嫩丫的爱情故事
嫩丫在不练舞的日子里总陪着浩介和他的老师民风。
浩介来中国学画是在他的暑假期间,由美国一个中文老师介绍认识的民风。民
风并不只画国画,但以国画为主。浩介在中国的一个月里只是跟着民风走来走去的
做了很多素描。
嫩丫是民风一个比较年轻的朋友。民风今年三十二岁;嫩丫二十四岁;浩介十
八岁。
嫩丫是舞蹈团的,和民风关系一直一般化,直到浩介的出现。嫩丫看到浩介的
第一眼就爱上了他和他的眼睛。浩介看着并不很西方化,最多只能算是个洋娃娃的
水平。特意染黑的不很长的卷发随意得贴在额前,无疑是双眼皮的眼睛里稍有些蓝
褐色的光。嫩丫给浩介的印像很深刻:一头长而直的黑发,一张苍白的小脸,一双
很热情的眼睛。浩介以为嫩丫是民风老师的女朋友,并不知道嫩丫每天来是为了自
己。民风头发很少、很长、也很脏。只要嫩丫每天来给他们带吃的,他就总是很欢
迎的样子,并不去想什么。
星期天,嫩丫和他们去郊外的小河边做素描。早上六点出发,嫩丫坐浩介的摩
托,民风蹬脚踏车在后面跟着,到小河边时刚刚七点。嫩丫从这时就一个人忙着,
准备吃的喝的给随时会饿会渴的两个男人;就近去买来一些瓜果等等。他们常常在
一个地方画上六、七个小时,下午一、两点的时候再去稍凉快的地方画。嫩丫第一
次这样整天的站在太阳底下的那天,毫无经验的穿着短小衣裤,晒的真是惨不忍睹。
浩介很有些难受或者心疼的看她,民风却说:很漂亮!你看,你的脸、胳膊、特别
是腿,都泛着一种来源于太阳的粉红!他甚至要画下这时的嫩丫,如果不是嫩丫已
累的腰酸腿疼的话。
不过这时嫩丫的腿真的是很好看,白里透红:真的是那种粉红色的。嫩丫想起
一首歌里有唱红萝卜白萝卜之类的,想来就是这样的感觉吧。浩介经过老师的启发,
也感到了同样的美,于是不再难受了。晚上,嫩丫睡在床上,太阳炙伤的地方一片
麻木的疼痛,可是心里却很美很美。第二天上团里去,嫩丫因为肤色突然变黑被团
长骂了一顿。
浩介的眼睛是最让嫩丫害怕而又喜欢的,不是那蓝褐色的光而是那眼睛中的那
股神气。嫩丫不知别人看浩介怎么会没有感觉呢?她是不敢轻意和浩介对视的,因
为怕被那股神气定在那里不知所措。除了眼睛中那股神秘的,带有淡淡忧伤的,让
人凝神滞气的东西,浩介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孩子了。他有孩子一样的虚荣、孩子
一样的快乐和孩子一样的伤心。嫩丫时常怀疑她爱的并不是浩介而是浩介眼里闪动
的灵魂。
夏日的黄昏,嫩丫会陪浩介去坐公园的小火车。长长的电动火车,常常只有他
们两个人坐在车厢里。呜、呜,两声后,浩介就会对空无一人的站台挥手说:再见。
火车穿行在各色的花木中,还要钻一个短短的小山洞。浩介说他喜欢这一切,这可
爱的没有顶的火车厢,可以看到小铁轨边的花花草草,感觉好像行驶在一个大森林
里一样的舒服。浩介只坐这个,别的海盗船、魔鬼城、摩天轮之类大孩子玩的,他
连看也不看一眼。
再后来的星期天,嫩丫会穿了长裙陪他们去郊外,有树有草有水的地方。嫩丫
常常会在荫凉的石上睡意朦胧的想事情。风吹来的时候,嫩丫感到一种不能抑制的
满足和享受。身上所有的地方都舒展开来,每一寸肌肤都贪婪的吸吮着空气。第二
天,嫩丫被团里的姐妹们围而攻之,要她交代在哪家美容院光顾过?!
浩介刚来时就看过嫩丫的舞,在演出的时候。浩介只说,看起来嫩丫跳舞原是
很辛苦的。嫩丫说那当然了,跳舞很累人的。
在浩介将离开回国时,第二次看了嫩丫的舞,大吃一惊:怎么现在看你跳舞很
轻松的样子?嫩丫说那当然了,跳舞很舒服、很享受的。
嫩丫在团里请了一个星期的假,陪浩介在中国的最后七天。他们告别民风,同
骑了一辆脚踏车去另一个有飞机直飞美国的城市。白天,天气好的时候,嫩丫带着
浩介慢慢的前行,浩介坐在车上画各种素描;天气不好的时候,浩介载着嫩丫急速
前进。夜晚他们露宿在各自的睡袋里,睡的都很香甜。嫩丫问浩介为什么叫这样的
中文名字?听起来像个日本人?浩介说:随便起的。
嫩丫送浩介上了飞机,浩介对她挥手说:再见。嫩丫也挥手,可是她没有说再
见。即便真的再见,也不可能是眼前的这个浩介了,嫩丫知道。嫩丫只有一张浩介
留下的素描,上面画的是睡在石上的舒展的穿长裙的嫩丫。嫩丫相信,她和浩介曾
经有过爱情,尽管除了她大概就没人肯承认了。
很多年以后嫩丫教三岁的儿子洗手帕,很耐心的给儿子示范应该怎样找出脏的
地方,将肥皂打在上面,然后两手来回揉搓。儿子看着母亲的讲解,脸上突然闪过
一种羞涩。那羞涩将嫩丫一下打回到了她的爱情故事,那个羞涩的,浅蓝褐色眼光
的美国男孩,坐在敞篷的火车厢里,徐徐的向她开来。浩介手里拿着那本厚厚的素
描本,缓缓的画着、翻着、画着、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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