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

                              作者：何从

    刚刚进大学的时候，班级里有个叫林的男孩吸引了我，那个男孩就坐在我身后。
那是个非常优秀的男孩，每个见过他的女孩都喜欢他，我也是其中一个。但我知道
自己是个很平凡的女孩，至少我是这样认为自己的。于是每次他被众多的女孩围绕
的时候，我总是一个人默默地走开。远远地，安静地看着他。
    在我的课桌上，每天都放着一面小镜子，虽然我并不美丽。其实，我只是想看
看林，却没有勇气直接去面对他。只有对着镜子偷偷看他的时候，我才觉得放松和
安心。那时我眼睛里的爱情，全都倾诉于镜子里的他。
    我大二的时候，医生告诉我生了血癌，因此，我不得不退学，离开自己的校园，
离开了他。后来，痛不欲生的化疗使我的头发都掉光了，脸上也生出了很多斑点。
本来就不漂亮的我，现在都不敢看自己了，从那天起，我害怕一切和镜子有关的物
事，谁也不敢把镜子放在我面前。
    对于他，我已经慢慢地存储进自己的内心世界了。
    有一天我正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有人告诉我林来了，他是代表同学们来
看我的。我又惊又喜，可是我拒绝见他。虽然知道自己根本无法得到他的温柔，可
是我不要他看到我这个样子。可是他执意要见我。我听见他在门外和我的家人大声
地争执。
    无奈之中，我说要见我可以，不过进来后不许看我，他只能背对着我坐，就这
么背对背说话。几分钟后护士进来告诉我他立刻就答应了。我便蒙上头，听见他进
来背对着我坐好后，才露出脸来和他说话。
    那天我们聊了很久，我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而且对方是自己暗恋已久的男孩。
天色近黄昏的时候，林才离开。我听见门在他身后合上的声音，突然想就算今天是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和他的聊天，我已经觉得可以幸福地死去了。虽然到今天我也
没有跟他表白一切。
    我想他永远也不会知道有个女孩是这样地爱过他，虽然一切都象镜中花、水中
月。
    然后我开始抚摸他坐过的地方，轻轻地。那里还有他的体温。这刹那我的手碰
到一样温热的东西。我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我已经干涸已久的眼睛开始有点湿
润。突然想要哭的样子。我的手碰触到的，我的眼睛接触到的，是一面小镜子。他
留下的。和我在学校里用的，一模一样。镜子上，是他用墨水写的一句话。
    ——我爱你青春的脸庞，但我更爱你那被生活和疾病摧毁的容颜，希望有一天
能够面对镜子之外的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