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吃狗事件
秋末冬初,一年一度的农田水利基本建设热潮渐渐掀起。
下午,各小队干部在大队部召开会议,讨论今年的工作重点和实施方案问题。
会议结束时,太阳还老高老高,但大家却赖着不走,说要在食堂打打牙祭,鼓鼓干
劲。
大队长只在那里哼哼哈哈,说大队穷得叮当响,还是各自回家让自己的女人慰
劳慰劳吧。
小队干部就在心里骂:有点油水都到了大队干部的肚子里,小队干部连点油星
子也难得见到。
一帮人期期艾艾地出了会议室,就见两只狗在屋前的草地上干好事。大家就转
换了话题,将兴趣转到了一公一母两只狗上。
“难怪人家骂起来总是狗日的狗日的呢,你看公狗的两只前腿趴在母狗的屁股
上,紧紧的。屁股一撅一撅,颤颤的。他娘的,真来劲。”
“你狗日的趴在媳妇身上,屁股不也是一撅一撅的,山摇地动,翻江倒海。”
“哈哈哈,哈哈哈!大哥莫笑二哥,脸上麻子一样多。”
“这狗日的真能搞,都搞这半天了,劲还那么大呢。”
“都象你那样?趴上去就蔫不拉叽了,气得媳妇直抹泪。”
“要说呀,狗的能力就是比人大,要不城里人吃狗肉狗鞭干嘛呢,大补呗。”
“城里人就会快活,狗鞭、牛鞭、驴鞭、虎鞭什么的吃不停。”
“啥鞭鞭鞭的,不就是鸡巴么。你想吃还不容易,拿刀去割下来不就完了。”
“不不不,我哪有这个福份,大队长都嫌少呢。”
“你狗日的不说人话!”
“哎,大队长,我们今晚何不来一桌狗宴?”
“对对对,你铁公鸡一毛不拔,就地取材总可以吧。”
“是呢,打了吃吧,不吃白不吃。”
“两只都打?那不撑破肚子,回家还不搞个底朝天?”
“打一只就行,就打公的。母的是黑皮养的呢,打不得,打了那只疯狗还不来
咬人啦。”
大队长很兴奋,仿佛已将狗鞭吃到了嘴里。“好,今天就以狗宴慰劳大家。”
说着,就回办公室拿出一杆猎枪。
“砰”的一声,无数颗铁砂射向毫无防备的公狗。公狗的肚子被打得稀巴烂,
血淋淋地惨叫不止。
母狗受了惊吓,竟将公狗的那家伙死死地锁在了体内。公狗脱不开身,就被母
狗拖着在草地上费力地乱跑。
“以前听说过狗那玩意上有倒挂,弄不好就挂住了拔都拔不出来,今天算是开
了眼界。”
“可不。这种时候就最好打狗了,好事成双。”
“听说人有时候也会发生这种情况呢。”
“要是人,那咋办呢?”
“只有到医院解决了。”
“那不丢尽老脸?”
“怕丢脸?那就别碰女人。”
公狗的肚子上,血淌个不停。母狗的屁股上,也是血淋淋的。公狗哀哀地叫着,
母狗忍着剧痛精疲力竭地拖着,已都没了多少生气。
“大队长,再补一枪吧。你看公狗那样子,一时半会儿难得咽气。”
“何不两个都打了?一不做,二不休。”
“对对对,公狗那玩意留在母狗肚子里怪可惜的,那可是大补哇。”
大队长就又装了枪。大队长一抬枪,母狗也就躺下了。
黑皮从老远的畜牧场狐疑地跑过来。围着两只狗转了两圈,就扯开喉咙大骂:
“我日你八辈祖宗!日你媳妇闺女!”黑皮直愣愣地瞪了提着猎枪的大队长老半天,
骂骂咧咧地扭头就走。“狗日的东西,连畜牲都不如。狗日的们,你们会不得好死!
吃到嘴里烂嘴,屙出来烂屁眼!”
大队部食堂里,灯火通明,狗肉飘香。厨师一番煎炒炸炖,一公一母两只狗,
早没了身影。
大队干部小队干部几十号人,在食堂里吃得热火朝天,汗流浃背。一边吃着,
一边七嘴八舌起来。
“辣辣的,鲜鲜的,真他娘的过瘾。”
“你狗日的多吃点,回家狠狠地搞它一把。”
“哎,大队长和菊花说不定正在搞呢。”
妇联主任荷花低下了头,默不作声。大队长让荷花和黑皮划清界线,荷花就和
黑皮划清了界线。一日夫妻百日恩,荷花终归是黑皮的媳妇,大队长他们不把黑皮
当人,荷花心里也不好受。这下提到团支部书记菊花,荷花心里就不是滋味。自从
菊花当上团支部书记之后,大队长就又粘上了她,对荷花就要冷淡得多。
大队长把菊花拉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关起门来对她大献殷情。菊花还是个大姑
娘,知道大队长的德性,总想离他远些,但身不由己。菊花就处处小心,防着大队
长。
二人吃着狗肉,说说笑笑。大队长花言巧语,乘机就灌了菊花几杯酒。两人都
喝得面热心跳,酒气熏天。大队长的手就不老实,在菊花身上摸摸索索。菊花虽喝
得醉醺醺的,但神志还很清楚,就起身欲走。大队长早已是欲火中烧,哪会放她出
门,一把就将她拉进了怀里。
黑皮估摸着狗肉熟了,就撮上一筐猪屎,悄悄地摸进了厨房。厨房里没有人,
连厨师也到隔壁食堂去吃去了。黑皮就把一筐猪屎全倒进了还盛有半锅狗肉萝卜的
大铁锅里,然后抄起大勺搅了又搅。
路过大队长办公室时,黑皮爬上窗台朝里看了看。黑皮就看见大队长把菊花压
在了地上。菊花拼命地挣扎着,两只手被大队长捉住了,两条腿则使劲挣扎着。
黑皮立即跑回去喊来了菊花的哥哥李大头。
大头气势汹汹地抄着一把铁锹,一脚就踢开了办公室的门。大队长还没反应过
来,大头的铁锹已狠狠地拍打在他的腰上。
“你狗日的出来,老子今天非废了你王八蛋不可。”
大头退了出来,他不想让妹妹在哥哥面前难堪。
菊花衣衫不整、蓬头垢面地跑了出来,嘤嘤地哭着冲进了夜幕之中。
这边,大头拿着铁锹追打着大队长,打得他一瘸一瘸地在办公室四下逃窜。大
队长就抓起茶杯热水瓶什么的往大头身上乱砸。热水瓶落在地上,就跟放响一个闷
炮一样。
那边,一个家伙又添了碗狗肉。还没坐定,喝到嘴里的汤就“噗”的一声喷了
出来,喷得对面那个家伙满脸都是。
大家发现了锅里的猪屎后炸开了锅。他们猜想八成是黑皮干的,就纷纷嚷着要
去找他算帐。
一帮人骂骂咧咧着来到大队部办公室前,才知道这里发生了更加严重的事情。
几个人就上前拉开了大头。大头就一路骂着气咻咻地走了。
大队长盯着大头的背影愤愤地骂:“狗日的,以后再找你算帐!”
大头惦记着妹妹菊花,就赶回了家里。但家里没有菊花的身影。
大头怕妹妹一时想不开,弄出个三长两短来,就把大队长糟蹋菊花的事给家里
人说了。
父母和几个弟妹气得不得了。
母亲只顾一个劲地抹眼泪。
弟弟们说要拿家伙找大队长算帐。
一直默不作声的父亲,喝住了已抄着家伙的几个儿子:“还嫌不够热闹吗?不
够丢人吗?还不快去把菊花找回来!”
父亲是个老实巴交而又胆小怕事的人,他知道自己是惹不起大队长的。
一家人找了半夜,也没找着菊花。亲房叔伯及其家人也帮着找,仍然无济于事。
大家就预感到事情有些不妙了。大队长心里也是悬悬的。
几天后,村人在倒水河边发现了菊花的尸体。菊花已被河水泡得胀鼓鼓的,面
目全非。
一家人悲悲凄凄地埋了菊花。
老实巴交的菊花娘,几天下来已不成人样。疯疯癫癫的样子,成天就念叨着菊
花菊花的,茶水不思。
在父亲沉默寡言之际,儿女们则在计谋着如何找大队长算帐。母亲则乘家人不
备,拿着菜刀冲进了大队长家。
大队长正在吃饭,被突然闯进来的菊花娘砍了一刀。大队长穿得厚实,但刀口
处还是渗出红红的血水来。
大队长家一时就喧闹起来。村人纷纷过来看热闹。
大头带着几个弟弟,还有菊花的未婚夫,拿着铁锹锄头棍棒什么的就奔到了大
队长家。“狗日的,打死你个王八蛋!”大头大骂。“打死你个害群之马,打死你
个狗日的畜牲,老子今天为民除害!”
正在打闹之际,民兵连长也带着人赶来了。民兵连长的人就劝拉红了眼的大头
一帮人。大头他们就被人拉住了。
民兵连长说:“打打杀杀的就能解决问题吗?弄出了人命,你们一个也跑不脱!”
大头挣扎着说:“老子就是豁出命去,也要刮了那个乌龟王八蛋!”
大队长已挨了几家伙,痛得龇牙咧嘴:“简直没有王法了!一家人莫名其妙地
闯进来打打杀杀,老子不会放过你们的。就是老子不计较了,公安局也不会放过你
们的。就走着瞧!”
“娘的臭×!你狗日的糟蹋了我妹妹,还你娘的莫名其妙!等老子拧下你狗头,
割了你的鸡巴,看还莫不莫名其妙!”
大头骂着,就狠命挣扎,象一头公牛。
“老子糟蹋了你妹妹?你看见了?有人看见了?嘻!”
“老子看见了,黑皮也看见了,铁证如山!”
“屁话!铁证如山,证据在哪里?就凭你们两个王八蛋血口喷人?老子要告你
王八蛋诬陷党的干部,破坏党的伟大形象。你妹妹跳河死了,就找大队长算帐,就
打打杀杀,这不混帐吗?还有王法吗?告诉你王八蛋,你们这是陷害党的干部,破
坏农业学大寨,破坏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妄图颠覆无产阶级专政。还打伤了党的
干部。你们的罪责不轻呢,就等着进大牢吧。哈哈哈,哈哈哈!”
大头一帮人气得七窍生烟。
平常,见了大队长,不少村民老远都要绕道而行。大队长的一番强词夺理,乱
扣帽子,乱打棍子,村人在心里也都愤愤不平。
大头的爹挤进人群,阴沉着老脸,把几个儿女吼回了家。
大队长挨了打,也没见有什么公安的来把大头他们怎么样。大队长毕竟心虚,
不敢把事情往外捅,不敢把事情闹大。大队长明白,在这方天地里,自己就是王法,
自己就是天王老子。但真要让公安局的知道了此事,恐怕没自己的好果子吃。
但他不能就此罢休,不然就承认了自己糟蹋了菊花。他也咽不下这口恶气。于
是他就召开社员大会,批斗了大头他们。在会上批斗完了,还绑着他们走村串巷地
游斗。
天黑了,大头和黑皮在畜牧场,一人抱一瓶劣质高度酒,双双都喝得酩酊大醉。
醉醺醺的黑皮和大头,就拿着麻绳跌跌撞撞地来到回村的路边,缩在路边的地
坎下。天黑漆漆的,他们藏在那里,象两个幽灵。
到公社开会回来的大队长,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过来。黑皮和大头就一跃而起,
蹿到了大队长面前。
大头厉声吼道:“你狗日的回来了,老子正等着你呢!”
大队长吓出一身汗:“谁?是大头,你要什么?”
大头说:“老子要杀了你!”
大队长心发怵:“不要胡来,我死了,你也跑不脱。”
黑皮说:“别跟狗日的罗嗦,把他绑了!”
大队长挣扎不过,就被二人绑了。
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大队长无可奈何,只得束手就擒。
黑皮和大头就把大队长拖到了村后荒郊野地处的墓地。
在菊花的新坟前,大头一脚把大队长踢跪在坟头。又左右开弓地在他身上一阵
乱踢,踢得他龇牙咧嘴,骂骂咧咧。
“狗日的,死到临头了,还敢张着臭嘴骂人!”大头说着,一脚将他踢倒在地。
黑皮把大队长又拖到父亲的老坟前,也是一顿拳打脚踢。
打累了,二人就把大队长绑在坟前的一棵歪脖子老松树上。在旁边烧起一堆火,
坐在火堆旁控诉大队长的所作所为。说大队长糟蹋了多少良家妇女,就连来村里的
女知青都没放过。说几个活生生的村人,都先后死在他的手上。
说着说着,黑皮就上去扯下了大队长的裤子。大队长就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上
下牙齿不停使唤地敲敲打打。
黑皮拿起一根烧着的树杈,伸到大队长的腿肚子下:“你王八蛋不就是鸡巴作
孽吗?老子今天就烧了你的狗鸡巴!”
大队长只有哀嚎的份。鸡巴毛全烧掉了,鸡巴上也烧起了水泡。
天亮时,黑皮和大头从睡梦中醒来,火堆明明灭灭。
大队长耷拉着脑袋,下身冻得通红。大队长似乎已奄奄一息。
黑皮一声大吼,大队长猛一激灵,才又活了过来。
黑皮就和大头拖着大队长往县城而去。
公社得到消息,公社书记就带着几个人追赶拦截黑皮他们。
追上后,书记对黑皮和大头说:“有什么事情公社解决不了呢?非要往县里跑?”
黑皮说:“你们能解决问题?你们什么时候不是官官相护?你们要能解决问题,
早不让这狗日的当大队长,也就不会害了那么多的人。”
大头说:“这王八蛋糟蹋了我妹妹,一个活蹦乱跳的姑娘就这样死了,我们要
讨个公道。我就不相信,共产党的天下,就容忍这样的害群之马胡作非为?”
书记说:“人都死了,又不能复活。死的死了,活着的还要活呢。如果他真的
糟蹋了菊花,我们会搞清楚的,公安局也会搞个水落石出的。要相信党,相信政府,
会为你们作主的。你把事情搞得全县都知道,对你的家人也没什么好处。菊花被人
强奸的事一传开,你的家人脸上也很无光,今后还怎么做人呢?你们都先回去吧,
我们会调查处理的。”
大头和黑皮挣扎着不走。
书记就说:“别给脸不要脸。你两个随意打骂党的干部,还把他象坏人似的捆
了起来,其性质是很恶劣的。你们要不识相的话,我就让县公安局来收拾你们。”
书记的一帮人就把大头和黑皮拦了回去。
多少时日以后,大队长还是大队长,秋毫未损,未受到任何处理。
非但如此,大队长还让人狠狠地打了黑皮和大头。黑皮早已是个残废人了,大
头这回也被打断了腿。
大头被赶出了畜牧场。
黑皮还在。黑皮回去了,大队长就不便和荷花勾搭了。早与黑皮划清界线的荷
花,也早已不是黑皮的人了。
大头卷起铺盖回到家。大头爹就说:“叫你不要惹那王八蛋你非不信邪。要把
一家人都搭进去了你才相信不能惹那狗日的是不是?”
大头说:“现在不是共产党的天下吗?大队长咋就象国民党呢?”
其实大头爹和大头心里都很明白,大队长是仗着当副县长的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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