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早点后李飞与张勇夫妇一边听广播，一边聊天，等着大夫查房。
九点的时候，阎灵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针管。
“阎大夫早。”王枫笑着打招呼。
李飞不吭声，等着她上当。心想叫她老阎，她会是什么神色？
“36A ，做皮试。”
李飞一楞神，终于明白她在叫自己，好不失望！想好的老阎无法出口，虽心有
不甘，也只好老老实实地忍着说：“阎大夫早。”一面大大咧咧地伸出手来。
阎灵很认真地说：“这种皮试特别疼，很多病人都受不了。”
李飞一惊，忙道：“别急，别急，让我换个好姿势。”又想，她真仔细，很是
温暖。
李飞摆好姿势，阎灵道：“可以开始了吧？”
李飞还是感到可怕，求道：“让我再酝酿一下情绪。”
“阎大夫，别理他，只管一针下去。。。。。。”张勇在一旁添油加醋。
阎灵绷着脸，开始做皮试。李飞闭上眼，准备承受巨大的痛苦。
过了好一会，却听阎灵说：“好了。”
李飞很纳闷，这皮试怎么一点不疼！抬头看阎灵，却见她几乎要笑出来。张勇
夫妇也笑咪咪的。李飞这才明白上当了，感到有失面子，懊悔地看着阎灵医务证上
的照片，暗想这么纯洁的眼眸也会滥用职权。
阎灵收起针管，按惯例该问下一个问题，却有点脸红，稍稍迟疑后道：“有大
便吗？”
李飞一楞，颇不自然。为了表明自己的高洁，便扪着良心说：“没有。”
阎灵在病历上画了一笔，道：“那好吧，等我查完房，再——”
“救命啊，救命啊——”隔壁忽然传来一阵凄惨的嚎叫。李飞大惊，有点毛骨
悚然，忙问：“隔壁是谁？”
王枫挥挥手，说：“别理他！他又在装鬼！”一想起隔壁的瘦猴，王枫就来气。
她第一次来看张勇时，恰巧遇见他，问他张勇住哪里，他一脸忠厚地指着尽头的房
子，还说是单间。王枫便想给张勇个惊喜，蹑手蹑脚地靠近门，悄悄掀起帘子，不
料臊臭迎面扑来，却是男厕所。
张勇厌恶地说：“这个王平不再按电钮，却改成装死了！”
原来，医院里每个病人的床头都有一个电钮，紧急情况时一按，医务室里对应
的灯就会亮，护士或大夫便会赶来。王平闲来无事，常按电钮逗护士。护士们上尽
了“狼来了”的当，便不再理他。他又改做呻吟，护士跑来问他哪里痛，他只说精
神苦闷。
李飞做完B 超，已经十二点多了，便匆忙向病房走去。想起刚才的事情还觉好
笑。原来他小时候得过肾病，总担心被查出来。快结束时，做B 超的大夫却指着屏
幕上的图象对新来的护士讲解说，瞧，这颗肾又大又好。口气活象在推销一件时髦
的新产品。
从三十七号病房走出一人，看见李飞，便打招呼说：“你是新来的，叫李飞，
对吧？”
李飞抬头一看，便觉三生有幸。实在想不到，瘦和科学一样，也是无止境的，
笑道：“你就是王平吧，看来你真得加强营养了。”
王平装做不以为然地说：“我老婆整日减肥无门，羡慕我要死，还说我的瘦是
暴胗天物呢！”
李飞不禁乐了，这人挺逗！又道：“你吃午饭了吗？一块去食堂？”
“什么鸟食堂！”王平道，“价钱死贵，吃起来又很乏味，洗碗时倒油腻得要
命。我看，没得结核的人吃了也要咳血！反正今天也晚了，不如到外面的 '康乐餐
厅 '吃一顿，怎么样？”
李飞也想熟悉一下环境，便说好。
两人边聊边走进餐厅。老板娘似乎与王平很熟，热情地打招呼，又推荐说今日
的特色菜“蓝菜花”很不错。
王平笑嬉嬉，低声说：“喂，我记得以前的特色菜是白扒豆腐，怎么改成烂菜
花了？”
老板娘骂道：“少贫嘴！”眼睛却直直地瞅李飞，目光很勾人。李飞有点不自
在，便低头看菜单。
王平点了菜，要老板娘到外面的小摊帮他买张体育彩券。老板娘一走，李飞便
长出一口气。王平悄悄道：“这老板娘是个寡妇，很风骚的，八成是看中你了！”
李飞忙抵赖：“笑话，这怎么可能！”
王平又问李飞怎么这么晚还没吃，李飞便谈起做B 超的事情来。
王平听完，忽然追问道：“B 超室的大夫是男是女？”
李飞不大明白，正要问，忽然瞥见老板娘拿着彩券走来。李飞看她眼神荡漾，
忽然感到脸上发烧，忙低下头，再也不敢抬起。心想，她太厉害了。以前在学校总
是自己把女孩欣赏得面红耳赤，现在可遭了报应，她倒象老虎！
“王平，这号码可是我给你挑的，中了奖可不能忘了我！”老板娘道。
“对，死也忘不了烂菜花！”
听到这誓言，李飞只觉眼前晶亮，忙低头喝水。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往外涌。
他似乎又听到辣椒的声音了。
“竹竿，相信我，我死也忘不了你！”
辣椒，我的小辣椒，李飞在心里喊起来。餐厅里响起一曲“忘情水”来。是呀，
谁能给我一杯忘情水，换我一生不流泪呢？如果随便一句话都能勾起他心痛的回忆，
这人生不就是绵绵苦海吗？真想就此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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