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日记

                            作者：红尘不到

    8月15日 晴 星期一

    一纸通知书，一捆行李，一颗惊恐的心，我带着它们和妈妈一起经过一小时的
奔走，现在终于踏进了许多初中生梦寐以求的玉溪中学。

    一进校门就看到混乱的人群和行李晃动着。天知道是学生报道还是家长出访？
据说北大接学生的车每次接的家长比学生多，有人说他们是襁褓里的一代。我们又
是哪里的一代呢？

    人群向着两个焦点拥挤，一个是分班名单；一个是餐证窗口。十天的军训不准
任何学生无故离校。一律在校吃住。人群中不乏有几位美男俊女匆匆穿过，对那些
乡下来的行李抛下一个重重的鼻音。

    我奋力挤到名单前才看清了自己在五班。同班的竞有刘铮！我初中的同桌。李
晓彬，小学的同学、也是妈妈的学生。沈沂，初中时同级赫赫有名的三好生，据说
是保送的。

    妈妈已从窗口挤了出来，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纸，上面印着模糊的字。沈沂不
知从那冒了出来和我打招呼。妈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突然兴奋的说：这不是那次郎诵
诗的那个女孩么？读的真好。看来沈沂真的是老师们喜欢的那种学生。

    在班主任处报名时，我知道了全校九六级新生八个班分成十六个军训班，单数
为男生班，双数为女生班。四班一排，两排一连，两连一营。

    宿舍很破旧了，顶蓬都要下来了一样。我拣了靠门的位置铺下褥子。妈已和一
旁的那个姑娘攀谈上了。她叫翟卉，比我小一天。长长的头发从脑后倾泄而下，一
张很个性的脸，一副清脆的嗓子。看的出是个蛮有主见的姑娘。我们因为两人生日
只差一天而格外注意彼此。我没有她漂亮，看她的第一眼我就意识到她是个漂亮的
女孩。

    送妈出了校门，从路边的小铺买了两个烧饼。我又进了校门。不久前我还是做
为一个初中生来此参加升学试，现在却已是这里的学生了。怀着那份自豪，我走向
考试那天发现的大青石，一个很凉快的地方。我在上面寻找自己刻下的名字。摸着
那凹处，想起了那天坐在这憧憬的忐忑。现在我真的进来了，随着兴奋而来的还有
一丝委屈和激动。和妈来校的路上，我看到对面从学校出来的刘铮远远的对我笑。
又在校门口看到姚惠淡淡怨意的眼神，就预感可能和刘铮分到一个班了。难道这也
是缘份吗？在初中时，一次排座位，我很强烈的感到刘铮会排成我同桌，以至于真
的这样时我竞看着他发开傻了。因为一件小事，我蛮欣赏他的，觉的他像那种敢做
敢为的人。没想到在全班只有三个人考上的重点高中重点班里我们还能同学。姚惠
分数不够，但家里有钱，于是被分到了普通班七班。她和刘铮是后来的同桌两人颇
有行形影不离的感觉，因此本来就不太和男生打交道的我和刘铮在大部份时间里很
尴尬的行同陌路。

    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好多大兵呀。我啃着馍看他们操练。十几分钟后就散
了，几个大兵向这边挪了几步，就兴奋的谈起来：我分的十六班，你呢？五班......
你是那的？８４８５１。我是８４８５９的。



    看的出这些可爱的大兵们将成为我们的班长了。显然他们也来自四面八方，但
从刚才操练的整齐劲真看不出是刚凑在一起呢。

    不好，两点了，该去教室了。可鬼知道教室在那，我掉头向宿舍跑去。宿舍已
经住满了全班的女生二十一人。沈沂紧跟着我也进来了，并喊着让大家赶快去教室。
毕竞是能进重点学校的人，那个在原班不成点气候的。没有几个人注意沈沂，大家
仍干着手里的活。直到班主任走进来，大家才都出了宿舍跟着这位干瘦的老头去教
室。教室比宿舍结实多了，就是脏的厉害。我拿起扫帚扫地，刘铮也扫了过来，目
光相触时我感到心突的一下跳了起来，两人又都收回了各自的目光。我走向一边搬
桌子时，才看到对面帮忙的大个子男生不就是李晓彬么？没想到原来又瘦又小的他
已经变的这么魁梧了。我们相视一笑算打了招呼。

    晚上, 沈沂和翟卉聊了许久，两人先是交换了对玩的共识：电子琴、吉它、桥
牌、围棋、象棋、、、这些对我来说也只是略知一二的东西把乡下来的学生们吓的
都不出声了。我本要请教些东西却没等插嘴话题已很快的改到看书上了，红楼梦、
西游记之类的看了几遍等等。这时，我有点张不了嘴了，家里的红楼梦是老版竖行
的那种，还是四大本的老体字，因此我是一遍都未看完过。惭愧！

    不知什么时候两人停止了彼此的比较，沈沂向对面几个人打听她的熟人，引出
了她曾主持过地区演讲会的历史来。马上，有小声的议论传来：地区的呀，是她主
持的？就是她，上次我见了的。随后是更多人对沈沂的敬佩之情。这时，沉默良久
的翟卉又唱起了歌，虽然声音很尖，但竞亦乎寻常的清脆悦耳。沈沂马上毫不示弱
的放开嗓门唱起来，她的声音要厚的多，自带一种韵味。

    当宿舍的气氛不再被人争来争去，大家都已熟睡时，我坐了起来，望外面的灯
光，想一些自己也不知道的事。



    ８月16日 晴 星期二



    真没劲，我们班长是个像女孩一样爱害羞的大兵。话未说脸就红了，又不是本
地人，说话一快，不仔细听好像外国人在说话一样。他管我们不严，我们也就嘻嘻
哈哈的，没想到把大胡子排长惹生气了。浓眉下的大眼一瞪，叫班长去他那一趟。
班长太紧张了，竞摔了一跤，我们就不客气的大笑。九班长走过来说我们班长腿负
过伤立了二等功，我们才不好意思的止了笑。

    从排长那回来，可爱的班长就脱胎换骨成了可怕的甚至是“可憎”的班长。也
不知是因为排长的训斥还是我们不客气的大笑让他对我们不再客气：不要嘻嘻哈哈
的！大胡子排长乘机摇头晃脑的过来：你们班长也太好了，练操还让站在阴凉地。
这算什么军训？大家尽管都不做声，但心里是不会沉默的。没想到完操时真的出了
事。当时营长集合全营训话，晓瑞却在这节股眼上被我一个无意识的小动作逗的笑
出了声，于是全班都被她的快乐感染笑了。营长大发雷霆，让我们在太阳下罚站。
那些营、连、排长们都走来调侃我们，尽管只有五分钟，大家在班长的带领下都已
被“晒”的面红耳赤了。


    8月17日 晴 星期三

    真正的军队生活不知是否像我们这样，也许更严吧。这儿已是吃饭都要排队点
名的。人到齐后还要喊着口号向食堂进发。为了女生的矜持，我们班和十二班总是
最后到，终于九班长忍不住了：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看这正儿八经的样子，
倒像犯人一样了。

    不过，到了今天，不再有人说她吃不下两个馍了，至少大家有饿和累的感觉了。
说到九班，也就是我们的男生班。他们的班长是个很逗家伙，在介绍班长和给学生
做基本动作时，他那挤眉弄眼的功夫已被广大学员领教。我感觉他的性格和刘铮蛮
像，大大咧咧的。长的也很有男子汉的气概：黑黑的脸，大大的眼，络腮胡。


    8月18日 晴 星期四

    关于军训的生活，昨天搬到我旁边睡的张瑞有个有趣的看法：除了吃饭就是等
吃饭。但更多的人认为是叠被子。把被子叠的像豆腐块！这是班长的要求。为此，
每次检查内务时，大家都猴在床上不下来。把被子这捏一下，那压一下，再用脚踢
一下，直到营长走出宿舍门才放心的下床。


    8月19日 晴 星期五

    班长这几天又对我们好起来了。休息时，他常常掏出一片喉片自己先品一品。
看没人理他，就逗最爱笑的晓瑞：小家伙，吃一个。甜不甜？然后就是大家对班长
的掠夺开始了。

    班长一高兴还教我们几句越南话：焐饼（出来）；黑马卧松（举起手来）、、、


    8月20日 晴 星期六

    虽然不过星期天，但星期六晚上还是获准可以看电视到九点。大家都蜂拥去操
场一边的露天下看。

    沈沂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攀上双杠和我坐一起。远出传来隐隐的拳打脚踢
声。你怎么不去看电视？不想看。我有点懈怠的说。已经六天了，父母都没来看我，
我有点想家了。但我不想任何人看出来。我看看沈沂的圆脸笑着摇了摇头。

    没想到沈沂会提到刘铮，并打听他和姚惠的关系怎么样，那个女孩是姚惠等等。
后来她说：我不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这句话让我愣了半天，难道我是个笨蛋么？
我吃惊于凭她的表达能力怎么会用到聪明这个词。终于她意识到什么不得不说明：
我特讨厌翟卉那种人、、、

    回到宿舍已九点多了，我以为可以摆脱的沈沂却并未善罢干休。她抱了枕头夹
在我和瑞中间睡下，不一会就开始指桑骂槐的说起一个所谓原来的同学：爱用假嗓
子唱歌、很狂不要脸、爱对别人指指点点、、、连瑞都听出来是在说谁了沈沂才开
始用自己优美的真嗓子唱歌。当大家都开始唱时，翟卉没再加入，而且从此再未在
沈沂面前唱过。


    8月21日 晴 星期天

    瑞的一个笔记本和夹在中间的几十块钱不见了，一时人心慌慌的。大家都在翻
箱倒柜的证明自己的清白。要说那笔记本，大家都见过就是没看过。因为一向大方
的瑞对它格外紧张。我曾在她的同意下翻看过，都是一些看不懂的符号之类的东西，
只有一首非常美丽的歌词我记下了，是“一剪梅”。那歌词特别美丽，那份让人凝
神的美丽是我看到瑞的笔记本前从未意识到的。

    现在笔记本丢了，瑞急的什么似的。连一向待人淡淡翟卉也热心的寻找，而热
情的沈沂却不闻不问的。大家就有怀疑是她的，难道就因为她的不闻不问和似乎看
过翟卉的日记这些扑风捉影的事么？


    8月22日 晴 星期一

    因为学校是首次军训，所以录了很多生活片断。在课余生活片断中，班长让我
和几个女生假装练步，瑞说我走的很棒。


    8月23日 晴 星期二

    很快，明天就要进行阅兵式了。老师让我们中午以前把军训心得写好，有可能
要在全班读。我大概写了一点，却不料会叫到自己。读完我那不到百字的心得，我
已坐下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太短了！特别是和沈沂那充满深远联想的长篇大论比起
来，真是又少又无力。本来么，我也只欣赏最后那句话：我喜欢这样的生活。但竞
还有人欣赏这篇心得。九班长笑着说：有意思。看他那鬼脸，我正哭笑不得呢，他
却一本正经的要去心得，说这是他最欣赏的答卷。

    下午，爸妈总算来了，说是这几天到西安去了。看他们高兴的样子不知在西安
上美院的哥哥又拿了什么奖。想上技校么？爸看了一下妈突然问我。我愣了一下，
考技校是在高考后，像玩一样，不可能录上的！技校通知书来了，你考第三。本来
录不上，第二名上卫校了，才轮上你。这几天我在西安电力技校找了熟人，答应把
你分到电班。我看了看爸爸，突然有哭的感觉，当我意识到自己其实已无选择时！
为了在美院自费的哥哥、为了将来毫不费力的回供电局、为了减轻父母的负担、、、

    爸妈有些慌乱的不知所措：怎么哭了？是不是太突然了？没什么。我告诉他们
想参加完阅兵式再走。送父母出门的时候，我看到刘铮在一边吃惊的看流泪的我。

    瑞也哭了，还没等我说完就哭了。

    该熄灯了，营长已经赶了我们两次了。瑞答应不告诉任何人，我们才回了宿舍。
    
    
    8月24日 大到暴雨 星期三
    
    阅兵式是在越下越大的暴雨中开始的。

    大家都只穿了薄薄的衣服，还没进行完一个排就都已湿透了。但全营没有一个
乱动的。九班站在我们前面，有一个学员看起来支持不住了，九班长不动声色的走
过去站在他前面让他活动了一下。

    台上大营长、司令员们都蜷在伞下，台下连、排、班长和学员们都挺立在清凉
的大雨中。这才是真正的军训！

    我尽量摆脱父母带来的那份哀怨，悄悄的问瑞：想长个么？多淋点雨！瑞没看
我，但咧咧嘴问：为什么？雨后竹笋么！瑞和我都笑了。

    真棒！我们排得了第一！！

    换过衣服，广播里喊让去食堂领姜汤，可外面下那么大的雨谁愿意出去。拿伞
的不多，雨鞋就更少了。想着也许是最后一次为大家服务，我拿着三个大杯子冲了
出去。瑞紧跟了出来。

    中午，雨就停了。班上准备下午开欢送班长的联欢会。安排的节目，要说大西
瓜小西瓜，然后用手比划相反的大小个。大家一时大西瓜小西瓜的叫个不停。每个
人都准备出节目。我感到心里总慌慌的在等待什么一样。果然，妈妈提前来接我了。
她已联系好医院下午去体检。

    带着行李，带着满身的汗酸味，带着一颗沉沉的心，我走出了校门。几天未出
来，天地似乎高出许多。看路上行人匆匆，我怎好不迈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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