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节

    我把紫的脸牢牢捧在手里，看她没有化妆的面庞。这仍然是一张美丽女人的脸，
但是却仿佛正被某种力量所消蚀。失去血色的嘴唇，如同未蒙阳光的花蕾，而眼角
细微的鱼尾纹，渐渐蔓延开去，仿佛顽强的根须，要从她的脸上吸去所有的青春。
在紫的左边脸颊上，有一道几乎无法发现的伤痕，狭长如同丝线。这丝线在她的脸
上若隐若现，仿佛是为了缝补逝去的岁月。

    我的手指在紫的伤痕上轻轻抚摸，来来回回，仿佛一个孤独的灵魂走在了她黑
色的记忆中。我说：“告诉我吧，这伤痕的来历。”

    紫笑笑说：“两年前被我妹妹抓的。那时候我们吵架。那丫头平时看不出来，
上了劲，性子还真烈。”见我没有答话的意思，紫继续说道：“要说起来，这事儿
还真有些长。你要是有耐性，就听我讲吧。”

    我仍然沉默无语，紫于是一下子把我扑倒，把头埋在我的胸膛说：“要不就先
来吧。要还有力气再说。”

    我拍了拍她结实丰满的背，说：“你说吧。你今天，难道不是想对我说什么吗？”

    紫叹了口气：“瞒不过你，那你就听着吧。要是坏了你的兴致，可不要怪我。”

    “算起来，我也可以算是个命苦的人了。

    “小时候父母不怎么管我。我和男孩一起上树爬墙。小学的时候，我的一个堂
哥有一天压在我身上说，我教你玩一个新东西，很舒服的。我什么也不懂。后来又
有一个表哥干了同样的事情。他也对我说，很舒服的，一点也不疼。其实我很疼，
但是也不知道该不该哭。前两年我还碰见他们。他们都结婚了，据说都是好丈夫！
对我也很自然，大概是以为我完全不记得了吧。

    “后来爸妈离婚，把我们扔给了奶奶。妹妹那时候还小。我读完了高中就没继
续了。到饭店当过招待，后来到歌厅里唱歌。也就是那时候认识 '老板 '的。这么
久了，我还是习惯喊他老板。他好几次想让我陪他，我都没答应。他已经有老婆了，
孩子都有了。他其实没别的，就有钱。不过无论怎么说，他对我，还算是用了心思
了。”

    紫继续说着她和“老板”的事，她的声音在寂静之中显得单薄而无助。我伸手
拉灭了灯，黑暗在一瞬间笼罩了我们。只有她的眼睛，随着话语在轻轻霎动，如同
两枚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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