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节
连绵的群山，初升的太阳，天地一片橘黄。
在那高高的山巅上，有两个迎风飞扬的巨人。他们呼唤着，奔跑着。他们是如
此地巨大，可以轻易地跨越一座座山头，甚至可以跨越无穷的时空。
终于，他们相遇了，他们紧紧拥抱。。。。。。
那是天地间怎样的自由与激情！
李飞醒来时泪流满面。是灵儿吗？他恨自己醒得太早，未能再看一遍她的脸颊，
她的明哞。
“又梦见她了？”
李飞点点头，翻开那本精装的圣经，正是约翰福音第三章第八节：生命就象风，
你听得见它的声音，却不知它从哪里来，往哪里去。
只有神知道。
辣椒痴痴地看着对面的人，心里说，竹竿，我对不起你。你的心中原本只有我，
可我却傻乎乎地让出来。今生还有机会，我一定要用一世的温柔来添充那方小小的
空间。
“到林子里转转吧。”辣椒说。
两人走出病房，却听见走廊里有人正悄悄地谈话。
“喂，我是三十五房间的新病人。听人说，以前住这儿的进了精神病院，是吗？”
“可不是。很英俊的一个小伙子，还是名校的高才生呢。真可惜，莫名其妙地
就疯了。”
“我听说，他在变疯前，已经在日记里说，他希望自己疯掉，只有这样才可以
永远地摆脱活着的痛苦。”
李飞叹了一口气，耳边响起一句话来：我的死因现已明确，要么糖尿病，要么
结核。
两人沿着林边小径漫步。
“我想听一听，你也要听吗？”辣椒问道。
“一块听吧。”
辣椒把一个耳塞塞进李飞的右耳，把另一个塞进自己的左耳。她打开那个崭新
的随身收录机，里面传来板凳那熟悉的声音：“辣椒，辣椒，我是板凳，请回话，
请回话。。。。。。”
两人似乎又回到了童年。。。。。。
“。。。。。。辣椒，你知道吗？婚前体检的时候，爸爸是大夫，他首先知道
结果。乐观的估计是五到十年，心情好有奇迹的话也许更长。他问我该怎么办？我
一下子就懵了，绝症！你说我该，（抽泣声）该怎么办？我费尽千辛万苦地追到你，
难道就此完了？我想起我们小时候常捉的知了来。它在地下忍受数年的黑暗，只为
了3 个月的欢乐！可我还不如一只知了！我想了很久，实在舍不得你。你尽管骂我
自私好了。婚后，我巴望奇迹会出现，可是，病情却急遽恶化，我竟然支撑不了三
个月！早知道是这样，我死也不会结婚的。我害了你，也害了竹竿。
我常说无力疲乏又舍不得你，你一直以为我在开玩笑。终于，我必须做出决定
了。其实，爸爸明白，即使倾家荡产也无法延长我的生命，只是徒受折磨而已。。。。。。
辣椒，竹竿，板凳是这个世上最好的朋友。可板凳却对不起竹竿，更对不起辣
椒。趁一切还来得及，板凳我必须走了。辣椒，我俩不过才3 个月，不算太长，你
会忘掉我的。你知道，竹竿最爱你，我走后，希望你俩和好如初。要知道，只要辣
椒和竹竿还在，板凳也会在的。我们永远是一体。。。。。。
辣椒，原谅板凳，好吗？你听一听我和竹竿为你唱首歌：永远爱你，永远对不
起你。。。。。。“
辣椒忍不住又哭起来。“竹竿，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对不起板凳的真情，我
骗了他。”
“没有什麽对不起的。板凳说得好，只要辣椒和竹竿还在，板凳也会在的。我
们永远是一体。”
“还有阎灵。”辣椒补充道。
“对，你我的生命中有四个人的生命。我俩一定要好好地为他们活着。”
辣椒点点头。
迎面走来一对年轻的夫妇。
男子道：“看，那女子的红色高根鞋多漂亮。你喜欢吗？”
女子道：“不喜欢。”
“为什麽？”男子奇道。
“我不喜欢你总看别的女人的脚。”
“呵呵。”男子笑了，“好酸呀。”
李飞看了一眼辣椒，她也正看他。两人会心地一笑，眼前都浮现出那个场景来：
“辣椒，我特意为你买了这双红色的高根鞋，你喜欢吗？”
“不喜欢。”
“为什麽？”李飞急了。
“这鞋只能穿在我的脚上，又不能一人穿一只；不如口红，我搽了，你也可以
不时沾光。。。。。。”
两人拥得更紧了。
不觉间，两人相依着走到了林子的尽头。
“辣椒，你看，就是那棵树。她在这儿送我那本圣经。”
“也是在这儿，你告诉她咱俩的故事吗？”辣椒问道。
“对。”
辣椒默默地绕着树转了一圈。过了一会，她指着一块石头说：“竹竿，你看，
不知谁在这儿画了一艘船。。。。。。”
李飞凑过去细看，他楞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是冥冥之中的天
意？
经历了这么多天的风雨，他画的那艘船依然醒目地伫立在那里。
李飞的眼泪刷地留了下来。在迷蒙的雨雾中，时光开始倒流，有个清脆的声音
响起来：人生有很多无法超然之事，比如灾难或意外。。。。。。就象一艘船，在
大海中航行。迎面是一片突出海面的礁石，无法绕行，你又怎么超然物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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