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节
                                 
    “为什么不敲门？”

    “我等你醒过来呀。你醒了就可以打开窗子让我钻进来了。”

    “我又不是睡美人，睡觉很好看吗？”

    “虽然不是睡美人，不过睡着的时候还是比现在可爱多啦。”

    “是吗？可爱？”

    “是呀！”蓝说着，松开了画板的铁夹，从几张纸中抽出一幅画递给我。

    这是一张铅笔人物素描，画上的人是我，瘦削的脸和杂乱无章的头发。虽说蓝
是美院学生，可是寥寥几笔就能让我认出自己，这多少令我有些吃惊。不过使我更
加吃惊的是，画中的我微合着双眼，手轻轻搁在身侧，神色安详而宁静。

    画是静止的，可我仿佛看见画中人在均匀的呼吸之间透出婴儿般的喜悦。

    “这是你刚才画的？”

    “嗯，你再看这一张。”蓝递给我另一张画。

    乍一见，似乎和前一幅并无分别。细看，却发现全然不同。仍然是瘦削的脸和
零乱的头发，双眼紧紧地合着，手指拼命攥住被子边缘，眉眼间充满了惊惧和绝望。

    我久久凝视着这两幅画，刚才的梦境又浮现在心头。耳中恍惚间似乎又听到红
的哥哥的声音：“如果不是你傻乎乎地跳下去，红她不会死的！艄公本来可以去救
她，可是他却救了你！”

    我慢慢抬起头，冷冷地盯着蓝。没有人可以随意踏入我的过去，而蓝轻描淡写
间，用两张画揭开了我的伤疤。

    “你已经见到了黑暗之花了，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我还要给你画一张，很快就好。”蓝似乎没有觉察出我的冷淡，她取出一张
空白的纸，飞快地勾勒起来。铅笔在画板上运行，发出时断时续的沙沙声。

    蓝画得很专注。我懒散地靠在椅子里，目光从顶角的蜘蛛网移落在她的身上。
蓝的鼻子小巧而挺拔，眼睛大而灵动。一头长发随意地披散下来，几缕逃脱发卡约
束的黑发偶尔滑落在她的额前。她立刻会用铅笔杆将它们拨开，然后对我淡淡一笑。

    蓝的笑，能让任何男人为之心动，我忽然就想到了紫。若干年前，紫也许就象
现在的蓝一样，美丽、纯真，脸上没有一粒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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