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美的误区暨说网络文学的美

　　写这段文字前，觉得笔很重。知道自己在和一种无限大的势力较劲，那个势力
是权威，是思维中根深蒂固了的东西。
　　有这样一群人，他们经常进行网络文学的创作，或以网络文学的阅读为日常生
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网络文学在他们心目中是一种寻找共鸣的方式，这种方式，
是在网络这个新载体诞生前没有过的，是一种广泛的自由。那个载体能够包容一切，
无论你是鸿儒还是白丁，你能从容地倾述或者聆听。
　　然而，上层建筑中思维部分的主流，或者说权威，能否同样包容网络文学呢？
目前看来，众说纷纭，其中不屑一顾、嗤之以鼻占了大多数。
　　但愿这段文字能够表明我个人，一个从未研究过文学的普通网人，对自己所热
爱的网络文学的看法。

                               一　说审美

　　看到“审”字就想到了很多。“审”有“详知、明查、细究”的含义，是否能
够被这样“审”的东西才是美的？我以为把“审”理解为欣赏、体会、创造更好。
对美的东西的崇拜，已经到了与宗教崇拜的地步，我不知道对普通人来讲这里面还
有多少价值。
　　想到“蒙娜丽莎”，首先想到的是保安员、电子监视器、保险柜、巨额的保险
金，是不是唯有到了这样地位的东西才算作是美的呢？
　　我不爱这样的东西，冷漠、宁静没有激情、缺乏生命力。我实在不想对着印刷
品“蒙娜丽莎”，找出美术教科书，顺着它的审美观点想下去想下去，以求得某时
的豁然开朗。就算他日我站在真品面前，也只是膜拜，无从欣赏了。
　　也想到了“采采卷耳，不盈顷筐。”数千年了，地位依旧。我也不喜欢这种东
西，那只是历史，据说当时只是乡村流行歌曲的歌词，看看注解，似乎还及不上罗
大佑。是不是只有到了一个东西需要你注过来，我注过去，头发胡子全注白了，还
没注清楚，还要留给儿孙们继续去注的才算是美的？
　　兴许，远远的乡间女子，在晨雾中背篓而来倒能使得我觉得它是美的；几个雀
巢咖啡广告中，亲情和友情的场景让我觉得是美的；宁财神略带痞气但不失真实的
“段子”让我觉得是美的。抑或是父亲逗着小狗玩、母亲的微笑、妻子的贤淑，甚
至是第一次当妈妈的爱犬紧张地守着一窝狗崽子的样子。
　　当审美标准到达了一个高不可攀的地步，那审美对象只能叫做宗教，审美的主
体便是信徒，审美过程就是信仰，说是迷信似乎也不过分。

                          二　说审网络文学的美

　　可以开始讲标题中“误区”的意思了，就是一个标准问题。审美标准是一种尺
度，它是严肃的。关键是怎么样去审，由谁来审，审什么东西的问题。
　　这里引入两个概念：审美主体便是欣赏、创造美的人；审美客体便是能引发审
美主体的审美活动过程的事物。
　　由这两个概念不难看出，审美客体是为审美主体而存在，因主体存在而存在着
美的价值。
　　套到网络文学的审美过程中来，也就是说，审美主体是欣赏者，能够评论网络
文学的人，同时也必须是能够认识和接受网络文学的人。
　　抛开这个主体，随便换个什么人打着“自由评论”的幌子，来对网络文学说三
道四，最多只是“外部的评论”，没有审美主体资格，而他以艺术或说美学角度来
评论网络文学这是不负责任，甚至是荒唐。此外，审美主体概念中还有一个“在审
美中，即能认识接受评论美，又进行能动创造”的说法，扯到这上面去，“外部评
论”似乎更加没有主体资格了。
　　网络文学寻找心灵共鸣过程的朴实、真切、简单、自然，也许仅仅就是八小时
之后，用键盘对着网络诉说一天的辛苦，也许仅仅就是《今天心情真好啊》之类的
“小女人”文章。那就是这个特殊客体的特殊美处。没有浮华张扬，只有坦诚安祥；
不用为稿酬名利而写作，只求有个空间静静地述说。
　　不知道网络文学美在何处，单以纯文学艺术角度去判断，极考究地逐字逐句批
注，难道不是荒唐吗？

                         三　举个人一些审美观点

　　人们一般最常用的，就是以艺术来衡量审美意识的。中国五千年的传统深处就
是对“美”的无止境追求，为艺术而艺术，崇尚“生活模仿艺术”。而且将对艺术
的审美标准格式化、单一化。“诗是唐人的绝，词是宋人的妙，文章还是庄周的好”，
这就是范例，是规矩。至于后来的“戏还是样板的好”在中国出现，就不足为奇了，
这是题外话。
　　这种审美理想具有形而上的皈依品格，说白了就是一种宗教似的追求。当这种
审美理想成为社会审美意识的主流时，时间便会停滞甚至倒退。所幸的是，我们还
能时不时地看到韩愈之类的人物，做着老文章，写累了就喊两句“唯陈言之务去”
的口号。不然，说不准我们现在是不是还在摇头晃脑、之乎者也，满口“子曰诗云”
地阅读互联网上中文字。虽然千年来还在缓慢更新，然而，在艺术领域，先驱们在
表白自己“非学院派”，呼吁丢弃形而上的同时，往往建立了自己的形而上学，样
板戏便是一例。于是，审美标准永远是格式化的。而且，这种格式化是主观的，可
以强加于一切之上。
　　宗教似的审美理想，不需你去领会、贯通，只要你对着它膜拜，按照它的主张
行事便可。人的审美行为就象是遵从、颂扬教旨了。假若对新兴的、独立的网络文
学，用不变的格律、僵化的章法、超越的主义、典化的范文来衡量、来评判，甚至
欲扼杀的，那无疑又愚蠢地树起了一个火刑架。
　　美产生于人们品味人生、世界的过程，是普遍的，并非躲在博物馆里供极少数
学究们敲敲琢琢的东西才算得上美。而说到底，真正的大家是宽容的，他能走出博
物馆，来“目击”、来“经历”一些被世俗嗤之以鼻的东西，从中发掘美。即使很
无奈，也能欣然接受“很青春”之类的说法，不是从字面上，而是用心去领会其间
的率真。
　　在我想来，美应该是这样的：貌似静若处子，却能启真、能蕴善，无羁无绊，
最重要的，是她在自己身边，是客观存在。

                            四　寄语网络文学

　　美无处不在，网络文学的美，在于它的随意、朴实，不以名利为创作动机；它
的美在于能够更加直接、真实地反映生活，而不受那形而上的审美标准所束缚。那
种美是埋藏了几千年的两个字——自然，不加包装的自然，不用费心注释的自然。
是说教之外的生活真理，是哲学之外的人生真谛。现代人快节奏的生活，使得人有
述说的需求，在网上，这种需求便可得到无限大地满足。每个普通人的生活本来就
都是一部百科全书，随意地表达出来，由网络这个宽容的特殊载体承载，假如细心
品味，美便在其中。
　　按动你的键盘吧，让大家认识一个真实的你，你随意地说，我随意地听。即便
有人嘲讽，你也不用搭理，当他是一个站在柜台前喝酒吃茴香豆时还在琢磨“茴香
豆的茴有几样写法”的人。

　　 1999-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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