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瑾儿，这个周末是冬至，回家吧，叫上自强，我们包饺子。”妈妈来了电话，
严瑾快乐地答应了。

    晚上自强没有回来，严瑾给他挂了一个电话。还好，很容易就找到了他。“什
么事？”自强问得很简洁。

    “怎么没回来？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回我妈家，好吗？”

    “不行，厂里的形势急转直下，我脱不开身。对了，咱家总共有多少存款？”

    “干什么？”

    “到底有多少？”

    “3 万多。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要带头拿出自己的钱来，应厂里的急需。”

    “厂里到底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了吗？让工人掏钱，这合适吗？这些钱可是咱
家保底儿的，全拿出来，万一有个什么事怎么办？”

    “有空我好好向你解释，拜托，我的好老婆！明天你一定要准备好，一定哦！

    厂里现在出了点儿事故，不能说了，代我向两位老人赔罪。再见！“

    严瑾的家同她父母家正好是这个城市的南北两头，坐公共汽车大概需要近一个
小时。严瑾抱着女儿坐在公交中巴上，心绪摇落。自从自强到企业上班，她的生活
质量就有了大的退步。以前，自强在政府上班，工作相对轻松，下班又比严瑾早，
因此，每每严瑾一下班就可以吃上可口的饭菜，平时，家里其它的家务活包括带孩
子，自强都能与严瑾平担，加上自强的工资比较稳定，两人又可以朝夕相伴，日子
过得可称惬意，而今，自强很难见到人影，家务活基本上全落在严瑾一个人身上，
自强的工资又少又不稳定，严瑾感到了从来没有的疲累和烦躁，也许女人对婚姻的
要求是非常的简单，保证足够的安宁和亲密程度是非常重要的。

    当初自强毛遂自荐参加了电子原件厂厂长的公开竞聘，严瑾是能够理解和支持
他的，她知道，男人对事业和成就的渴求，不外是源于“思立掀天揭地的事功”和
“疾没世而名不称焉”古来因袭的“男性尊严”传统，想得到自身价值的证明、想
为社会国家甚至人民做出贡献（  原动的献身精神），因此，他对安逸、徐缓的工
作和生活产生了厌倦，尽管他的抱负有些盲目，但这也是文化使然。自强的思想和
观念及产生之的历史和现实的文化渊源，亦彷佛是一张巨大的网，它使自强执迷不
悔，使他产生了能挽救千余人自信。现在，也许是他遇到麻烦的开始，假如他失败
了，怎么办？自强没了收入，家里又没了存款，怎么生活？怎么能负担起孩子越来
越沉重的教育、扶养责任？严瑾不禁叹了口气，心里的不踏实感让她不安和烦躁，
不太好的情绪蘸了黑墨汁，抹得她满心满脸都是阴云。她想见到父母，一刹间，她
觉得非常想他们。

    女儿抚着严瑾的脸，也学着严瑾的样子叹了口气：“唉！妈妈，不爱飞飞了，
不理飞飞了。”

    严瑾这才想到好半天忽略了女儿，她微微笑笑：“小宝贝，上姥姥家好不好？”

    女儿撅着小嘴摇摇头。

    “为什么？”

    “没有小嘉嘉，也没有小若若，也没有丹丹姐姐。”

    “可是有瀚文哥哥。”

    “小男孩太调皮。”女儿不知学着哪个大人的话，神态可爱极了，不禁逗乐了
严瑾。

    玩劣混淘的瀚文倒有些哥哥样，还算耐心地领着妹妹玩，只是飞飞小了些，行
动有些跟不上。只两个孩子就能把家撑满，两个人的玩闹声成了严瑾父母三间老式
楼房里最亮的旗帜。

    “呦，这么热闹，孩子们都回来了？”

    “是呀，你出去走走？”严母张舒予与邻居打着招呼。

    严瑾忙上前接过她买来的肉菜，同嫂子魏敏一起帮严母张罗这顿饺子宴。

    哥哥严安则忙活着修理父亲的写字台和家里失修的物品。

    “小瑾，你来，看爸爸的字进步了没有？”父亲严士诚温和而快乐地轻喊。

    严瑾笑着走来。“您别抬举我，我是门外汉。好，检查检查吧。”

    两人你说我笑的评起了严士诚的字，严瑾无意中抬头，看见墙上挂着一个横幅，
上面用隶书写着：闭心自慎，终不失过兮；……严瑾受到了触动，少顷未语。

    她想到了美美、想到林慎之也想到了同自强的关系。

    在同母亲一起切菜、剁肉的时候。母女俩的话匣子就打开了，从饮食起居、孩
子丈夫、经济健康无所不谈（严瑾暂时保留了自强用钱的事儿），当得知飞飞最近
总是咳嗽，张舒予还教女儿了一个蜜汁煮梨的偏方。这时，电话铃响了，是姑妈严
士英：“我们马上就到，还带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听见车响，严瑾忙从窗户向外张望，果然是姑妈一家从车上一一下来，看见最
后一个人的时候，严瑾愣了：怎么？是林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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