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果娘子

                            作者：红尘不到

    我有一副细细的腰身，喜欢穿赤红的袍子。

    在荒凉的野外，我的衣服是最醒目的颜色。草的绿色、地的黄色、云的白色、
山的青色，都不及我的红色更引人瞩目。

    孩子们叫我“红果娘子”，我喜欢这个称呼，渐渐忘了自己以前的名字。

    “红果娘子！红果娘子！”偶尔会有一个孩子，像获胜者那样，举起一把我
的果实向大家炫耀。

    甜甜酸酸的果肉饱了他们的小肚子，剩下的壳就被大家含在嘴里，试图吹出
红果娘子心里的那首曲子。

    其实，我并不总这么孤独的。在相公进京赶考前，他也喜欢攥着我的手，像
个孩子那样叫我：“娘子！娘子！”

    那时候，我喜欢穿素素的白色衣服，陪在相公的旁边，听他读诗诵词。我用
手指搅着垂在胸前的发梢，听他摇头晃脑地给我讲他新写出的那首诗。他说他可
以写出最好的诗，可是却没有人懂得欣赏，就像尤利西斯是不朽的，但是大多数
人还是选择绕道而行。

    他看着我惶惑的眼睛，轻轻地笑，原谅我的无知。

    那时候，我喜欢每天清晨去河畔采草。毛茸茸的兔耳朵草、开着小白花的小
铃铛草、高高壮壮的、清清瘦瘦的，偶尔也会勉强点缀一两朵含苞的花蕾。相公
总是躺在床上，看我跪在地上向瓶子里插那些青草。

    那时候，我们无忧无虑。

    后来，相公去京城赶考。

    再后来，相公写了许多有很多人欣赏的诗，他留在了京城。

    于是，我穿起了赤红的袍子，那是一种醒目的颜色。

    相公给我讲过俞伯牙和钟子期的故事，他说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我说我一生
曾被相公爱过也足矣。可是相公，却不能满足于他的诗只被一个人崇拜。

    于是，我穿起了赤红的袍子，裹起我纤细的身体。

    相公从京城回来的那天穿着一袭白衣，从我身旁走过，却没有看到伫立在草
丛中的我。在那个孩子捧着我的果实，从草地上跳跃而行时，他被孩子那“红果
娘子！红果娘子！”的声音吸引住，远远地回头向这边望了一眼，我看到他的眼
睛里有满满的伤痕。

    于是，我穿起了赤红的袍子。只有天真的孩子，才会看到草丛里的我，才能
吹出我那依然无知的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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