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春天
风暖了,花开了,女人感到自己身上起的一丝微妙变化;她推开宿舍的窗,接
着,就看到了天上升起的一只纸鸢,鸢的一头是碧蓝的天,鸢的另一头是在油菜地
奔跑的两个青春活泼的男女,远远地,她似乎听到了他们阳光般的欢笑,于是她也
笑了,有一丝羡慕有一丝感伤。
女人不老,刚从大学出来,分到一所乡村中学教语文。课不多,附近又都是山,
没事的时候,女人就喜欢翻以前的一些东西,比如相片、同学录、好友的信件、几
本翻得都卷了边起了毛的小说,情书当然是有的,只是轻易不拿出来看,她怕自己
过于怀旧,再一次让泪水润湿了纸面,到最后恐怕连字迹都会洇得模糊。信都是三
年前韶写给她的,现在的韶走了与她完全不同的一条路,在离她900 公里的春城混
得不赖。
薇,我好想你。
你走的那个下午,我本来想送,可你父亲就在你的身边;后来,我又追了出去,
在站台上,我疯狂地寻找你的身影,但火车已经开了,我只能是跑,跑……我不知
道我的这场追逐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你的归来?还是为了你的离去?
每次看到这里,她就既想哭又想笑,韶呀韶,你怎么就这么瓷实。女人清楚地
记得三年前的那个下午,那时,女人还是女孩,她提了小包,父亲则背着行李送她
去春城读书。操场那头,韶在和两个女孩打羽毛球,他们尖厉的笑声像毛刷一样弄
疼了她的心,她故意绕开,飞快地往火车站赶。
晓薇,最近还好吗?
我们的课很紧,老师乏味得要命,我已经没有太多时间给你写信了,希望你能
谅解我。如果可能的话,我想我们不久将会在春城重逢。到时……
大三的她收到信时,心里格登一下,女孩无法预料,一年过后,韶还是不是现
在的韶,她还是不是现在的她,女人的心永远只朝坏的一面想。那封信从枕头底跳
到语言学概论里,又从贴心的口袋跑到了散发樟脑味的皮箱,她失眠了。写回信时,
她第一次感觉到笔的走向可以决定两个人未来的走向。
她大约是说了一些悲观的话,最后又莫名其妙添了一句“众所周知,春城的冬
天冷得要命,夏天却热得要命”。她用她“娟秀”的字体写好韶那边的地址,在写
“林韶”两个字时却顿了一下,她试图临时烧毁,可脚步却已经走在去邮局的雪地
上。
后来,韶就再没有来过信,一直到今年的春天。女人后来也有过好几段的感情,
但她觉得他们从来没有像她和韶的心靠得那样近过。她最近一次见韶是春节时在小
县城的一次同学聚会上,韶留给她一张名片,还要走她一个号码,韶并没有打她的
电话,却寄来了一本杂志。
扉页上有篇“爱若烟花只开一刹”的文章,韶写的。女人突然明白,人生不过
是座大舞台,三年前她放飞了一颗心,就像她过早让第一个春天谢幕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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