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六
“萧海!”是莉儿的声音。
我吃惊地睁开眼睛,居然真的是她。“你怎么也出来了?”我好奇地问。
“你能出来,我就不能出来吗?”她在我旁边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我反正考不出,考与不考一个样,可你不同啊!”
“考好点又怎样,每天都在考试,每天都会有人悲,有人喜。好成绩也不过是
一朵浮云,这浮云对于生活在人世间的人永远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而对于生活在
天上的人却又显得太单调乏味。就好像钱,没钱的人可以为它舍生忘死,钱的人却
又嫌它肮脏。生活在一个世界里是很无聊的事情,偶尔变换一下自己的位子,应该
会很有意思。不是吗?”莉儿饶有兴趣地说着这一大堆歪理谬论。
“莉儿,你现在怎么也这么会说话了?”我装作惊奇地打量着她。
“这叫由衷而发,是不需要任何装饰的。你以为只有你的油腔滑调叫水平啊?”
她得意地看了我一眼,摆出一幅不屑一顾的神情。我真想趁机拧拧她的脸蛋。
“喂!死老刘。”我侦察到了目标,提醒她注意。老刘正从办公室出来,似乎
是上厕所去的。
“怎么办,他会不会看见我们啊!”莉儿正襟危坐,只恨我们前面没有屏障,
两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操场边,就像一只虱子停在秃子头上,只要老刘朝这边一看,
我们就得束手就擒。偏偏老刘也不是那种走路都想着发财的人,他的那一只脑袋就
像探照灯一般转来转去。当他的视线转向我们这边的时候,稍稍停了一会儿。天哪,
他居然真的看到我们了。老刘一个九十度转弯朝这边走来。
“怎么办?”莉儿轻声地问我。
“别怕。我们又没有干什么,老实对答就是了。”我装得一副满不在乎神情回
答莉儿的话。但是我不敢去看莉儿,我怕她从我的眼睛里读出我只是在逞强。
死老刘走到跑道边停下来厉声问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不用上课吗?”
“没什么?英语老师在考试,我们提前交卷了,没事干,来这里坐一会。”我
不卑不亢,很自然地答道。
“后天就期末考试了,还没事干?沈莉莉,你也提前交卷了?”死老刘狐疑地
把话题转向莉儿。
“嗯!”
“全班仅你们两个?”
“是啊!”我依然镇静自若地回答。
死老刘斜着头又打量了我们一番,转身朝厕所走去了。我和莉儿对看了一眼,
情不自禁做了个深呼吸。最近学校正为抓不到“情侣”而苦恼着呢,“严打不正当
关系”的口号喊得震天响地。学校发了疯似的严厉,害每个同学都成了神经质。死
老刘转进厕所的时候,我们连忙跑回教室。
考完英语,化学老师又如约而至,放学后拖课的时间倒还可以,没有超过半个
小时,仅二十九个钟而矣!只是这个时候食堂里的菜,早已卖得差不多了,剩下的
饭全是过夜的饭团,每碗饭都是一只“垒球”,滚圆的一团用筷子戳了可以当大糖
葫芦来咬,米粒和米粒之间根本找不到界线,仿佛那饭团是用面粉捏的。张敏从饭
前骂到饭后,李斌还一个劲地给她助威,骂了化学老师骂英语老师,骂了英语老师
后,再骂食堂主任。再不解恨,就新仇旧恨一起算,把死老刘,矮胖子也骂了一顿,
不过这一回没有把眼镜蛇算在内。自从上次他放了我之后,我们都对他心存敬意,
有时候甚至背后叫他声“眼镜蛇”都觉得有些对不住他。
吃完晚饭后,我急着想洗澡,天热了起来,蚊子又多了,几天下来身上的皮肤
被叮得像释迦牟尼的脑袋一样, 浑身上下痒起来的时候真恨不得扒了自己的皮。可
当我去打水的时候,林平来了。他闷闷不乐,脸上愁云密布,似乎有一肚子的话想
说,我不得不放下脸盆去陪他散步。学校里唯一能走走的也只有操场,我和他就绕
着操场走着一圈又一圈。林平一直一言不发,我只知道他心里有事,但是不知道发
生了什么事,也不敢去问。快上夜自修时,林平才开口说:“萧海,我想我还是退
出好。”
我知道他的意思,他是在说他和李斌、张敏间的复杂关系。最近我也觉得李斌
和张敏走得比较近,可是我没想到林平会自动退出,这不像是他的为人,也完全出
乎了我的意料。“你想清楚了吗?过了这个村,可就没了这个店,机会是只有一次
的,你能确定自己不会后悔?”我拍了拍他的肩轻轻地说:“或者再考虑考虑吧?”
“不用了,我已经考虑很长一段时间了,我也想得很清楚,爱一个人不就是希
望她开心、幸福,既然如此又何必非要拥有,只要她快乐不就行了。再说我也承认
李斌比我强。”他说得很平静,但说完却把目光转向了天边。我知道一个男人说这
种话需要多少勇气,这期间囊括了多少无奈和痛楚只有说这话的人心里才明白。可
是我能帮些什么?原以为他和李斌,任何一人失败,我都会泰然处之,可现在我也
说不清,是不是自己错了。也许在我心中林平真的要比李斌多一些分量。我不得不
承认,这个时候我很伤心,可是我也有些庆幸,毕竟这个结局要比预想的要来的圆
满。更多的我还是为张敏感到高兴,她可以不必选择了,而且同时得到了两份爱,
这对她来说实在是天大的喜事。林平微笑着说:“也许我对张敏的感情本身就称不
上叫爱,或许只是好感而矣,我想做朋友可能会比做恋人更合适点。”
林平的笑容告诉我他只是在安慰自己,当然我不会揭穿它。如果连一个宽释心
事的机会都不给人家,那实在太惨忍了。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顺水推舟地说
:“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不管怎样你还有我这个朋友。”林平欣慰地看
了看我,苦笑了一下。
夜自修时,我总想和张敏说说林平的事,但又不知该怎么开口,每次话到嘴边
徘徊了会,便像干冰似的挥发得无影无踪了。晚上又有蚊子来把手联欢,掠去了我
不计其数的血细胞,可谓损失惨重。
早上起来心痛地我叫苦连连,看看手脚上的“蒙古包”真是横看成岭侧成峰,
密密麻麻,犹如蜜蜂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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