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老了

                             作者：木木黄

    爸爸说他的话，我用心的听着，听他在四五分钟后，又把刚才说过的那句话
重复一遍。在那一秒，我的鼻子不由自主的酸了一下，爸爸老了，像曾经的爷爷
那样一天天变得更加衰老下去。电话的那一头是爸爸，这一头是我，我在想他已
经老了的时候，他在想我已是长大，还是依旧的小！

    好多年来，爸爸一直主张的他的“男儿十三，便有夺父之力。”的理论，大
概只有这点，是他与别的父母不同的地方，在他的眼里，我长到十三岁，便可以
为自己的一切事都做主张了。他有理由这么想，爸爸十八岁时，当了村里的生产
队长，六十年代的生产队长是个收粮种地什么都要一手管的角色，之后又在建筑
工地上干了二三十年。小时候记得最清的，是妈妈半夜起来为他做好饭，爸爸便
背着被褥，和同行的人一起出了门洞。

    我醒了后睡不着，妈妈在炕头做针线活，做着做着，火车汽笛响过峡谷，妈
妈每次都要叹口气：唉，你爸他们坐的就是这趟车，不知道人挤不挤！

    十六岁以前，我和爸爸间说的话，小学生也能很轻易的加出和来，和爸爸在
一起走路，我拎着包，爸爸走他的路，所有的声音，都是我们的脚步！

    初中快毕业时，爸爸带我去他的工地上做苦力，每天工作十三四个小时，，
在别人的想象里，包工头的儿子，再加上那么小的年纪，做不做，做多少工作，
都是能说得过去的，恰巧却想反，别人可以提前走，我却不能，只要不有一个人
在干活，我也就绝不会歇着。一个月以后，在我回到学校的，我突然间记起了几
个字：“沧桑教育”，也许小学也未曾毕业的父亲一辈子也不会接触到这个词，
从母亲那儿听来了一句爸爸说过的话“让孩子也知道一下，我们的钱是怎么挣来
的，知道这一口饭不好吃！”

    上高中后，一家人每星期在家里聚一次，平日我上学，爸爸在工地，一家人
聚在一起倒像是亲戚，爸爸偶尔在我送他的路上说说工地上的事，我仔细的听着，
很少问，那段日子，两三个工地只有爸爸一人来跑，其它包工头几乎惯性似的都
是“父亲开场子，儿子看摊子。”只有爸爸没这个福份，一个人看着陌生的楼和
陌生的脸。

    家里常放着各种各样的好烟，同学中有喜欢抽烟的，谈起时我们家的烟多，
答应朋友拿几盒“偿偿”。有天家里来的客人说父亲，你把烟放好，省得孩子去
抽。

    父亲说我都不抽烟，孩子怎么会抽！到现在，像父亲说的，没抽烟。

    上大学后每星期给家里打一个电话，大多数时候是父亲接的。跟朋友说，我
怕父亲，只能算成是先天因素，但我爸爸有时让你觉得他跟你是个很客气又很真
诚的朋友，而不是长辈。我和爸爸的意见发生分歧时，父亲的嗓音也从来没有提
高过。

    他不急不慢的告诉你他的想法，之后会补上一句：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能
告诉你的我全都说了，当然，我只是做个参谋，最终还得由你来决定。有些事，
我也不太清楚，反正你根椐你的情况看着办，你觉得对的，就用上，不对的呢，
就当我跟你妈给举反面例子了，你以后注意就行。

    爸爸在村里被人当成最幽默的人之一，整天都看起来笑呵呵，但每次在电话
中，我都能感觉到他的那份着急，我想村里人问他人一次孩子什么时候毕业，什
么时候工作，去那儿工作，父亲的心里就会急一回。他又不好让我感觉到这一切，
怕我上学时分心。但从他每次电话中说，谁谁今天又问到你了这句话中，我能想
到。

    那次和爸爸打了半个小时多的电话，平日都是不到十分钟的，那次是因为我
听到他将一个话题说完后，又重复了一遍。我想陪他多说说话，父亲老了，这个
念头让我觉得很沉。父亲好多年前说过的那句话：“男儿十三，当有夺父之力。”
他是否还会在那天，再说给我听！

回目录