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节

    得知林同表妹的关系后，严瑾更加坚定了自己对林的态度。她改变了下班的时
间和路线，有病不严重时，总是请人代为拿药，即使遇到林，她也坚决不撞他那张
目光的网。

    午夜梦回，林慎之那双幽深的、带点忧郁、带着纯情的黑眼睛，就会在严瑾的
脑海里悄悄放大，望得严瑾的心热热的，但随之而来的就是麻一样乱的心绪，内心
中潜在的不可抗拒的感情，让她时时忆起林的双眼、表情和真纯的模样，而根深蒂
固的传统思想又令她觉得自己羞愧异常。严瑾想，某种感情和心灵皈依的感觉，她
和自强曾有过，林的出现，是感情的一次撞击，这使自己又有了爱的萌动，只是，
无论怎样相许相恋，严瑾都反对跨越了交往线，反对既定的事实，反对伤害到他人，
反对灾难性的结局。她一遍一遍命令自己，忘记那双黑洞似的眼睛……

    转眼，雪就飘然而至了，自强的工厂似乎也迎来了冬季，产品售出却收不回钱，
而他们已没有周转资金来买原料了，虽然产品正是热销，可他们已濒临停产。

    就在这个危急关头，上级却突然派来调查组，调查自强和他的班子的经济问题。

    几天来，自强都没有上班，情绪异常低落，他感觉很失败，这失败感并不是来
源于工作，而是莫明的、隐藏的、令人心寒的人际关系网，自强初出茅庐，对此没
有多少认识，刚进厂时，他不问亲疏地斧裁了人员和机构，他不知道，暗地里，他
已得罪了很多人，这些人借机厂里出现的困难和自强筹款一事，罗列罪状，以期一
棍子打倒自强。这时，还有人挑唆部分工人在自强和严瑾的家门外，静坐、闹事，
讨要工资和上交的应急款。他整天闭门不出、一言不发、衣冠不整，只把这难堪的
局面留给严瑾。严瑾从没有这样难堪和尴尬过，她不知怎样应付，但她却要努力表
现出坚强。

    中午下班，严瑾一上楼，就看见家门外有五、六个工人在那里堵着，他们已不
再说什么了，只是静等严瑾来开门，然后蜂拥进屋，坐在沙发上“示威”，严瑾见
卧室的门反锁着，知道自强还在里面，她只好下楼买了几斤包子，给这些工人当午
餐，这些工人也毫不客气，吃完后，抹抹嘴就走，看来，晚饭前还会来。等工人们
走后，严瑾敲敲卧室的门，说：“出来吃饭吧。”许久，自强慢吞吞地出来了，满
身烟味，似乎他就是一堆刚烧完的柴火；头发老长，乱蓬蓬的；胡子成了灾，显得
满脸土黑；他眼皮都懒得睁开，一屁股陷进沙发里，随手拿起茶几上的烟，点着，
狠狠地吸了一口，猛猛地吐出一大团烟雾来。

    “我买了包子，你简单吃点吧。”

    “没胃口。”他懒懒地回答。

    严瑾一肚子的气被他一搅，嘴上就遮不住了：“你瞧瞧你这是什么样？！”

    “看不惯，凑合着看。”还是一副懒懒的样儿。

    “你这是什么本事，现在不是世界末日！”

    “我没有本事，我把世界搞成了末日。不喜欢？好，我躲远点儿。”说着就要
穿鞋下楼。

    严瑾随手拿着的一杯水，一下子冲自强泼去。

    “你干什么？！你怎么变成了泼妇！”自强像一个发怒的狮子。

    “让你清醒清醒！你这个懦夫！”

    自强眼里充满了血丝，拳头攥得咯咯响，定了一下，他欲夺门而出。

    严瑾快速用身体倚住了门，“自强，你振作起来吧，你心里有什么，和我说说，
我们会一起渡过难关的。”

    自强用力抓住严瑾的胳膊一甩，就把严瑾重重地甩到了沙发上，刚要开门，听
见严瑾嘤嘤的哭声，他顿住了，随即叹了口气，坐在了门边的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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