在初三的时候,我们几
个人曾经坐在一起讨论爱情。听林平和小川谈过一段他俩的爱情故事。那是在我们
学校爱情泛滥的那一学期,林平和小川也随波逐流地谈过一次恋爱。林平和小川俩
人的爱情初时极其相似,都是女孩主动献媚然后才开始拍托。而这一段感情林平只
维持了一个星期,准确的说,这个时间段其实还有些勉强。相比之下小川的那段恋
情就比林平长的多,他和那个女孩的爱情直到转入地下才慢慢淡化。其实这种结局
也是意料中的事。
人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一句话其实一点也不错。小川在初中的时候
可谓是极尽风光,女朋友换了无数个,即使在初中学业最为繁忙的日子里,他也是
敢于视中考为无物的人员之一。这也正是我和他臭味相投的原因所在。唯一不同的
是,我当时是专著于玩,而小川是专著于和女朋友约会。那个时候,林平在感情方
面已是惊弓之鸟。可是,如今林平和小川之间的位置巅倒了。你看林平,这会儿和
张敏不是有说有笑的,而陈小川上次来信却报告了一个不好的消息,说他被一个女
孩甩了,无脸再见江东父老,吵着要学项习一死以谢天下。看他给我的信里所用的
那些沮丧的词句,我真怕他会自寻短见,为此我特意花了三节课给他写了封慰问信。
慰问信里面的内容奇杂无比,什么大丈夫何患无妻,分手是那女孩没有福气……总
之全是安慰的话儿,最后只差没说该好好庆祝一下,摆一摆宴席。所幸,我担心的
事情没有发生,一星期后我又收到他的信。他说听我一席话,省了十年书,以后再
也不轻生了,要视感情如粪土,立志泡启遍天下美女。我看后大骂自己罪该万死,
如果有女孩被他玩的自杀,肯定是我的罪过。为了赎罪我又不得不花三节课,写了
五百遍阿弥陀佛,以求心里平衡。
走进林平家,林平像接待贵宾似的开始招待我们。先是泡茶,然后拿出一堆水
果,继而又帮我我们开了电视……他把我们当三岁小孩似的,递苹果前还帮我们削
了皮。在他忙碌的时候,我顺便打量一下他的家,三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大厅
中的一只电视更是雄赳赳气昂昂,格外引人瞩目。此时电视正在播放《还珠格格》。
张敏和莉儿边吃边看电视,时不时还笑两声,以示情投意合。
林平把能吃能喝的全翻了出来,摆了满满一桌子。我在扫视了那堆食物一眼,
却发现里面还有一脸盆西红柿,更绝的是,西红柿上还放着一棵大白菜。“林平,
你怎么不把你家里的大米也搬出来?”我轻轻地拍了拍那棵白菜取消林平。张敏一
把躲过白菜,也添油加醋道:“林平,你是不是把当我们当成兔子了!”她说着还
真抱起大白菜,作了个往嘴里送的样子。莉儿被她逗得笑倒在了沙发上。
林平一把夺过大白菜,把一个削了皮的苹果塞给张敏,腼腆地说:“它怎么滚
出来了,看我不宰了它。”说着就把它抱回厨房去了。莉儿“哧哧”的笑成了一只
小白兔。
我从张敏手里抢过那个苹果,大咬了一口,感觉很是纳闷:林平平时一副大将
风度,从不拘小节,办事干净利落,今天居然这么婆妈,就像脱胎换骨,换了个人
似的。我沉思良久,发现张敏正因为苹果被我抢走,而愤恨地盯着我看。我把剩下
的半个递还给她。她说:“真不要脸,抢自己小妹的东西!”张敏说完,紧接着一
个出其不意,把莉儿的苹果抢过来咬了一口。
一会儿后,电视放起了《新闻联播》。我们几个人随着中央电视台播放的新闻
内容,天南地北地跟着瞎聊。尽管后来新闻结束了,我们四人还在大放侃歌,我们
的话题绕着地球转了一圈又一圈。不过无论是国内还是国际新闻,我们平常没有看
电视,也少有机会看报纸,知道的东西毕竟有限,当大家把听说的确切的和不确切
的新闻都说过了以后,也就没有什么新闻话题可聊了。
“我们唱歌吧!”林平介意,大家赞同。
林平接通了VCD ,开了音箱。安静的大厅顿时波涛汹涌,洋溢起了动人心弦的
玄律。林平把麦克风递给我,我连忙拒绝,要知道我可是五音不全出了名的,何况
我能整首唱下的歌根本寥寥无几。“还是让莉儿先唱吧!女士优先,女士优先。”
我急急忙忙地找借口。没想到过去恨之入骨的句子,现在也变废为宝,派上用场了。
我麦克风塞给莉而后,我不禁为自己的狡猾暗暗庆幸了一番。
“让张敏唱吧,她是二十世纪的遗落歌星。”莉儿坦荡无私地推辞。我冒了一
身冷汗,如果张敏再推给林平。林平肯定会说:“我是主人,你们是客人,我唱不
合情礼。”这么说着,他肯定又会经过一番苦思冥想,然后大公无私地把话筒推给
我。对于林平的这一手绝活,我实在太了解了。可是我已经言穷词尽,再也找不到
借口来推脱了!那岂不是在劫难逃,坐以待毙?
果然不出我所料,张敏一脸为难的推辞道:“我们哪能反客为主,还是林平你
来吧!”
不等林平开口,我连忙问:“林平,厕所在哪里。”然后在林平条件反射的一
指之际,我已经溜之大吉。三十六计走为上,果然名不虚传。
林平看见我经过他身旁时在诡异地笑,立刻明白了我醉翁之意不在酒。我狼狈
地叫道:“萧海,我家厕所坏了。”我管你厕所有没有坏,带着奸计得逞的喜悦,
我头也不回地拔腿就跑,以百米冲刺之速飞进厕所。把门关严了,我才稍稍感到安
全。猜想林平现在的表情,不禁为自己有不凡的预测力而庆幸。不久外面传来了林
平鬼哭狼呤般的歌声。我笑的几乎断气。
不过躲在厕所里也不是长久之计,这里除了一些洗澡上厕的用具外,再没有什
么东西了。我对着大镜子和自己打招呼,但打多了也没意思,于是拿了把梳子梳头,
把自己的头发弄乱再梳直,然而没梳几次,头皮就发麻了,怕以后落下脱发症,不
得不停手。接下来实在没什么事可做了,环视林平家这个宽敞的卫生间,发现镜子
边上有一些化妆品。“总不至于拿林平妈的化妆品往脸上抹吧?”我自我解嘲着说。
那些玩意儿,我看了就不舒服。小时候,老妈要我擦面油,每檫一次都得追我几公
里的路。我能在运动会上跑出和林平并列第一的成绩,这多半是面油所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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