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看海之夏日篇(一)
——天堂里没有车来车往
作者:何从
前言:《一个人看海》系列以何从2000年夏季的疯狂倾情作为序幕,夏日篇时
间从7月10日到7月25日,路线从济南到泰安到青岛到烟台到大连再顺路去北京。为
《寂寞公路》 系列的姐妹篇, 如果说寂寞公路是散发着干燥的泥土味的话,那么
《一个人看海》系列便是一道旅途中的“水性杨花”。
曾经他们都说苏杭是天堂,曾经我以为有幸福的地方就是天堂。
在大连的酒店里上irc的时候,是午夜时分,有个结交也久的女孩上来问虫虫,
你感觉到幸福吗?我说,你知道什么叫幸福吗?她说我不知道呀,所以才来问你。
——幸福就是当你不去想幸福究竟是什么的时候,它一直存在着。
我轻轻地在屏幕上敲击出这样的一段话来。
然后我在心里,微笑如花。
道理总是说起来容易的,也容易懂。
之前在青岛的时候,有个陌生的孩子问虫虫,你走了那么久,最喜欢的城市是
哪里呢?我说:下一站。然后我知道他在对面笑了,他一定在想那句话怎么似曾相
识呢。
在烟台的时候,他们说可以去看看蓬莱,所谓的人间仙境。
我没有去,只在等候去大连的快艇时,在附近的一家小小的,专门卖精致小石
头的店子里,给妈妈买了一枚粉晶的链坠。付钱的时候,心里洋溢着的是幸福,以
至都忘记了拿找头。已经不重要了。
突然在那一刻想,幸福原来就是这样的一刹那啊。就好象我诠释过的所谓故乡,
也就是有我爱的人所在的地方。
渴望接近大海的心情一直在灵魂中汹涌着,那一刻,它们就是我朝思暮想的天
堂。
现在想来,所谓我定义中的天堂,其实一如海滩上的沙雕,容不下天长地久。
一路都是坐火车去的,其一是考虑经济,其二是觉得,火车是最合适颠沛流离
的质感的。
从上海到济南到泰安到青岛到大连到北京,一路都是火车或者海船,间中也有
灰狗(长途汽车)。
鱼鱼在陪我离开上海到济南的552次列车上, 说,你真是个在最动荡的时候还
能睡得像孩子那样香甜的人,似乎世界是你自己的。即使最贵重的手提电脑扔在一
边。
552次 上海—济南
2000年的2月, 那个时候我还是一家公司的白领,坐在有空调的办公室里,每
天不是面对电脑就是面对上海最糜烂的霓虹灯。
那个月里的一天,我突然接到一封来自济南的mail。是那个名字叫“简单的鱼”
的女孩来的,她说在济南的一条小街上买到了一本我的书,然后看哭了,在书的一
角里她找到了我留的mail,然后就给了我这样一封信。已经是2月底了。
3月3日的时候她一个人悄悄来到了上海,但是没有去找我,她说不知道如何去
见一个以前仅仅在文字里露面的陌生人。但是她说会常常去我工作的那家网站上来
找我,在我的论坛上留言。然后她也开始在榕树下写。
4月底的时候,我正式辞职,一个人跑去了北京。
5月中旬我回到上海后,就开始了无业游民的状态,鱼鱼一直和我保持着联系。
当她得知我7月要北上的时候, 就在聊天室里跟我提议从济南出发。然后我一口答
应了,8日她跑到上海,10日的下午,我们两个一起上了去济南的火车。
这辆车据说是从上海到济南最快速最安全的。给我弄火车票的朋友都这样说。
但是路上还是要花费16个小时。
一路都是安全而相对舒适的卧铺。鱼鱼说她来的时候是坐过来的。
我们上车的时候是下午16点40分左右,鱼鱼是下铺我是中铺,对面的旅客有一
个是在山东大学教书的上海女人。不算漂亮,但是时髦,表情是上海女子特有的自
我神情。她看起来是慵懒的,28-29岁的模样。
我们在列车上唧唧喳喳,两个活泼的女孩子,跟个开心果似的,大多数的时候,
我是个看起来绝对阳光的女子,特别是在白天。我带着笔记本电脑,于是合谋一起
写一篇爱情小说。我先开头……
对面的女子听我们在大声地喧哗,仍然是满不在乎的样子。她穿的粉红的套裙
是无袖的,外面有可爱的小外套。她坐了一会就脱下外套,仅穿着无袖连衣裙走来
走去,有时坐下来看某本时尚杂志。绿色的内衣带子调皮地从她的肩膀上滑下,暧
昧的样子。
她跟旁的旅客说她是个大学老师。
我跟鱼鱼的嬉闹衬得她有些寂寞,于是她跑到一边的乘务员室,把年轻而有点
帅气的乘务员叫出来,开始聊天。
无非是一个女人想要婚姻了的话题,她在谈她的理想,而我打字的手未曾停息
过。我们的作品题目叫《爱我就给我死远点》。她在那边喋喋不休地谈未来对象的
物质条件,惟独没有听到爱情两个字。
轮到鱼鱼写,我看着她开始描写一个从玩世不恭到一往情深的男人。而世俗的
女子还在用娇滴滴的声音,描述着自己的渴望。
——他没有钱没有房子还结什么婚呢?
笑容渐渐地从我的面容上褪去,象窗外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的夕阳。
天要黑下来了,我在心里这样说。列车里的空调也渐渐变得寒冷。
能给我温暖的形式只有两种,一种是一件衣服,还有一种就是拥抱。
无论是哪一种,温暖都是出在自己身上。
我抱住在打字的鱼鱼,头依在她的肩膀上,眼泪溢满了眼眶,却没有下滑。
469次 济南——泰山
这班车是7月11日下午15点34分开的,无座。票价特别便宜,才5元5角。
但却是最肮脏的车,上面挤满了各种各样的最低层的人们,因为是夏天,汗酸
味弥漫着整个车厢,而我和鱼鱼躲到了出口处,我们继续用聊天来打发光阴。不然
这些气味会把我们都熏倒。
我们都以为这样的车次早就绝迹了,似乎只在10多年前,我还经常奔波于这样
的车厢中,将自己埋在拥挤而气味浓烈的车厢里,和那些人们平起平坐。
那些扛着灰色的庞大行李的皮肤黝黑的人们还在,他们的眼睛大大的,裤脚挽
到膝盖上面,蹲下来狠狠地抽廉价的烟。一会就伸出手去搔黑乎乎的胳肢窝,然后
将手指凑到鼻子前用力地嗅,才满足地吁了口气。
我皱了皱眉头,却突然觉得亲切,好象我自己有时也是个脏而蛮撞的孩子,经
常把膝盖跌得血淋淋的。指甲缝里全是泥土。然后回家挨妈妈的打。
那个在野地里奔跑的孩子,会翻越火车窗只为了避开拥挤的人群,我是个会在
人流中独自寂寞的孩子。再如何的川流不息都和我全然没有关系。
鱼鱼说:虫虫姐姐你好不好不要再含手指头啊?也拜托你别再低眉抬眼故作无
辜状看着我好不好啦?你真是妖怪何从!!
我沉默不说话,两只手各扯着两根小鞭子嘻嘻地笑,一会儿刚刚丢过空可乐瓶
子的手指头又不知不觉地含进了嘴巴里。
汗酸味还在空气中飘荡,那些抽最廉价的烟的男人都别了头看着我们,津津有
味似的。好象很多年前,坐过一天一夜的这样没有空调没有香味的列车,在去北京
的路上。身边没有电脑,却有笨重的画架画箱。我将自己蜷缩在座位上,身体扭曲
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和我全然无关。
那个时候身边有大人陪伴着,纵使一宿无话,但是有安全感包围着我小小的身
躯。他们说被宠爱的女人容易幸福点,而我坚持着想要一份刻骨铭心的相爱。宁可
在等待的日子里独自寂寞着。
即使在最肮脏的车厢里在最浑浊的空气里,只要坚信着会找到那一份刻骨铭心
的东西,即使之前需要熬过漫漫的长夜。我轻轻地对对面的鱼鱼说:你曾经说过,
如果你是个男孩子,你会娶我,我想说的是,如果你是个男孩子,我想我会嫁给你。
我们缺乏拥抱和抚摩太久太久。
当最后一个爱人消失在人流里的时候,依着玻璃窗的我们,听见什么东西碎裂
的声音。
如果,列车能够以如此的姿态一直一直地驰下去,好象始终看不到尽头。
我们是一天到晚游泳的鱼啊,鱼不停游;我们是一天到晚想你的人啊,爱不停
休。
1个小时不到的时候,车停靠了泰山站。
走向出口处的时候,我看见更多的人流汹涌涌向已经没有座位的车厢,他们有
黝黑的瘦长的身躯,浑身冒着白气。
一个小女孩穿着粉红的凉鞋,越过门口,跑向高高的窗口,一个大哥模样的男
人将她小小的身体拎进了车窗。她的裙子在风里飘扬起来,好象蝴蝶。
623次 济南——青岛
从泰山回济南是换了2部长途汽车,路上颠簸了4个小时。我一直处于昏迷状态。
我的包里沉甸甸的全是烟具,从泰山上带下来的。突然有一刻,自己突然变成
了喜欢收藏烟具的女人。
原定13日晚上于我一起离开济南去青岛的鱼鱼,因为外公突然病倒,于是只能
告罢。她给我买好了去青岛的票子,并且将我送上车后,就告辞了。
之前我们和《祝您幸福》杂志社的编辑一起在一酒吧里吃过烧烤。我将我刚买
的盘发用的发衩送了一根给她。
上火车的时候差点迟到,因为我在美容院做脸延迟了时间。
列车是21点38分开, 次日凌晨4点45分到的。鱼鱼说到了哪里会有个侠客岛网
站的网友来接我,她会帮我安排好下榻的酒店。然后她给我看过那女孩子的照片,
为了相认方便。
我的车票是5车7号中铺,周围全是男人。而且有两个还是军人。
一上车后我就困倦而眠,但是列车的颠簸又不停地把我惊醒。窗外只能看见点
点的路灯,除此此外都是漆黑一片。黑暗一直以来都让我觉得安心,对阳光的恐惧
一直蛰伏在我的心深处,星光才能让我感觉到深刻的安全与温暖。
我用毯子裹紧了自己。听见头顶风扇扯紧了吹,发出空洞而聒噪的声音。
票价所以便宜就是因为没有冷气,但是卫生条件还算令人满意。再加上北方的
空气有点寒,所以倒也不觉得躁热。到了午夜时分更是感觉到寒意,我用毯子更裹
紧了自己。象一只流落街头太久的小猫,睁大着懵懂的双眼。然后睡意浓浓地袭来。
我是个失去睡眠太久的孩子。
午夜惊醒过几次,发现自己仍旧在颠簸中,车轮辗过路轨发出的响亮的声响,
是一首安静的催眠曲。告诉着我,我始终“在路上”。
他们说路轨闪光的地方,往往是蔓草丛生。好象荒凉的田野一带,却往往能够
看见最勃勃生机的物事。
好象自己,一直热爱着理小平头或者光头的男孩子,他们给我睿智的模样,慧
黠的表情。脑袋透亮,智慧闪光,才气丛生。
夏天的日出特别早, 火车到站的时候才凌晨4点45分,但是已经远远地听见附
近海咆渤的声音,她在涨潮。一个温婉女子在清晨苏醒的时刻,发出的呢喃而甜腻
的声音。昨夜的情欲还在,只剩下痕迹。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未曾谋面也不曾在网上交谈过的网友的电话,她说一
个小时后就到海边来找我。
飞龙号快艇 烟台——大连
7月16日上午我很早就退了房,在青岛东方航空大厦那里。
然后打车去了长途汽车站, 坐上午7点半的一班车,想赶烟台中午12点半的快
艇。从青岛到烟台路上需要三个小时,我独自坐在最后一排位置的角落里,冷冷地
抽烟。行李和电脑都堆在脚边。
一路昏沉后,就到了烟台火车站。下车后我看时间,才11点左右,问过去大连
的船票后, 独自去对面的小店吃海鲜。然后给zegna好玩打了个电话,问他坐什么
船比较方便, 一般客船100左右坐6小时可以到大连,而快艇要200的票价,只是路
上只要3小时。好玩说快艇吧,不要太晚到。
可惜那天正好是大风大雨, 船延迟了1个小时才开。我买完票后独自在烟台的
小镇上逛,好玩让我去海樵看看,而我这个没方向感的人,逛了半天终于没有找到。
只在附近的一家专卖石头的小店里给妈妈买了一颗粉色的生日石。
这天海上的风浪被我遭遇着了,快艇在一个又一个的浪头里飞扬起来,我坐在
靠窗的位置上,厚厚的玻璃也挡不住泄进来的海水,咸咸的滋味,好象眼泪的味道。
船颠簸得越来越厉害了,我身边的人们开始剧烈地呕吐,我从包里摸出在青岛
买的芒果,大口地啃咬起来。我的胃同样翻动得厉害,但是我知道自己不能呕吐不
能呕吐,因为独自一人必须独自坚强独自保护自己。好象在人生的旅途中,我时时
必须记得自己是个勇敢的孩子,即使假装坚强也好。
其实更多的时候,我是个动不动就要掉眼泪的人。
浪头依旧不断地拍击着窗,我看见灰色的天空和灰色的海,全不似我在岸边所
看见的温柔的澎湃着的海,安静而内敛地汹涌着。
快艇里开着剧烈的冷气,海水依然不停地渗透进来,滴落在我的皮肤上。茫茫
无边的海,似乎找不到回头的岸。
我扎着大大的粗粗的一根麻花辫,耳朵上是两个大大的银耳环。涂白色的唇膏,
一个没落的出逃的少女。带着大大小小的行李。
Zegna好玩穿着黑色的T恤,戴着黑色的墨镜,两手交叉在胸前,摆着酷等着我。
因为在上海的时候已经熟捻,所以只默契地打了个招呼,无须客套,他爽快地帮我
提过行李,开了停在一边的小轿车的门,送我去渤海明珠大酒店,在那里,他已经
帮我开好了房间。
这个体贴而温情的男人,比我在上海看见的,更英俊而温和,标准的北方汉子。
黝黑而健康的皮肤,沧桑的脸,目光里都是过了些年纪的男人特有的稳重。
我回头看了看大海,依旧是灰蒙蒙的一片。好玩说,虫子你来大连的第一天,
这里就开始下雨,也许你走了,才会云开日出。
531次 大连——北京
我在大连停留了5天, 离开大连去北京的时候,是20日下午16点15分开的车,
次日上午10点40才到北京。
Zegna好玩送我的那天我刚从星海湾看了3个小时的海赶回来。他穿着一身白特
意戴金丝边眼镜从酒店大门进来的时候, 很多mm惊艳地看着他。 我跟他说你很像
《一廉幽梦》里的那个会为紫菱弹吉他到天亮的费云帆你知道吗?他好奇地问我,
那个演费云帆的帅哥是谁?我说那是天下mm的梦中情人你不知道吗?然后做了个晕
倒的动作。以致后来回到网上再见的时候依然嘲他嘲个不停。他除了不断往我的小
窗里丢大石头外只能干瞪眼。
简单的鱼这个时候给我电话说她快到北京了, zegna好玩说他24日也到北京。
世界真是奇妙,走过的几个朋友,竟然会最后戏剧般地重逢在北京。我们约定24日
的晚上在三里屯酒吧见。
这班车非常干净,而且我的卧铺周围全是女性,两个母亲各自带一个女儿。一
个女孩子清瘦,秀气,另一个则是个小胖墩,小眼睛大鼻子的。两个孩子都特别调
皮,不停地爬上爬下,嬉闹着,要不就乖乖地依偎在各自母亲的怀里。两位母亲都
是过了30快到40的女性,看起来还有点姿色的。我不能也无法想象有一天我也成为
了她们中的任一个,我会是怎么样呢?是不是也能如她们这般安静而微笑着看着自
己的孩子呢?
母亲和母亲说着女人之间的悄悄话,各自的丈夫啊,各自的家庭啊。两个女孩
子也不安分,说着自己学校的有趣事情,关于同学也关于老师更关于读书。有的时
候各自躺在自己的铺位上看报纸翻杂志,都是小摊上买来的劣质杂志。她们看了一
会就丢弃了。
21日早上8点多我就起来, 洗梳后就打开手提电脑开始写字,一个女孩子就围
在我身边看,我整理了自己的邮箱,把积累到今天的一直没时间写的回信全部写好
存在发件箱里,想等到了北京后找根电话线全部发送出去。
快到10点的时候,那个清瘦的女孩子囔囔肚子疼,她的妈妈就把她抱过来,让
她平躺下来,手轻轻地抚摩着她的小肚子。
“左摸一圈,右摸一圈,这样宝宝肚肚就不会痛了……”
我不知道怎么会想起这样的话来,小时侯就是个病弱的孩子,经常被家人送去
医院吊盐水,昏迷是常有的事情。妈妈会含着眼泪轻轻地给我揉着小肚皮,我瘦骨
嶙峋的样子, 总是被楼下其实比我大4岁但是按辈分我该叫他舅舅的男人讥笑为小
排骨。12岁的时候被带到厦门和庐山的时候,我也象那个女孩子一样畏缩在妈妈的
怀里,不停地在海船上大口地呕吐着,直到没有可吐的东西。
5岁的时候跟在外婆身边, 在火车上坐一天一夜的时候,总是乖乖地睡觉,他
们叫我的小名“小妖怪”或者“小兔子”。不许我到处乱跑。
少年时代的大部分光阴,我都是在列车上颠簸过的,而现在的我已经脆弱到害
怕坐火车了,宁可在卧铺上昏迷一个夜晚。因为独自得太久太久。
我看着对面的两个女孩子,她们的目光清澈而明亮,不知道有一天她们长大后,
是否还记得妈妈的怀抱与轻轻的抚摩呢?
列车依旧奔驰着,往返不疲。见多不怪着。故事看得太多经历得太多的人是不
是更容易苍老?我不知道。
10点半的时候,我的手机频繁地闹了起来,先是榕树下北京分公司首席代表网
络女作家黑可可,她命令我住到她家去;然后是《中国青年·生活咨讯》杂志社的
编辑默非,她问我要不要到火车站接我;接着是……
我对着电话嚷嚷道:都不用来接都不用来接,我自己会稍后和你们联系的……
如此庞大的热情让我有些抵挡不住,似乎一个从北极来的人,被突然丢进了赤
道地带。我发现自己突然不能习惯了。
下车后,我独自带着行李跑到街上找出租车。手机又响,是《趋势》杂志的记
者,要跟我安排时间采访,我抱歉地告诉他,根据目前的安排,他只能安排在24日
下个礼拜一下午了。当天下午接到从上海来的长途,方知道北京有家《科幻海洋》
的杂志社也在找我,如此一联系上,原定25日的离京返沪也被迫延迟到了26日晚上。
天气预报说:大连气温25度,北京35度。
Zegna好玩在网上说:虫子你刚走,大连又恢复了风和日丽。
我倒~~~~~~
K13次 北京——上海
我原先通过清新姐姐托人买的票子是K22次,26日晚上18点发车的。
我17点的时候从北京站附近的恒基大厦办公楼邢育森的“猎人网”赶回水晶珠
链的家。 上午我去拜访了tom.com的文学频道主编吴强先生,中午去了发展大厦日
立公司和清新姐姐一起进午餐,吃日本料理。
在水晶宝宝家洗过澡后,她可爱又风趣的光头老爸坚持要送我,顺路把女儿送
到百盛附近。她妈妈送了我很多水果。
由于我在北京是纯粹的路盲,外加水晶的光头老爸以为我是在北京西站,从北
京站到西站等于横跨北京市。送完了水晶宝宝后,他就直接驱车带我去了北京西站。
而默非在北京站等我。我却浑然不知车正在往相反的方向开。用默非后来的话说,
何从你这样被人卖了也不知道!简单的鱼则在网上讥笑我说,你是不是被光头迷住
了啊哈哈。
等我最后安全到达北京站的时候,已经是18点半了。
在退票换下班20点发车的K13次的时候, 对方坚持不退钱,而且算我是无座的
等级。于是水晶的光头老爸坚持要赔给我300元的损失费,在默非的“你就收了吧,
也给人家个心安。 ”后,我勉强收了下来。然后为了抚慰默非在车站等了我1个多
小时的心,水晶的光头老爸告辞后,其实他也因此耽误了一场商务会谈。我提出利
用剩下的1个小时请她吃饭。
我们在地铁下的一家咖喱店里吃了咖喱饭和西瓜新地,还有冰红茶。默非还在
担心我会不会因此不开心,我说这点小事没什么了啊,无非就是最坏可能站上15小
时到上海嘛,再说是回程路,大不了回家睡上一天补回来就是了。
默非不相信地说:何从你怎么会想得那么开啊,还嘻嘻哈哈的。
我在心里微微地痛了起来。但是扎着两根麻花辫的我,发红的皮肤上仍旧洋溢
着阳光般的表情。我有什么理由,要心爱的朋友为我负担伤痛呢?
默非送我上车后,拜托了列车员万一有空出来的卧铺就让我补票睡回上海。乘
务员冷冷地看着她。我向默非挥了挥手,苦笑了一下。
列车上, 我好歹坐了4个小时的空位子,午夜停靠济南站的时候,涌上来一大
批人,他们的票子都是有座的,我挤靠在两个孩子身边,她们腾出半个位子给我,
而更多的无座的乘客,则开始席地而坐,
身边的人全是山东话,我一句都听不懂。
瞌睡到天亮的时候,腰酸背痛的我,终于还是选择了站着到上海。一边看完了
那些编辑记者朋友给我的杂志。
除了年轻漂亮的乘务员外,没有人骂骂咧咧。大家都善意地腾出半个位子来,
给同路人一个休息的地方。
我看着窗外渐渐地亮起来,城市的痕迹也渐渐地清晰起来。
8点多的时候, 打进来的第一个电话是老鱼师兄,他在电话里呵呵笑着,说虫
子你回到上海了吗?晚上我给你接风,请你吃烤肉喝酒。
我突然开心了起来,好象一个一哄就释怀的孩子。我说好啊。
父母和弟弟在站台上等我。他们接过我的行李,拍了拍我的脑袋,我想他们一
定当我是个野姑娘了吧。
轰隆隆的列车没完没了地开,怎么也难忘怀自己一路的风尘。
他们总是说小孩子不要到处乱跑,其实我一直很乖很乖。城市的景色在车窗前
不停变幻,我却始终看不见自己该选择的方向。
天堂只要小孩子,但是天堂里没有车来车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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