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一
休学式上,学校总算是手下留情,只给了我一个留校察看的处分。这样的处分
就是在告诉我若再犯一点错误,还是得被开除。回到家里,我答应了爸妈以后再不
和莉儿有任何往来,一定会专心职志地读书,考上一所好大学。在割肉的同时,我
也向父母提了一个要求,我不想再住在学校里,也不想再在学校里吃饭。原因有三
个:第一,我不想见到眼镜蛇,一见到他我就忍不住怒火衷烧;第二,在寝室不犯
错误根本不可能,就好像在妓院不可能有贞操一样;第三,我是想给家里节省点开
支。父母也希望能更细的监督我,所以就一口答应了我的请求。父亲见我浪子回头,
欣喜之余,给我买了辆不错的自行车。母亲也和从前一样,对我关怀备至。家里恢
复了以往的生机,似乎一切从未发生过。
整整一个暑假,我就像古时的大闺女终日闭门不出,除了认认真真地完成假期
作业之外,还调整了心态。我知道要彻底地和莉儿划清界线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
让她恨我。挥刀宰情丝并不像举刀切葱丝那般容易,要我去当面和莉儿谈,我根本
做不到,说不定还一个心柔和她私奔了,所以我只好写了一封信。以笔代言。其大
致内容为:男子汉当以事业为重,不能沉迷于儿女情长,并且反复提到我要考大学,
不希望别人来影响我的志向和生活。我已无法分辩自己这么做是否正确,但我知道
我必须这么做,就好比一个官员在接受皇上赐酒时,不知是否有毒,但必须喝。信
写完后,我并没有寄出去,我打算等开学后,让别人转交给莉儿。
在这一个漫长的假期,隔三差五就会有一个电话打来找我。我告诉父母,无论
是谁打来的,就说我不在。在这种处境之下,我不想和任何人有什么联系,哪怕是
林平或者李斌。无论是谁打来的,他们无非是想听听我的解释。可是,我不想说话,
更不打算向任何人解释什么!另外,从某种心理上来说,我害怕打电话的是张敏或
者莉儿。我愧对莉儿,害怕听到她的声音。我也不配当张敏的大哥,我更害怕她那
赤裸裸的指责。
高二要文理分班,这对我来说倒也是一种解脱。莉儿和张敏选的是文课,而我
善长理科。分班以后,彼此不会经常见面,这样就可以避免相对无言的那一份尴尬。
到时候她走她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互不相关。我相信空间的距离能让
我们忘却彼此。我知道自己这样做很绝情,也很残忍。我知道莉儿也是喜欢我的,
要不然她不会这么欣然地接受我的拥抱。我也知道,这一个暑假她肯定也是和我一
样过得很不开心。可是——我能说什么呢?说我别无选择?说我身不由己?说我…
…这个时候说我什么都已经没有用了!我已经不知道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报名那天,学校黑板报上张贴着分班名单。也许是学校顾虑到现在学生近视眼
太多,怕他们会看不清楚。那名单像是通缉告示,每个字都有斗那么大。只恨这纸
太小,没法在上面画出大家的头像,要不然这张告示就更加形象逼真了。学校的这
种顾虑倒也不无道理,现在学生的眼睛都很娇贵脆弱,可谓是弱不禁风,读几天书
就要换一把眼镜。字大有字大的好处,但有有不足之处。纸张大小有限,字一大,
一张纸所能写的名字就得相应地减少,但学生的人数又不能少,于是那皇榜告示就
大肆扩张势力范围,像法西斯帝国一样,无所畏惧的霸占其它布告栏的领地,连旁
边的历代学校领导名单表都不得幸免。那些超越界线,名字落进领导名单栏的人为
自己能有幸与历代领导平起平坐,厮守一栏而兴奋。可惜我们找名字得找半天,抬
着头从布告栏的东侧走到西侧,一路撞人无数。我预测的没错,莉儿果然在文课班,
张敏和王亮也跟着去了。对此,我感到庆幸,但又有些失落。我说不清这一种什么
样的感觉,各位读者应该也有过这样的体会,在此敬请大家原谅我的笔拙。
值得庆幸的是林平、李斌和我被分在了同班。而不幸的是我们这个班的班主任
依然是死老刘。这个死老刘可真是阴魂不散,他似乎还嫌把我玩得不够惨!在前两
天,父母又和我谈过一次心。其实说是谈心,实际上只是他们在说,我在听。他们
再一次提醒我回学校后,不许再和那个女同学来往,必须听老师的话,必须遵守学
校的纪律……对于他们提出的要求,我只是点头表示愿意遵从。此时看到老刘的名
字,我已经没有丝毫的恨意。我想在未来的日子里,我不会再去惹他。倒不是因为
怕了他,而是我觉得没什么意思!是的,连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都已经迷惘了,又
何必再去惹这么多的是是非非?
报名结束,我叫过林平,把信交给他,想由他转交给莉儿。林平看了看内容很
是吃惊。他劝了我几句,见我没有丝毫反应,便也不再说什么了。他飞似的跑出教
室,拿着信给莉儿送去。然而林平出去不到两分钟却又跑回来了,我疑惑地盯着他
不知道他搞什么鬼。两分钟不到的时间,只够他在门口打个转,根本不可能这么快
就把信送到了莉儿手里。
林平气喘吁吁地冲进教室,像是遭到追杀似的,一副惶惶不安的样子。我看了
看教室外面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刚才碰到张敏,她好象是来找你的。我把信
塞给她,就跑回来了。”林平边说边喘着粗气。是我写的信,不知道他紧张什么?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林平自从决定不再追求张敏后,就像耗子见了猫似
的,经常回避张敏。待呼吸匀称了,林平才缓缓地回过神来,和我说道:“萧海,
我始终想不通,你和沈莉莉好好的,怎么会——”他打住话题,顿了顿又说:“我
想你一定有苦衷的,是吗?”
我无言以对,经过上个学期末的那一次生死轮回。我早已不再相信自己的辨别
能力。我含糊地回答林平的话:“也许是吧!”我自己也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什么
意思。林平更是雾里看花,他一头雾水地注释了好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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